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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幻想 虚而不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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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虚而不实的思想;没有道理的想象;无根据的看法或信念。
原来郁子这么喜欢他的吗?和晖心底的柔软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风又柔又轻,悠悠地飘进他的小屋里,摇起风铃、卷起窗帘、扬起发光的粉尘萦绕在两人周围,而后将桌上倒扣着的素描吹起半面。
从和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闪着浮光的线条几经流转,在那张纯白的纸上跃动又变迁,潆洄成闭着眼睛的郁子……
而她正在放肆地、沉溺地亲吻着某个人。
他细觑这让人浮想联翩的画面,急于看清楚画上的另一人是谁,却只看到那人的脸颊被郁子用双手捧起,隐在未被吹起的半边画面。
和晖斜睨了一眼,随后轻嗤一声收回视线,似是在嘲笑连他自己幻想的人物,都会如此迅速的离他而去。
或许他真的是病得不轻。他想。
和晖手上下意识想推开郁子,但目光却又如黏附一般,再次落在了那张画上。
风也给他助力,将盖住的画面吹起的更多。
和晖这次看的分明,郁子唇下的某人,眼里正透着纵情声色的愉悦,并且毫不客气地和屋内的15岁的他对视。
他顺着这挑衅又恼人的目光看去,在那人的鼻骨侧面,发现一颗小痣。
和晖的瞳孔忽而放大。
那竟然是……是未戴眼镜的他自己!
少年的手僵在郁子的腰际。
那颗痣,是他戴上眼镜,便会遮盖住的、一颗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点,正在被风吹起的画上轻微摇晃,猩红夺目,像颗星子一样熠熠生辉,烙印在和晖的眼底。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和晖看向面前的少女,对哦,他才意识到,郁子是他幻想的人物啊。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又怎么会喜欢别人,或者亲吻别人呢?
她是只属于他的,仅存在于他的世界的精灵少女。
和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是一种和找回丢失记忆、发现拼搏真谛全然不同的、也更为热烈的变化。
如果要具体说明的话,没有合适的形容词可以来作相应的描述。
但他的手却早已由松松地虚搂,变为十指紧扣地将郁子锢在怀里。
郁子的帽子也因他的拉近而向后掉落,正好挂在了床尾。
不过这个动作却引起了某位精灵的不满,她使劲推开和晖,“好了!可以了。”
其实少年还觉得不够,甚至连头也想埋在她的颈窝,只不过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前,便被郁子制止了。
她拉开一步距离,感觉和晖今天真是热情的不得了,这个男孩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力气大的惊人,差点把她搂地喘不过气来了。
那么……这个今天新交的、对自己超级喜欢的、爱意正浓的男朋友,也是喜欢喝芋泥奶茶的吧?
所以她的目标算是圆满完成啦。
郁子期待地看着和晖,打算继续讨论刚才未收到答复的疑问。
和晖分开时正对上她刚刚被撞的红通通的鼻子,还有盛满憧憬的眸子。
简直可爱到犯规!他想犯规了。
在郁子张嘴打算开口之前,和晖先一步反问起她刚才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答应做你男朋友的?还拖到今天,我就没有答应过你。”
语气虽然有些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戏耍与玩弄。
青少年的中二病又犯了啊。
他开始装模做样,开始装的不那么在意,而想让对方在意了。
听到这句话的郁子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这般无耻。
都一起抱过了还不算男朋友吗,而且那还是表示着爱意“最”浓的熊抱啊。
她又找出其他证据,“就算你第一次没答应,但是每次你见我都会脸红还不能说明喜欢吗?而且就在刚刚,你也亲口说让我当你女朋友的。”
在郁子的脑袋里,脸红就等于喜欢,喜欢就等于谈恋爱、在一起。
可是等待几秒后,郁子都没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她眼睛都快浮出层水雾了。
精灵怒了,“难道我做你的女朋友,你却不做我的男朋友吗?那你刚才抱我干什么!”
他刚要开口解释,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和父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粗糙告白。
“吃饭了,要叫几遍啊?你朋友来了也不招呼人家,就扔一堆漫画在那儿,菜都是你朋友做的,还不赶紧出来。”
随后是程滨笑着打圆场的声音。
“哈哈哈叔叔,原来阿晖在家也不爱说话呀?”
看来不是打圆场,而是火上浇油。
“马上了!”和晖扬着头回应。
他盘算了下时间,转向郁子,轻轻地顺了下她的头发,“男女朋友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不想这么仓促地回答你,但既然你这么着急地想知道答案,我可以直白地说出你想听到的,我……我喜欢你。”
和晖说到最后,能感到自己声音都在发抖,向自己幻想的人物表白,也太太太……太羞耻了。
郁子却头回没有戳穿少年的显露在外的羞郝,只因她此刻比刚才得到了拥抱还要开心一百倍!
终于、终于听到了和晖说出这句话!郁子一下子连的终极目标都完成了,她露出笑容,眼眶内泛起了泪光。
在和晖眼里,她就像是听到了承诺而喜极而泣的深情女孩,“但是郁子,现在先吃饭可以么?等我们说清楚这件事你就该消失了,所以……时间快没有了。”
她漆黑的眸子滴溜转了一圈,赞同地点头,“嗯好,我们快去吃饭吧!”
见达成共识,和晖扭开把手,将门打开,走向餐桌。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紧张或奇怪,“爸,程滨,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
正在摆碗筷的和父闻声望过来,猝然看见和晖身后探出一个姑娘,他手里的筷子散落在桌上,僵立在原地。
程滨本来费了好大力没扭开可乐瓶盖子,结果和晖甩出个惊雷震得他biu~一下就给旋开了。
由于速度太快,瓶内的褐色液体还洒了他一裤子,余下的气泡咕噜咕噜地顺着他裤子的布料纤维炸裂。
在两人的惊讶中,郁子落落大方地走出来打招呼。
“你们好呀!我是和晖的女朋友,大家可以叫我小郁。”
她没有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只说了她是他的女朋友。
奶茶精灵向来很有礼貌,郁子也不除外,只有当对方完全同意这段关系时,她才会在他的生活圈内表明身份。
而刚刚,和晖只说了喜欢,并没有确认关系。
和父率先回过神,没有过多地失态,招呼着她,“啊……好姑娘,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和晖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与父亲上次谈到的,接受郁子在家中出现,并不只是嘴上说说,好友也没有在这种场合暴露出郁子并不存在的事实。
而且更重要的是,郁子也没有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突然消失。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一旦郁子瞬间不见,那么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因为早在6月20号甚至更早,和晖就为了郁子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为了自己在众人面前进行公开幻想而提前打下了预防针。
这虽然是一场只有他能看到的幻想,但和晖却不想让郁子知道她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就像父亲之前对他圆的谎,帮助他构造虚拟世界一眼。
他也要为郁子创建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假象。
时间退回5月16号,当天是父亲节。
和晖原本是想和父亲好好地讨论下关于自身疾病的问题,毕竟上周的那次不愉快交谈,什么事情都没有说清楚。
而且当天距离中考只有最后的两天时间,如果没谈拢,还可以借着这个关键节点,迫使和父不得不同意他的“不正常”做法。虽然手段是有那么些缺德,但胜在效果出奇的好。
和晖也不想自己和亲人对于某种必要的现实避而不谈,有些问题总该面对的。
最后他不仅与父亲进行了和解,和父还同意他幻想出来的郁子在家中行动。
和父不想再给儿子施加压力,尤其是在中考前这样的关键阶段,他在孩子面前做出的让步,却正好落入了某个心机少年的圈套里。
和晖收回思绪,看到郁子听见了父亲的招呼后,走过去坐的端正,乖得不像话。
和父把碗摆好,又去厨房重新给筷子过了遍水。
水声哗啦啦的,掩盖了和父的叹息声,不仅是对和晖和女朋友的关系发愁,又希望这个小姑娘能带着和晖早日走出疾病的阴霾。
他想……要是瑞秋还在,看到儿子有了女朋友,不知道得开心成什么样。
坐在郁子旁边和晖,注意到程滨的不对劲,凑近细看,才发现他裤子湿了,急忙拿纸给他。
“饮料洒裤子上怎么不说话啊?”他低声问。
程滨措辞了半天,手指在三人之间来回晃悠,“我……你……她,你没逗我吧?”
向来巧舌如簧的他竟然结巴了起来。
筷子被和父沥过了水,拿出来分好。
“逗你什么?不都看到了吗?”和晖接过筷子给程滨夹了块肉,想堵上他的嘴。
程滨往郁子那个方向扬头示意,“真假?”
和晖不欲再让好友问下去,省得在郁子面前露陷。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和父就叫住他疯狂使眼色,“阿晖,给女朋友也夹菜啊。”
和父暗忖,这阿晖真是没点眼力见,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不好意思夹菜还没人帮忙。
和晖夹了块排骨放到郁子的米饭上,又意识到她的生活常识一窍不通,指着肉两边的凸起部位,轻声提醒,“这个骨头不能吃。”。
郁子看到后,偏头微笑着对上他的视线,也学着和父那么叫他,“谢谢,阿…晖…”
她念的很慢,好像还不怎么习惯这么开口叫他。
和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念的每个音节,和听见好友父亲叫起他的名字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四肢蹿起的酥麻,让他有种被微弱电流击中的触感。
郁子咬了一口排骨,眼睛亮到不行,她夸赞,“好好吃!”
和父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得意的,他回应,“好孩子,多吃点。”
他说完也不忘叫程滨,“小滨也吃啊,都是长身体的年轻人,就得多吃点!”
尝到美味,并且正在刨饭中的程滨塞在碗里都来不及抬头,“嗯嗯叔叔也吃!”
一顿饭下来把郁子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往在店里,她都不用吃饭,偶尔解馋也是喝喝幽兰拿铁、四季春茶、芝芝桃桃、森林玫果、豆乳绵绵一类的饮品。
最多最多请求瑾莓姐姐做些小糕点。
总之哥哥姐姐们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这次新奇的吃饭体验让她的喜悦值到达巅峰,她忽然觉得,和晖不喜欢喝荔浦芋啵啵奶茶也是正常的。
毕竟已经尝过了这么多的美食,她那一杯芋泥加牛奶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想明白后,她接受了自己的不足。并一脸期待地向和父表示,“下次还能再来这里吃饭吗?”
那诚挚的小表情,把和父逗得合不拢嘴,觉得这姑娘真实诚,又坦率。
他觉得自家儿子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会找女朋友!
就是……怎么说呢,这个姑娘有点傻乎乎的,不知道虾要剥皮,鱼要吐刺。
吃到菜里的花椒也不夹出来,只是悄悄地蹙着眉问和晖,“菜里有个麻酥酥的味道,那是什么菜。”
在和父眼里,和晖今天就像个带孩子第一次吃饭的父亲,贴心地奉上提示和随时准备纸巾饮料。
他又是一阵感慨,儿子长大了。
交女朋友了。也懂得照顾人了。
就是一直没空问她住在哪个街道,家离这远吗?
如果方便的话,改天他也跟和晖上门拜访一下。
但是还没来得及问,盛完汤的和晖从厨房里回来就告诉他,“她先走了,还一定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不能留在这里继续玩耍,以及谢谢款待。”
虽然内容一听就是那姑娘说的,但没了郁子的笑容,话语的欢乐感染力骤降。
和父夹菜的手停下,问和晖,“你是不是跟人姑娘说啥了。”
怎么俩人去盛碗汤,回来人就消失不见了。
就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其实并不突然,五分钟前,吃饱的郁子就在桌下悄悄地拉和晖的衣角,示意他已经到时间,她该走了,要不然只能给大家表演一个“活人消失术”,以及“神奇芋泥的诞生”。
和晖给她一个安心的表情,郁子收到信号后就乖巧地坐在那里,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等待老师说“放学啦!”
和父还不停地让郁子多吃点,小姑娘长这么瘦,风一吹就给吹跑了。
郁子求救般看向和晖,她现在也能体会到来自人类长辈的厚爱了。
和晖打断父亲的关爱,问他,“今天有汤嘛?”
“有,锅里呢,自己去盛。别忘了给……”和父看向郁子,挠了下脑袋,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她明白这位慈祥长辈的意思,替他补充道,“别忘了给小郁也盛一碗。”
“对对对!给小郁也盛一碗。”和父哈哈大笑。
和晖却叫上郁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郁子眨了下眼睛,明白他的意图,站起身乖顺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而后就是郁子拜托他跟长辈说句抱歉和谢谢,还有她真的下次还想来吃好吃的。
和晖放下从厨房端来的汤盆,给程滨舀了碗汤后,回复着父亲刚才的问题,“没有说多余的话,她待在这里的时间本就有限,现在已经消失了。”
程滨接过汤碗,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好友的话,“消失?什么意思?”
对面的和父也是一头雾水,他们两个相视一滞。
和晖想起自己未跟程滨说过郁子的事情,他解释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精神分裂症吗?刚刚发作了。”
程滨看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严重的问题,不禁怀疑起来是世界太疯狂,还是他跟不上和晖的脑回路。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他在和父同样困惑的表情中开口。
和晖喝了口汤瞥向他,“问呗,吞吞吐吐干什么。她已经走了。你们现在可以不用顾虑,随意提及我生病的事情。”
何况他本就没有隐瞒郁子的出现,并且感谢父亲和好友的刚才的默契。
程滨咽了下口水,参加过历任考试比赛的他都没有此刻紧张,“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能看到你的女朋友。”
他瞟了眼对面的和父也是认同的神色,“如果她是你幻想出来的,为什么我们也能看到呢?”
和晖手里的勺子落在了汤里,瓷器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是说……你们都能看到?”
他看向和父,又将目光投向程滨,发现俩人眸光俱是凝重。
少年眼底的复杂情绪正激烈翻滚,如果……如果她是真的,床底下那些画面也全都是真的,那是否说明……他没有生病?
父亲担心的情况都是一场乌龙,他和郁子也能长久地在一起,更无需担惊受怕,谎话连篇。
想到这里,和晖不再犹豫,迅速起身,跑去杂物间,身后是和父关切的声音,“阿晖,你老实说,是不是病情又恶化了?”
和父担忧地看着儿子跑开,后半句话被他的脚步声踏碎,“……将真正的人类姑娘当成你想象的了?”
程滨以为跑走的和晖精神失常了,将忧惧的视线投向和父,“完了叔,阿晖彻底疯了!”
和父扶额又叹气,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昨天还好好的,却瞬间又发作了疾病,甚至还比以前的病情严重。
看到好友疯癫、和叔担忧的模样,程滨真的很揪心,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和晖的话当回事,否则就可以早日开导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在和父的叹气声中,程滨收回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杯子上,杯壁上的水滴滑落,将他带回中考结束那天的校门口。
6月20日,考完最后一科,程滨只当完成任务一般走出校门,思考着又该做些什么事情来消磨漫长的暑假。
日头极烈,他提起校服衣摆擦汗。
身后传来和晖的声音,“等下程滨,我有话跟你说。”
他刚转头打了声招呼,另一边就跑来几个俏丽女孩子。
她们嘴唇上涂了红红的口脂,虽然颜色不同,但在程滨和晖眼里看不出区别。
不过打眼望去,有的穿着泡泡袖上衣和喇叭裤,有的穿着波点裙和小高跟,还有短发女孩穿着硬挺的西装短裤配小皮鞋,站在一起在夏日里是缤纷又靓丽的色彩。
这在当时的同龄人里,算是非常新奇的打扮了。程滨觉得很漂亮、很有趣。
为首的波点裙女生被推着走上前来,她羞答答的不敢抬头,后方的伙伴还在打趣让她加油,她低着头对和晖说,“同学,今晚有时间吗?我能……请你去好乐迪唱K吗。”
和晖直白拒绝,“不去。”
程滨在一旁笑出了声,哎呀,这位歌舞小公主显然痴心错付了,不留情面就被拒绝真是可惜。
他扫向人群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林敏儿嘛,级花。
家里原本是开舞厅的,但随着时代变迁,人们娱乐方式更迭,“世纪舞厅”也变为了“乐迪歌厅”。
可以说紧跟国际潮流的林家人,时刻把握着C城的时尚风向标。
女孩听到这冷漠的声音才发觉不对,在某人的笑声中抬起头,才发现刚刚太激动认错人了。
她迅速对和晖说了句“抱歉”后,又转向笑声来源,确认是谁之后,林敏儿的脸颊变得和裙上的波点一样的粉红色。
她深呼吸后又才开口,“陈同学,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店里唱k……”
还没问完,就听到对方的声音,“有时间。”
她抿着嘴巴,笑意蔓延。
“能带同学去吗,就是我旁边这位。”程滨指向她刚刚错误邀请的男子,现在正满头黑线地看着他俩眉目传情。
女孩有些羞郝地点头,“当然可以。”
“我不去了,你去吧。”和晖仍是拒绝。
“哎呀,你不是要和我说事嘛?”
和晖低着头,程滨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没有放弃劝说。
“就一起去了然后说呗,我知道你小子考的不错,一起去放松下啊……”
和晖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林敏儿也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后方的姐妹们笑意渐失,传来她们稀稀簌簌的讨论声。
程滨仍喋喋不休,“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兄弟,毕业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见……”
听到这里,沉默的少年抬起头,回应程滨,“那走吧,去了之后,早点回家。”
程滨大笑,他就知道,自己不离不弃、花费三年、悉心陪伴的同桌,怎么可能心里没他嘛。
气氛又逐渐活络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乐迪”前行。
本来,未成年人是不允许进入KTV的,但是这家歌厅是敏儿家自己开的,她母亲为了招待这些小朋友门,开了个超大的豪华包厢。
金碧辉煌的包间内,播放着震耳的disco音乐,闪耀的灯球直接将毕业的欢乐气氛拉满。
除了他们以外,林敏儿还邀请了同校的多位好友。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在这个屋子里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积攒了几个月的压力。
只有和晖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他后仰又漠然的姿态,犹如陷进了沙发的缝隙里面。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逼仄又窒息的感觉,让人难以靠近。
事实上他周围本就没有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
和晖一直如此,仿佛与整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本想跟好友说下自己生病的事,却被拉来参加这个无聊透顶的人类聚集活动。
下午的时候,他认为程滨说得很对,如果今天他不跟着前来,就没机会开口,以后也没准永远都没有合适的时机再见面了。
出了校园,大家就奔着各自的目标前行,很少再会有交集。
不过早知是这样的无聊、枯燥、乏味的聚会,和晖就改日再跟他说这件事了。
又是一首某某某唱的五音不全的嗨歌,和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了。
趁着切歌的间隙,他叫住程滨,示意他出去聊会儿。
程滨放下杯子,和他穿过一阵喧闹,刚拿起话筒的林敏儿失落地盯着他们出门的背影。
天台。
程滨后背倚靠在栏杆上,转向他,“什么事儿啊?要跟我说一天了都。”
和晖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亮起万家灯火的C城,他缓缓开口,“我有精神分裂症。”
一道没憋住的笑声从程滨口里传出,随后是一连串的鸭子叫,他笑得都快直不起身了。
和晖能从程滨弯成河虾一样的脊背看出……这位同桌真的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程滨止住笑意,但眼眶犯泪的他看向C城,感觉灯火的光影在黑暗中浮动。
他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额头,又触碰了和晖脑袋上同样的位置,“喂,阿晖,你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和晖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他的接触,反而说,“我真的很羡慕你。”
程滨凑近,“羡慕我什么?羡慕我能拥有你这么好的哥们儿?”
和晖和喷着酒气的程滨拉开距离,他没想到有人喝果啤也能醉。
看来那些话说了等于没说,他架着程滨和东道主告别,随后又将小酒鬼送回了家。
次日,程滨醒来的时候,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仍觉得好笑。在他看来,和晖就好像是放假之前,决心释放天性要整蛊他一样。
但是没想到被他一眼就识破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自己猖狂的笑声中回过神来的程滨,眼神里带着羞愧,他别过头不敢再与面前的和叔对视。
他明明知道和晖不喜欢那种地方,还偏偏叫他去。后面和晖跟他说出那件事,他还以为对方是开玩笑。
人都要为自己的高傲和不负责任买单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和晖推开杂物间的门,开灯的瞬间就看到了那顶粉色帽子。
他拿过帽子又飞奔至卧室,在自己的床尾同样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帽子。
握着帽子的和晖,手掌微微收紧,似是重新回忆了郁子舌尖的滑腻、手指碰到他耳朵的触感、还有拥她入怀时的温热……
少年明白了,原来不是自己的梦和幻想,从来没有所谓的精神疾病;郁子也从未骗他,她真的是精灵!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四周安静的发奇。
桌上的纸张仍是倒扣的样子,素白的画面没有任何痕迹,仿若正等待着他提笔挥斥。
和晖看向那张空白的纸张,原来……脑海的思想是自认为的真实化身,所有想象都有各自存在的道理,他的一切信念源头皆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