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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君的初吻 ...


  •   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样快!!!

      苍曜海的上空已是浓云密布,天雷滚滚,海面翻起数十丈高的波涛,诡异的蓝色光芒从水底发散出来,像是织出了一张巨大的网,拢住了整个海面。
      成千上万只妖灵正在贴近海面的半空中厮杀,五颜六色的妖血四处飞溅,不断炸裂的那些尸体落入海底,迅疾的移动扯出长长的幻影交叠在血海里,分不清谁在进攻谁在逃离。

      子芜赶来时,眼底正是群妖乱斗的场景。
      他御风立在高空中,玄色衣袍在狂风里剧烈翻飞。

      闭眼须臾,再睁开时,眸色已经从墨黑变成淡金色,左右两个手背上浅绿色的纹路点缀着淡金色细闪一闪即逝,那是从心脏处蔓延出来的树藤似的纹路。
      望归纹现,体内的力量便不再有束缚,子芜理了理衣袖,瞥一眼远处天边正在风风火火赶来的天族人,心想:“幸好群妖厮杀才刚刚开始,还来得及。不过要完全收拾好这个场面,怕是得花不少时间,那,姜昳怎么办……”
      一想起姜昳,子芜就有些不知所措,前天夜里那件事怪他一时昏了头,搞得姜昳这两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又撞在这个节骨眼上,便只能咬咬牙,把姜昳先放一放了!

      伴着猛然劈落的一道天雷,子芜消失在波涛汹涌的苍曜海。

      最西边的苍曜海天翻地覆时,最东边的溺鲛岛正风雨大作。
      明明才是酉时,浓云下却早已乌黑一片,姜昳蜷缩在湿哒哒的山洞里,看着好不容易生起的火堆又被漏进来的雨水浇灭,心里暗暗骂道:“又是黑又是水的,也不知道是夜神和雨神中的哪位抽了风。”
      “也有可能是两个一起抽了风!”

      无处躲藏也无计可施的姜昳最终认了命,剩下半条命似的搭在石壁上,看着山壁上渗进来的雨水落在在自己的发丝上,又汇成一小股滴在潮湿的地上。

      忽地想起几日前同逐清道人他们一同吃酒时,几位仙友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自己的传奇人生,当时他答了什么现在已经忘了,但要是现在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觉得自己真他娘的荒唐至极!

      在做凡人时做得荒唐,成仙成的荒唐,昨日天未亮时丢盔弃甲逃得荒唐,慌不择路间逃到这正逢暴雨季的溺鲛岛,更是荒唐……

      姜昳仙君在暴雨来临之际好一番搜寻,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黑黢黢的山洞——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且阴冷潮湿,实在不适合他一个半吊子的仙君打坐静心,反而越坐内心越杂乱,像在心口塞了一团烂麻线。

      选择不回去,眼下这小破岛实在不适合往日金贵惯了的自己居住,此为折磨他的身体;选择回去,自己的面皮和心境不允许他坦然地面对子芜,此为折磨他的内心。

      回与不回这个问题之所以如此为难,是因为前日夜里风清月明一派好风光时,姜昳仙君被醉酒的子芜占了便宜!

      姜昳深知自己既已为仙,便应当摒除世俗杂念一心向道,可每每一闭眼,脑海里便是当时庭院里婀娜的嫩柳枝、香溢春夜的杏子酒,以及与他同坐云头的子芜双手握着他的手腕,而后呼着酒气向他逼近的场景。
      足足两日,他不堪其苦。

      前日用过午膳后姜昳睡了一大觉,醒来时额头贴着子芜留下的字条,上面说他外出一趟,若是姜昳一个人待着觉得无聊,就先去隔壁山头的逐清道人那里坐坐,晚饭时回来便好。
      姜昳对子芜的周到考量甚是满意,爬起来饮了一杯茶,将子芜趁着他午睡偷偷溜出门这件事带来的一点不满冲到胃里,随后便抱了一盆刚刚绽放的春海棠,腾云去了隔壁的逐清道人那里。

      逐清道人对凡间诸事颇有见解(其实就是知道很多人间八卦),因此姜昳与他很有共同话题。
      逐清的山头长着满山遍野的竹子,名曰三竹山。二人坐在竹林里,温了壶自己酿的杏子酒,讲了好些凡间近日新发生的轶闻趣事。
      大概姜昳是唯一一个愿意听逐清讲废话的人,清酒在喉,醉意渐浓,东拉西扯间,逐清广袖一挥,一片竹子轰然倒地,他让姜昳扛回去给小竹楼再添一层。

      盛情难却,姜昳揣了两壶杏子酒,扛了三捆青竹,赶在夕阳褪尽之前回到西瑶山时,子芜正烧了锅水,坐在院子给打来的山鸡拔毛。
      他拔毛拔得仔细,头也没有抬一下,姜昳腾云径直去了后院,随便寻了个角落搁下三捆竹子,又一跃上了屋顶,斜倚着屋脊半躺着,看日渐贤惠的子芜张罗晚饭。

      姜昳如今已是仙身,不用进食也定然不会饿死,但怎奈在这天地间虚度二十几载,前二十年都在是在人间的烟火里走过来的,虽无饥饿之感,但总是会在一日三餐时定时嘴馋。
      姜昳自己的厨艺实在上不得台面,所以一日复一日,子芜一个年方十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硬是被他逼成了一日围着灶台转三回的当家主妇。

      子芜做这些事已经相当娴熟,姜昳在屋顶撑着腮望着天发了半晌的呆,再收眼望回庭院时,他已将一碟油爆鸡丁、一碟凉拌青笋和一瓦罐山鸡蘑菇汤摆在了凉亭下的石桌上。

      子芜手里抓着小碗一边盛米饭,一边轻飘飘地开了口。
      “你打算在屋顶上坐到几时?要我上去抓你下来么?”
      姜昳干笑一声,慢悠悠起身。

      姜昳曾经带着一脸幼态的子芜去凡间瞎逛时,总会对别人说自己是他爹。子芜虽极不情愿,却也从来没有当场反驳过,所以姜昳认为终有一日子芜会唤他一声爹,可子芜原是默默记下了仇。
      自打子芜身量长得高过姜昳后,跟姜昳说话时的语气总是让姜昳觉得,子芜才是爹。

      姜昳从屋顶跳下来,因喝了酒一时没站稳,一个踉跄之后才朝他“爹”走过去。
      由于躺了太久,大概是气息不顺,从房顶上下来再踱至饭桌前,临坐下去时,姜昳十分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

      子芜递来筷子和汤勺时顺带瞥他一眼,“你究竟喝了多少?”
      眼风扫过他因为酒劲未散而微微泛红的耳根。
      姜昳不自觉摸了耳朵一把。
      “不多,两壶而已。”

      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揣着两壶呢,从袖中摸出两壶酒置于案上。
      “逐清道人酿酒的技艺又有所长进,这两壶杏子酒清香绵柔,入口甘而不冽,特意带回来给你尝尝。”
      子芜挑起眉看了那并不小的两壶酒一眼,再看他一眼。
      “喝了这么两壶,怪不得是这般形容。”

      .
      姜昳是个对自己心里有数的仙,晓得酒后的自己是个什么形容——双眼微微有些迷蒙,面泛薄粉,嘴角带笑——肯定不是难看的。
      他粲然一笑:“唔,待会儿是要将你灌醉的。”
      姜昳自己虽然没有喝醉,却也微醺,吃饱之后略微有些恬不知耻地,将从不饮酒的子芜拽上了云头。

      从前在人间遥望星空,只觉那天上宫阙遥不可及,如今醉卧星河之下的薄云里,俯瞰尘世夜里逐一点亮的灯火,又觉得那处的烟火和温情才最是难得。
      姜昳在夜间饮酒时最喜坐在云头,因为凡世里尧姜国最是博大和富饶,夜至,那里的灯火最明亮,像误落人间的一片星光。
      那里是故国,是姜昳仙君心头的牵挂。

      子芜时常陪他坐在云头,但不喝酒,所以姜昳并没有把酒壶递给他,然而极不寻常的是,那次子芜从他手中抽走了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

      姜昳心想,这是长成个大孩子了!
      姜昳偏头看着,子芜面上渐渐翻出红晕来,薄薄的眼皮也慢慢放松下去。

      思索一阵,姜昳问道:“你今天去做什么了?”闻言,子芜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将杯中凉酒一饮而尽,随后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眼里不再是往日看姜昳饮酒时的那种故作无奈,而是眸子漆黑,映着百丈之下闪烁的人间,宁静而深邃,像是穿越千年而来。
      两个弹指后,他唇边浮起一个浅淡的笑。
      “去见一位故人。”

      那一瞬怕是有什么仙人向静谧的春夜投掷了一枚石子,不料却在姜昳心里惊起一层涟漪。
      姜昳同他讲过许多自己在人间时干过的荒唐事,却从来不知子芜有什么故人。
      姜昳没能立马讲出一句话。
      可转念一想,在没有遇见他时的那十五年里,子芜肯定遇到过很多很多人。
      就像他牵挂着远在尘世的亲人一样,子芜也有自己该去惦念之人。没有告诉过他,或许是因为子芜的故人和他自己一样,一出生便在仙界。
      高深莫测的仙人,总不能成为酒足饭饱之后,百无聊赖间的闲谈。

      可后来姜昳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的那位故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子芜还是在看着姜昳,他大抵是真的醉了,没有回答姜昳的问题,只是在眉语目笑时,他伸出手指,将姜昳被夜风撩起的发丝捋顺。

      姜昳四年来头一次见子芜喝醉,抬手想要扶住子芜逐渐倒向自己的肩膀,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你叫姜昳……”子芜眼里似有一瞬的落寞。
      姜昳怔住半晌,叹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从前姜昳的皇兄总是调笑他以取乐,说姜昳刚会走路时就拉住那些貌美的宫娥不肯放她们离开,可见他很好色。
      后来,姜昳也确实很好色。
      就比如当时喝醉的俊美少年拉着他时,他一边回答“我一直都叫姜昳“,一边轻佻地就着被钳制住手腕的情形伸手挑了挑子芜的下巴,结果就是,杏子酒味儿的子芜猛然将他拉过去,夺走了姜昳仙君杏子酒味儿的初吻。

      仙君瞪大双眼盯着一寸之外子芜颤动的睫毛,内心直呼“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
      他甚至咬了仙君的下唇一口!
      这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青涩少年郎该干的事吗?

      仙君抬手就是一掌。

      可无奈的是姜昳仙君实在是脓包废物一个,这一掌没有将子芜打落云头,反倒因为回反之力,硬生生将自己震落,然后十分娴熟地挂在了庭院里地那棵正在抽芽的春柳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良久,子芜才急匆匆自云头飘落,把姜昳从树杈上搬了下来。

      子芜皱着眉头,面颊红扑扑,问他有没有摔到哪里。
      姜昳扶着柔嫩的柳枝站定之后,目光躲闪,却磕磕巴巴问道:“你为何突然这样对我?难道你不觉得,我是你爹吗?”

      看姜昳没有受伤,子芜似乎又醉了过去,双眼恢复迷离之态,盯着姜昳看了许久,神色黯淡。

      他颓然转身向竹屋走去,很轻的夜风里,他很轻地呢喃了一句。

      姜昳倚着柳树怔在原地半晌之后,重新翻上云头。
      枯坐半夜,在天色将明之时,姜昳来到了溺鲛岛。

      虽然在岛上的风雨里姜昳过得很是凄惨,但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他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逃跑。
      子芜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他确实被吓到了,但并没有很抗拒,之所以想要推开子芜,只不过是因为仙君突然被人夺了初吻,脸皮太薄罢了。

      但是眼看着两天就要过去了,也不见子芜像往常那样来寻人,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姜昳望着狂风大作、大雨瓢泼的模糊海面,长叹一声。
      “是了,我就是见色起意,就是对子芜起了歪心思。”在某个更早的,不被察觉的春日。

      “那么,子芜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那天晚上的子芜让姜昳觉得很陌生,他细细回想,感觉子芜像是把自己错认成了别人,或者说,那天的子芜期望自己是别人。
      “但是,他在亲我之前,知道我是谁的。”

      姜昳把自己的头都要挠秃了,对子芜的行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拍了一把大腿,冲着洞外的雨幕大喊:“臭小子!等雨停了老子就回去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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