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三万颗心脏》庚祠

3、2.初入虚像

　　林荣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昨天繁杂的思绪和疲惫让他睡意沉沉。
　　外面的街道热闹起来。
　　“醒了？”左擎站在他的房门口，手里端着一锅粥。
　　林荣络扬了扬眉，这个世界和现实差不了多少。
　　至于左擎……在这里遇到一个好心的人确实不容易，但该有的戒心，林荣络也始终没有放下。
　　“我在这借住，需要交付什么吗？”林荣络一边起身去洗漱，一边问。
　　“我确实带着目的。”左擎盛好粥，开玩笑说，“但是钱财或者色相，你一样也不用付。”
　　林荣络闻及“色相”二字，眉心一皱，又极快地恢复了原样。
　　现实里的人们心里所想总是深似海，之于林荣络的样貌也选择了口出恶言。
　　认识他父亲的，对林荣络无非就两种猜测。
　　一种是私生子，另一种更加恶毒——他父亲的情人。
　　林荣络听到后者的猜测时满心都是好笑。
　　他父亲要是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说不定是这样的，恐怕连毁了他容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目的，什么？”林荣络禁止自己再去想。
　　左擎嘿嘿一笑：“现在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放心，绝对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林荣络抬起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多好看啊，多可惜啊，多可怜啊。
　　他往镜子上泼了手水，然后走向客厅。
　　左擎一边递给他一碗粥，一边絮絮叨叨：“今天我要和别人去虚像大杀一番，你要是害怕，就呆在这。”
　　林荣络挑眉：“组队？”
　　左擎点点头：“其实我说得轻松，真要在虚像里，几个人也就只能杀一个boss。”
　　他又说：“但一个boss所含的血液比普通怪物要多。”
　　林荣络若有所思，埋头喝粥。
　　上午10：12，左擎出了门。
　　然而林荣络天生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五分钟后就按捺不住，离开了宾馆。
　　外面比昨天亮堂了很多，但依旧灰雾蒙蒙。
　　街道上人来人往，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却没有一辆车。
　　林荣络昨天是洗了澡的，只是左擎的衣服他都没法穿，以致于他现在仍旧是一身病号服。
　　病号服配滑板鞋，他大概是这儿的一个奇葩。
　　不过林荣络向来不在意衣着。
　　他慢悠悠地走到十字路口，观察路标。
　　一根柱子上的三个路标指着不同的方向。
　　第一个上写着【母子情仇】
　　第二个上写着【兄弟残杀】
　　最后一个写着【父亲葬礼】
　　林荣络缓缓：“？”
　　这是什么狗血电视剧本？
　　角色扮演还是听故事？
　　他的手指在三个路标之间上上下下。
　　林荣络最后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种老套的剧本，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路标。
　　才刚一迈腿，他就被身后匆匆走来的一群人猛地一撞。
　　林荣络一只脚踏上了马路。
　　【编号30000触发随机系统，正在随机载入虚像中……】
　　林荣络面不改色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随机虚像载入成功，编号30000进入虚像“母子情仇”】
　　林荣络脚差点没站稳。
　　他突然感觉脚下的马路变的柔软，粘稠，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身体一倒。
　　陷入了马路里。
　　一片黑暗。
　　……
　　“快点快点，大少爷要醒了！”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近在耳边的窃窃私语似乎打扰了床上的人。
　　林荣络的眼睫颤了颤，倏地睁开。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房间，满脸焦急担忧的仆人们。
　　林荣络语塞一阵，才缓慢开口：“这里是哪儿？”
　　忙碌的仆人们闻言，挨个停下了工作。
　　“大少爷这是……失忆了吧？”
　　“不是吧，可怎么办？”
　　林荣络挎着一张脸，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行了，我知道了，这里是我家。”
　　仆人们又都松了口气。
　　林荣络：“……”
　　他扫了一眼这奢侈嚣张的房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还是大波浪领的白衬衫。
　　啧，典型的贵族夺位戏码啊。
　　林荣络坐在床上，等了老半天，也没等来任何一个声音。
　　又想让我演戏，又不给我记忆，还不给我提示，你想让我自己杀出条血路来吗？！
　　林荣络无语一阵，被迫下了床。
　　“大少爷可要好好打扮，晚上就是生日宴了，一定要光彩夺目的。”
　　一个仆人伸手想解开林荣络衬衫的扣子。
　　“我自己来。”林荣络冷声开口。
　　谁知那仆人竟“扑通”跪了下来：“亚莉做错了什么，少爷请责罚！”
　　林荣络：“？”
　　这时候的仆人都那么多愁善感吗？
　　“啊。”他张了张嘴，“没什么，我只是要自己换衣服。”
　　亚莉纠正他：“少爷应该自称本少爷。”
　　林荣络默了会儿，才开口：“本少爷要换衣服，你们先出去。”
　　仆人们鱼贯而出。
　　林荣络脱了衬衫，不太乐意地套上了准备好的礼服。
　　“嘎吱”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衣着华丽，还化着浓妆的女人走了进来。
　　“查理，我亲爱的儿子，不知不觉你已经二十五岁了。”
　　林荣络：“……”
　　哦，他是查理，这位是他妈。
　　他还莫名其妙地大了三岁。
　　“今天的生日宴会有很多客人，你一定要好好打扮。”这位女士笑着说，脸上的皱纹都多了起来。
　　林荣络持续无语中，不愧是主仆，亚莉和这女士说的话都差不多。
　　“埃修玛，把你儿子带下来！”楼下传来一阵喊声。
　　于是这位女士就搀上了林荣络的胳膊，笑得更开心了。
　　林荣络：“……”
　　林荣络倍感压力。
　　埃修玛应当是这座房子的女主人，但是目测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一楼相比二楼更加灯火通明，喧哗热闹。
　　十几桌的客人都盛装打扮，自顾自地在碰杯。
　　仆人们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林荣络恍惚，猛然间生出了一丝名叫羡慕的情绪。
　　你看，人家的生日这么多人来，这么多祝福，这么热闹。
　　人家的父母也不会在客人面前谦虚，反而会骄傲地说自己的儿子多年少有为。
　　你看，你现在一样都占不到，光是看着还要借别人的名义。
　　林荣络垂下眼皮，收起了多余的情绪。
　　他的身形在礼服的束缚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病弱感，配合他苍白的皮肤，活像从哪个医院里逃出来的。
　　但是他一步一步又走得很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亲爱的查理，去跟客人们认识一下吧。”埃修玛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荣络：“……”
　　去他妈的，他可一点都不想招惹这群npc。
　　现实很骨感，他最终还是拿着一个红酒杯走向这些达官贵人。
　　“查理，二十五岁生日快乐。”一位年轻的姑娘朝他举了举酒杯。
　　林荣络回敬：“感谢。”
　　他们的酒杯轻轻碰撞下，林荣络的脑子竟然响起了声音。
　　【编号30000触发任务一：保证塔娜小姐的安全直到宴会结束】
　　【任务完成奖励：随机】
　　林荣络挑眉，这个任务还带有持久性。
　　似乎是因为发现了触发任务的途径，林荣络干脆把场上每个npc的酒杯都碰了一遍。
　　却没有再触发其他任务。
　　宴席的桌子前方，有一个小型的舞台，现在上面空无一人，徒留几盏灯亮着。
　　“今天是我的儿子，查理的二十五岁生日，感谢各位前来参加宴会。”一个中年男人，同样穿着华丽，走上舞台。
　　舞台下一阵稀疏的掌声。
　　查理的父亲继续说：“那么让查理来说说，他都有什么感悟。”
　　林荣络：“？”
　　他猛地想起高中时候的“观后感”，“读后感”，但毫无例外，都是他最讨厌写的东西。
　　林荣络被动地走上舞台，被动地站在话筒前。
　　然后开始沉默。
　　“嘀”
　　【编号30000触发任务二：使在场所有客人感到愤怒】
　　【任务完成奖励：触发任务三】
　　林荣络：“……”
　　先不说这个任务多么的莫名其妙，就说这个任务奖励吧。
　　这触发任务三算个什么玩意的奖励，谁闲着没事把这个当奖励？？
　　这不就相当于你做对了一道题，老师又奖励你一套卷子？
　　林荣络迅速冷静下来，然后伸出素白的手，拍了拍话筒。
　　话筒发出一阵噪音。
　　下面的客人们议论纷纷。
　　“查理！你在干什么，快讲啊！”埃修玛女士在一边急得快要跺脚了。
　　林荣络耷拉着的狐狸眼此时满是冷淡。
　　“今天是本少爷的二十五岁生日，你们怎么能来？”清冷的声音不慢不快，夹杂着一股嫌弃。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不配来”。
　　不得不说，林荣络的演技和气死人的本事还是值得称赞的。
　　而且见效特别快。
　　场下的客人们对着舞台指指点点，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舞台一旁，埃修玛女士和她的丈夫脸色极为难看。
　　林荣络勉强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全场，还嫌不够。
　　他再次开口：“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到了，就是荣幸。希望你们不会忘记礼物和祝福。”
　　骚动更大了。
　　“当然，要走的更好，毕竟我们不会缺一个不知名家族出来的客人。”
　　话音一落，场上充斥了愤怒的谩骂声和酒杯的碎裂声。
　　【编号30000已完成任务二，任务奖励发放】
　　【编号30000触发任务三：别让任何一个客人离开】
　　【任务完成奖励：随机】
　　林荣络：“……？”
　　你不把我当人使是吧？
　　刚气完他们你就让我把他们留下来？？
　　于是林荣络脸上的不耐就更重了。
　　“不过想离开的，本少爷劝你们还不如多留会儿。”他开始进行名义上的挽救措施，“不然别人以为你们是被赶出来的。”
　　末了，还补了一句“多丢人啊。”
　　客人们依旧怒气冲冲。
　　好在埃修玛和丈夫的安抚工作非常到位，刚刚叫嚣着要离开的客人还是留在了原地。
　　林荣络扯了下自己的礼服下摆，心里的脏话被压了下去。
　　【编号30000已完成任务三，任务奖励发放】
　　【今晚你获得了一次复活权】
　　林荣络的眼睛又耷拉了一会儿，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你们忙，我先走。”
　　留下了满头是汗的埃修玛夫妇和十几桌怒气未平的客人。
　　林荣络一边上楼一边理思路。
　　按照刚刚的任务奖励来看，今晚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而且还是能要了他命的大事。
　　但是……
　　复活权这种东西，应该要留着对付最终boss更好一点。
　　谁知道后面有没有了呢？
　　所以今晚他必须避免“要了他命”这种事。
　　有了准确目标的林荣络弯了弯眼睛，心情很好一样……
　　如果楼下没有那么多骂声的话。
　　……
　　大厅的钟敲了十一下，回声越来越轻。
　　林荣络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钟声彻底安静下来时，他听到了大门“嘎吱”的声音，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哦不，或许进来的不是人呢。
　　黑暗中，林荣络勾了勾唇角。
　　他不会打架，更没有多大力气，相反，他的身子骨还很差。
　　所以他需要一些保护措施来自救……
　　“咣当”
　　那东西踩到了了离床几米远的一根线上，连带着旁边的铁桶倒了下来。
　　林荣络迅速从被子里抽身，滚入床底。
　　他适应了一会儿黑暗，随即看清了那东西的脚。
　　还看得出来是个人的脚，只是皮肉溃烂，脓包和血水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极强。
　　那血管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林荣络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要吐。
　　突然间，他感觉背后吹来一股热风，夹带着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味道。
　　林荣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的面前，那双脚依旧一动不动。
　　“嘀”天杀的任务系统响了起来。
　　【编号30000触发任务四：逃离（杀死）它】
　　【任务完成奖励：匕首】
　　这个“它”是谁不言而喻。
　　林荣络闭上眼，咬紧牙，猛地从床底唯一的空隙里滚了出来。
　　出来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背后会有热风了。
　　这个“它”的脚在原地，身子却拉的老长，横跨这张床，脸从床的另一边死死地盯着床底。
　　林荣络：“……”
　　合着就是它的嘴在吹气呗。
　　林荣络觉得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它”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极度缓慢地收回了身子，僵硬地转了个方向，面朝林荣络。
　　这张脸林荣络可再熟悉不过了。
　　埃修玛女士。
　　只是她的眼睛变的极小，嘴巴却张得老大，里面是细如牙刷毛的牙齿。
　　怎么看怎么惊悚。
　　说起来她的全身似乎都布满了会游动的东西，直叫人恶心。
　　“叮”
　　这是林荣络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编号30000任务四刷新：杀死埃修玛】
　　【任务完成奖励刷新：匕首+毒药粉】
　　林荣络明白了，刷新啊……
　　这他妈直接把选择题刷成了必答题啊！
　　埃修玛咧开了嘴，血水“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她抬起脚，同样极度缓慢地朝林荣络走来。
　　林荣络这会儿在思考。
　　好歹是个npc，还是个怪物，怎么走这么慢。
　　他眯着眼，把埃修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
　　左？！
　　埃修玛的左手呢？！
　　忽然，林荣络感觉右肩一阵剧痛。
　　他“唰”地蹲下身子，避开了埃修玛的第二次挥手。
　　林荣络的右肩被埃修玛的左手刺穿，血液连成了线，往下淌。
　　但他的眸子里却多了一分明了。
　　埃修玛利用自身的缓慢来吸引注意力，而她身上的任何一处都可以拉伸延长。林荣络刚刚没有发现她的左手，是因为她借着黑暗的掩护将左手延伸至林荣络的背后了。
　　【编号30000请注意，当你的血量低于评测的存活血量，将开启死亡直播】
　　【埃修玛闻到了你的血液味道，她会更激动】
　　脑中的声音又安静下去。
　　林荣络的狐狸眼里迸发出肃杀的气息。
　　就像是一只乖巧安静的猫咪在受了伤之后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杀意。
　　“亲爱的埃修玛，躲快一点哦。”林荣络再次弯了下眼睛，浓重的寒意使得埃修玛的脚步一顿。
　　林荣络趁着这一顿，一把抓住了还在他背后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踩了下去。
　　“啊——”埃修玛发出了嘶哑的尖叫。
　　怪物当然也不是摆设，所以埃修玛的左手被踩断以后，她立刻就收了回去，转而伸长了右手。
　　林荣络的右肩还在流血，他的动作太大，血量在急剧减少。
　　【编号30000请注意，你的血量即将低于存活血量，马上止血】
　　最后那四个字在林荣络耳朵里纯属放屁，他停都没停一下，拽着埃修玛的右手往下一折。
　　又是一声惨叫。
　　埃修玛看起来愤怒极了，她用右手还没折断的部分包围了林荣络。
　　林荣络不是纸老虎，他确实不会打架，力气也确实不大。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折断了这两只手。
　　所以当他被包围时，他实在分不出力气再来一次。
　　“噗嗤”
　　是东西刺入血肉的声音。
　　埃修玛的左手竟然再生了！
　　现在这只手牢牢地钉在林荣络的皮肉里，鲜血顺着他的白衬衫，到垂着的手指，再滴落到地上。
　　林荣络眼前几乎是一片昏暗了。
　　【编号30000请注意，你的血量已低于存活血量，死亡直播已开启】
　　……
　　虚像之外。
　　连殁穿梭于各个街道之间，就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路标。
　　等他刚要再次转移时，灰暗的上空响起了机械音。
　　【虚像“母子情仇”检测到编号30000低于存活血量，死亡直播已开启，可前往十字路口观看】
　　连殁脚步顿了顿。
　　他刚弄明白，每个十字路口的马路就是进入虚像的道路，如果随便踩上马路，那可能就是随机。
　　死亡直播是一种残忍的“公开处刑”。
　　当自身血量低于存活血量时，虚像里的情景就会被公开。除非有人扭转乾坤恢复了血量，直播就会关闭。又或者直接在三万人面前死亡，而直播吸收的人数将转化为下放的血液。
　　用白话来讲，就是“我们看着你去死”。
　　无数个十字路口半空，出现了硕大的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里一片黑暗，勉强看得出一个怪物缠绕住了一个人。
　　电子屏最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
　　编号30000，目前低于存活血量。
　　人群逐渐聚拢，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
　　“谁啊，新人吧……”
　　“都成这样了，还没死呢？”
　　“长得好帅啊，好好看啊！”
　　“别花痴了，人都快死了……”
　　“死了也好，放的血液还会多一点……”
　　连殁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电子屏。
　　都这个地步了，该活不了了吧？
　　他惋惜地叹了一声，准备离开。
　　“卧槽！动了！动了！”人群中有人大喊出声。
　　电子屏上，林荣络费力地抬起头。
　　【编号30000确认使用任务奖励复活权，血量已恢复正常，死亡直播即将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