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三万颗心脏》庚祠

2、1.欢迎来到角落

　　失重感退去，疼痛涌上全身。
　　林荣络闷哼一声，倏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灰暗，不着边际，仿佛是无限宽且长。
　　林荣络：“？”
　　别是什么穿越和重生这种事吧？
　　他坐起身，发现地面也同样缥缈虚幻。
　　林荣络：“……”
　　他出神了两秒，突然又闭着眼躺了回去。
　　五秒后，林荣络认命地重新坐起。
　　很好，不是做梦。
　　凡事总要有个过渡时期，不然有的难以接受。
　　所以林荣络原地走神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略微讶异地看着身上的病号服，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无边无际的灰色笼罩了一切，却有一束微光直射到林荣络面前。
　　林荣络抬脚就往前走去。
　　穿过灰雾，竟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还有数座高楼林立。
　　没有车辆的喧嚣，马路口也没有一个红绿灯。
　　十字路口参差不齐地竖着不同的路标。
　　林荣络站在不知名的巷口，有些茫然。
　　“咦，你怎么站在这？”迎面走来一个貌似三十来岁的男人。
　　林荣络抬眼去看，却并未回答。
　　男人对着他上下扫了两眼，恍然道：“哦，新来的。”
　　“你怎么知道？”林荣络纡尊降贵地说了话。
　　“嘿。”男人笑了笑，“这里的人都有名牌的，上面有你的名字和编号。”
　　林荣络看向男人的衣襟，看见了一个金属名牌。
　　姓名：左擎
　　编号：27556
　　“编号是什么？”林荣络问。
　　左擎说：“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序号，我是第27556个。”
　　“那第一个呢？编号1？”林荣络对这里感到莫名其妙。
　　左擎摇了摇头：“这里最早的编号也止步于六千多，再早的，都死了。”
　　林荣络蹙眉：“为什么？”
　　“你是新来的，去办名牌的时候前台会告诉你这里的规则。你这些问题，可以留着去问他们。”左擎说。
　　“哪里办名牌？”
　　“喏，顺着这条路走到底，转个弯就是了。”左擎朝前面指了指，“办好以后，你来对面那家宾馆找我，我再跟你细说。”
　　林荣络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左擎看着他的背影，笑容逐渐冷下来，感慨了一句：“不幸啊……”
　　……
　　“不幸”的林荣络此时已经来到一座欧式建筑面前。
　　建筑大门旁写了三个大字：
　　登记处。
　　林荣络眉心微跳。
　　他走进登记处，便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欢迎了一番。
　　【欢迎进入登记处，请向左移步新人办理处。】
　　林荣络面不改色地转弯，来到一个窗口前坐下。
　　“欢迎您，请写上姓名。”工作人员小姐递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林荣络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递交纸张的时候林荣络顺势抬眼望去，看到了工作人员小姐的名牌。
　　姓名：特丽丝
　　编号：7229
　　来的挺早，林荣络心说。
　　“您好，这是您的名牌。请始终佩戴在您的衣领上，不要拿下。”特丽丝小姐微笑着说。
　　林荣络接过名牌。
　　姓名：林荣络
　　编号：30000
　　林荣络道过谢，起身往前台走。
　　“你好，如果有问题可以咨询吗？”林荣络找到又一个小姐。
　　“当然。”这位小姐看起来很爽朗，“前提是您得先把名牌戴上。”
　　林荣络抬起手把金属名牌别在病号服的衣领上。
　　奇怪的是，名牌一旦别上了，就好似粘在上面一样，不抖不晃。
　　“这里是哪里？”林荣络果断问。
　　小姐回答：“这里是半生的人暂住之地。通俗点讲，这是所有在现实里不算完全活着也不算完全死亡的人暂时留存的地方。”
　　林荣络：“为什么是暂时？”
　　小姐说：“因为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去，而有一些人会重新回到现实。”
　　林荣络：“为什么？”
　　小姐似乎很有耐心：“因为所有人来到这里，就失去了自己的心脏，所有人的心脏将被存储，直到在虚像中收集了足够的血液，才能释放并拿回自己的心脏。”
　　“虚像又是什么？”林荣络获得了新词。
　　“虚像可能是某个人过往的回忆，也可能是已经被扭曲的时空。在那里要完成自己的所有任务才可以出来哦。”
　　“所以有些人会死在虚像里？”
　　小姐笑道：“是的先生。”
　　“您的名牌是储存获得的血液的工具，在您死亡或是被杀死时掉落。”
　　林荣络：“这里有货币吗？”
　　小姐：“货币和现实是统一的哦先生，您如果要查询现在的余额，可以用手指轻触名牌哦。”
　　“名牌里的详细信息只有我能看到吗？”林荣络。
　　“是的先生。”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怎么进入虚像？”
　　“您可以根据十字路口的路标寻找哦。”
　　林荣络点头致意：“辛苦了。”
　　小姐依旧微笑着：“慢走先生，祝您顺利。”
　　林荣络总觉得这句“祝您顺利”听着像“祝您活下去”的感觉。
　　他走出登记处，伸手碰了一下名牌。
　　名牌“嘀”了一下，弹出了同样灰色的信息。
　　姓名：林荣络
　　编号：30000
　　心脏状态：健康
　　所收集血液：0%
　　住址：不明
　　绑定人（至多三位）：无
　　余额：200000
　　进入信息：坠楼后抢救无效导致成为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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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还有一下零零碎碎的小信息，林荣络直接关掉了。
　　二十万，是他母亲的存款兼遗产。而他……竟然成了植物人。
　　林荣络心情复杂，转而去想别的事。
　　按照刚刚前台所说，虚像里应该是可以杀人，不知道能不能抢夺血液。
　　想法刚起，耳边又是“嘀”的一声。
　　【警告！编号30000产生危险想法，违背规则，请注意！】
　　林荣络：“……”
　　合着还有读心术啊。
　　他看了一眼没有红绿灯的马路，径直走向对面。
　　对面的宾馆没有名字，但是装修富丽堂皇。
　　“新人！”左擎竟然就在大厅里等着他。
　　“我有名字。”林荣络说。
　　左擎扫了一眼，说：“哦……林，荣，络，好名字！”
　　林荣络连眼皮都没动：“谢谢，你也是。”
　　三十岁的男人摸着下巴嘿嘿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来这的？”林荣络掀起眼皮看他。
　　“我啊……”左擎声音低了一些，“我有癌症，长期靠药物吊着，医生总是说我时间不多了，可我能吊一天是一天。也算是半生不死了吧。”
　　“谢谢回答。其他的话，有私密空间吗？”林荣络说。
　　左擎立刻说：“有有有，楼上去。”
　　两分钟后，他们站在302房间的门外。
　　“嘀”一声，房门被打开。
　　两人进了屋，左擎去拿吃的，林荣络则去卫生间洗手。
　　“你有洁癖吗？”左擎说，“怎么没碰什么还要洗手？”
　　林荣络抿了下唇：“有一点。”
　　左擎把怀里的零食往桌上一堆。
　　“这里的白天比晚上长，你吃点垫垫肚子。”
　　林荣络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相交叠，没有动。
　　左擎试探地问：“香蕉片？或者……薯条？”
　　林荣络动了下手指，依旧没有看那些吃的。
　　左擎哭笑不得：“你该不会还挑食吧？”
　　林荣络格外坦荡：“嗯，有点。”
　　为了让左擎显得没那么尴尬，他伸手挑了一盒薄荷糖，拆开吃了一颗。
　　“我刚刚在想，如果能杀人，是不是能抢夺别人收集到的血液。”林荣络的声音无波无澜，“然后这个东西给了我个警告。”
　　左擎一开始在认真听，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荣络。
　　“你说你收到了警告？！”
　　林荣络望向他，眼神里仿佛写着“你在惊讶什么”。
　　“收到的警告次数越多，你的心脏就越容易衰竭，你也就越危险！”左擎差点就抱着林荣络摇一摇了，“你来第一天怎么就收到了警告？！”
　　林荣络心说这是要让我当五好市民吧。
　　他咬了咬口中的薄荷糖，施施然说道：“只要没死就行。”
　　“其实一开始是可以抢夺他人血液的，但是由于残杀的人过多，造成这个世界紊乱，规则里就明令禁止了。”左擎细细想了想，“现在杀了人并不能抢夺血液，但是可以使死亡一方的心脏衰竭。”
　　林荣络问：“使别人心脏衰竭有什么用？”
　　左擎：“一是可以为自己的心脏争取空间，不过一般没什么用。二是可以让衰竭心脏的血液被回收，从而下放的更多。”
　　林荣络：“你之前说，这里最早的编号只有六千多，那不就意味着这里其实只有两万多人？”
　　左擎张了张嘴，摇摇头：“一旦有人死去，就会有新的人进来，现在数量基本保持在三万人。”
　　林荣络一顿：“我是最后一个？”
　　左擎：“你的编号是最后一个，但你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新进来的人可能会被分配到之前的编号。”
　　林荣络更加不解了：“比如1？”
　　左擎点头。
　　林荣络大致是理清了。
　　这个世界收容了所有半生不死的人，并且以“回到现实”或是“活下去”为奖励吸引这些人不断进入虚像获取血液，甚至控制了所有人的【心脏】。不断地有人死去，也不断地有人进入顶替。
　　“有人活着出去过吗？”他问。
　　左擎耸耸肩：“起码在我进来到现在，我没见过哪个人出去。”
　　林荣络瘫倒在沙发上，真心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
　　怎么会存在这么一个霸道而强大的世界？
　　他真的不是做了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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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殁进入这个世界后跟林荣络做的事没什么区别。
　　迷茫、惊讶、不敢相信。
　　不过他是自己摸到登记处的。
　　姓名：连殁
　　编号：1
　　连殁别上了名牌，对这个狗屁世界嗤之以鼻。
　　他刚刚抓住前台几乎是问了一篇八百字作文，才算弄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玩意。
　　连殁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口袋里摸出来的烟。
　　“想我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杀人不放火不犯罪，长得帅脾气好人缘广……怎么就招惹了这种东西。”
　　烟被点着了，白色的烟雾袅袅向上飘起。
　　突然耳边“嘀”的一声。
　　【编号1请抓紧寻找住所，现在时间是晚上22：03】
　　“呵，还带催住的。”连殁继续抽着烟。
　　“你，你好。”
　　连殁挑眉，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说话的是个女孩，看样子也是二十岁上下，眉目清秀。
　　连殁又把头转回来，没说话。
　　“你是一个人吗？”女孩又说。
　　连殁敲了下烟，敲下了一截烟灰：“不是。”
　　女孩：“……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连殁：“哦，你看不见他，他就在我旁边。”
　　女孩：“……”
　　您怎么拒绝搭讪的方式都那么清奇。
　　但是这个女孩大约是异于常人，面对拒绝依旧锲而不舍。
　　“帅哥，有联系方式吗？”
　　连殁一顿，他还真没想过来了这手机还能不能用。
　　他掏出手机，亮了屏，划拉了几下。
　　没有网，也没有信号，时间都不对。
　　连殁不爽地“啧”了一声。
　　“那什么。”他向一边急得要命的小姑娘说道，“怎么看时间？”
　　女孩指了指名牌。
　　连殁伸手碰了一下。
　　“嘀”
　　他看了一圈，最后在详细信息的最上方看到了时间。
　　【22：18p.m.】
　　“帅哥，不回家吗？晚上很危险的。”
　　连殁瞥了她一眼：“有什么危险？”
　　女孩笑嘻嘻地说：“比如有会杀人的东西呀。”
　　连殁站起身，小半截烟丢在地上。
　　他漆黑的瞳孔望向女孩：“如果你要动手，那就趁早。”
　　这话无异于挑衅。
　　女孩无辜般歪了歪头，嘴角向两边咧开。
　　她突然伸出手……哦，是连在手臂上的电锯。
　　连殁在心里连骂了几句。
　　电锯“滋滋”的响声在寂静的街口回荡。
　　连殁猛地侧身躲开袭来的电锯，回头一脚踹上女孩。
　　对面的宾馆三楼。
　　林荣络对窗外的对战现场挑了下眉。
　　他转身问左擎：“那是什么？”
　　左擎探出头看了下对面，佩服道：“这么晚竟然还有人在外面？”
　　林荣络知道自己又要接受信息了：“不能在外面吗？”
　　左擎在沙发上盘腿坐下：“这个世界好像有个bug，每过晚上十点，虚像里那些恶心人的东西就会跑出来，还不重样的。要是在外面，指不定就被弄死了。”
　　林荣络点了点头，回头对窗外的青年默哀了三秒。
　　然后继续看戏。
　　连殁并不知道有人观战，他只觉得这个女的明显不是人。
　　速度没有上限，也不需要休息，只知道不断地挥舞电锯。
　　连殁没有武器，始终在躲避。
　　女孩忽的举起了两把电锯，落下时停顿了一下。
　　仅仅这一下，连殁俯身抬腿，把女孩绊倒在地。
　　他没有犹豫，两只手握住两只连着还在“滋滋”作响的电锯的胳膊，往女孩背后一扳。
　　“咯嗒”
　　肩骨错位，连殁把反绑的胳膊往前一送。
　　电锯穿透女孩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飞溅。
　　没有武器怎么办呢，当然是用对手的武器了。
　　“滋滋”的声音消停下来，倒地的女孩也瞬间消失不见。
　　连殁背靠上墙，缓着呼吸。
　　【恭喜编号1使虚像怪物死亡，获取血液0.001%】
　　机械音在灰雾朦胧的街道上空响起。
　　“嘀”连殁的名牌又在他脑中响起。
　　【现在时间是晚上22：55，请尽快下住，不要引来更多怪物】
　　连殁松了松衣领，不在意地笑了笑，快步在雾中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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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荣络眯起眼，伸手拉上了窗帘。
　　杀死怪物可以获得血液，刚刚那个青年杀了一个只有0.001%，可想而知怪物的数量有多庞大。
　　也是，这里光人就有三万，怪物怎么也不会少。
　　“你怎么还不睡？”左擎从主卧探出头。
　　林荣络笑道：“马上。”
　　他抬脚走进卧室。
　　另一头。
　　连殁没有时间找房子，他几个翻身跃上了一座矮屋的房顶。
　　“感谢我妈，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武术和体能不能离手。”
　　连殁小时候就被迫学习各种武术，体能训练更是没断过。
　　约摸是他的身体特质，没有晒黑过，反而还透着白。
　　他靠在矮墙上，阖上眼。
　　宾馆里躺在床上的林荣络也同时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音再次于半空响起，传入每个人脑中。
　　【现在时间是0：00，三万人已经到齐，世界系统已开始运转】
　　【4：00起，可直接进入虚像】
　　【欢迎来到角落，祝各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