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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魂 无法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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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决眼瞅着胡静姝拿起面前的空茶杯凑到嘴边,叫了几声也没见她有反应,遂强行解开她的手,拿走茶杯。
胡静姝懵懵然看过去,白决点了点空茶杯,疑惑道,“怎得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见她低头不语,白决继续问,“方才那老道口中提的故人,你认识?”
胡静姝掀眼看向白决,“不认识。”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白决生怕她好不容易松动的态度又要缩回去,于是连忙岔开话题,“你饿不饿?怪我,光顾着说话了。”
又见胡静姝没什么兴致,白决劝道,“饭还是要吃的,不然下午怎么赶路啊?”
“下午就出发?”
白决点头,“约莫再过几日先行军就到寂水了,咱们也得抓紧些。”
“嗯,”胡静姝又捡起茶杯,倒了些过夜的茶水。
白决叹了口气,“别吃冷茶,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弄些热乎饭。”
胡静姝紧随其后,往正房走。
那个老道分明认出了她,他究竟是谁?
老道所说的故人托他保管的东西又是什么?
胡静姝定要问清楚。
她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胡静姝大着胆子推开门。
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胡静姝捂住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她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小心翼翼迈入房中,不忘合上门。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看见窗子边的血脚印,估摸凶手已越窗逃走了。
胡静姝快步走到血泊处,离老远的时候她只见衣装还不是很确信。此时老道躺倒在地上,眼珠瞪得老大,胡静姝探过鼻息,人确实被杀害了。
是谁要杀他?
胡静姝不得其解。
线索又断了,胡静姝撑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胡静姝想起他说的那个东西,又回去翻找起来。
胡静姝找不到任何,急得冒汗,一回头,正对上老道已无生气的眼珠,吓得一激灵。
他像是在看什么,胡静姝反复确认,最终走到一幅字前。
掀起字,只见一幅卷轴刚好卡在墙里。
胡静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取走卷轴。
将卷轴塞进衣袖,胡静姝不忘放下字遮掩,后快步离开。
白决见胡静姝煞白一张脸,从外面近来,压下心中的疑惑,招呼她坐下用饭。
胡静姝端起粥,指腹间传来暖意,饭还热着。
那一摊血与老道死不瞑目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现下实在没食欲。
“吃饭。”
胡静姝搅了几圈,汤匙举起又放下,半天也没喝一口粥。
忽闻小道士撕心裂肺般哭嚎,事情要发作了。
白决不由得看向胡静姝,原本无论如何劝都不入口的粥,她此时倒是接连挖了几勺送入口。
“你是不是知情?”
白决察觉出她略慌张的神色,心里一紧,她果然知情。
“到底出了何事?”白决扶额又道,“你瞒我只会平白耽误时辰。”
胡静姝也怕被困在这儿,老实地说了,“老道死了,我亲自确认的,窗子上还有血脚印,杀他的人应该已经跑了。”
“你是何时发现的?”
“你走后没多久。”胡静姝心虚地问他,“现下该如何?”
“要么走,要么留,然而这两条路都不是良策。若走了,显得像畏罪潜逃,官府若动作快些,咱俩的海捕公文不日便会出现在大街小巷;若留下,道士报官后,免不了收押盘问,不知要在此地蹉跎几日,再者咱俩的身份不宜受审。”
“虽皆非良策,但留下易生变,他们要发海捕公文便发,只要我们小心些,兴许可以躲过的?”
白决神色晦暗,“其实除了小道士,无人知晓你我二人曾借宿于太清观。”
“你是说。”胡静姝顿住,白决想得没错,只要小道士报不了官,他们便无虞了。只是... ...
“只是他昨夜收留我们,算是有恩。哪怕无恩,也不该损人性命图自己方便。在寂水县时,我本意也并非伤害百姓。”
“今晨我听到老道训斥他,瞧他躲人时候动作熟稔的模样,早前应没少挨打。也许他与老道并不亲厚呢?”
白决也回忆起昨夜之事,补充了一句,“他还因为那老道开罪了山下的将军,遭了顿恐吓威胁。”
事情一下明朗,胡静姝松了一口气,“如此,不若我们劝他一起下山吧,待离了此地,再妥善安置他。”
白决点点头,看见胡静姝先一步跑出去。他抿了抿唇,若今日是他独自遇此情形,他会如何选择呢?
若搁以往,也许他会毫不犹豫解决掉小道士,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阻碍他向赵真寻仇。
海晏河清、四海承平这都是他登基后渐渐想做的事情。在他前十六载的人生之路,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他有时会想,他与常疏桐皆是生母早亡之人,然而常疏桐却有父亲悉心呵护,活得肆意明快,仗义爽快如侠客一般。她身上有他想逐的光。
白决正感到自己正在被这光温暖,不再行尸走肉、无悲无喜般活着。
待他匆忙赶到时,胡静姝同小道士已聊得差不多。
白决头次见小道士展露笑颜,听他好奇地问胡静姝,“山下真有百尺长的龙舟吗?”
“当真,只是今年端午已过,要再等一年了。不过还有七夕可以盼一盼。”
小道士又有些顾虑,“可我下了山如何谋生呢?我已经习惯山上的日子了。”
“你愿去兖州吗?”白决和煦地劝解道,“若你愿去兖州,这位姑娘家里在庆阳有些基业,可以妥善安置你。先跟我们下山,然后我们再想办法送你去庆阳。”
小道士满眼希冀地看着胡静姝,像在等她的准话。
“你既会背经文,便去我家为祖父诵经吧,绝不亏待你。”
意料之内地,小道士应下了。见此,胡静姝与白决相视一笑。
下山的路途十分安逸,白决本警惕着,担心昨夜那几人会埋伏在山里防备着小道士出逃,后见路上实在无波澜,便就安心同胡静姝说笑了。
胡静姝曾随舅父走镖,去过许多地方,白决也曾四处行军打仗。于是他们从烟雨江南聊到塞外黄沙;从闷热南疆聊到广袤雪原;从沿途的美食美酒聊到人文地貌。小道士在旁竖耳听着,接连发出赞叹声。
“禹州?我们走镖时曾在那边呆过一阵子,大漠戈壁,驼铃蜃景,仿佛还在昨日。”
“当地有一种烈酒,浓厚醇香,不烧嗓。”赵庸蓦地想到。
“我知道,此酒名唤醉梦,专给疆场的将士们,聊解思乡之情。”胡静姝神色有些落寞,也不知袖里藏的卷轴于她翻案有没有裨益。
白决未发现她的哀伤,自顾自道,“你若想喝,我可以派人送至常府。”
胡静姝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他,权势滔天之人脱口而出的诺言不知又要耗费旁人多少功夫。
“怎得了?”这句话他近来说了太多,因他猜不透小女儿的情绪,若是圆滑的孟千舟抑或莽撞的长孙曜,他们一个聪颖得无须提点,一个迟钝得察觉不出异常。可他偏偏不是剔透玲珑之人,又没修得糊涂过日的本事,遇见她后,他便忍不下她心中有委屈不满不向他吐露,故而他总在问。
胡静姝偏头不言。
白决自嘲地勾唇哂笑,“不可说?”
有人决意沉默到底。
白决生了别的心思,戏谑地问,“还不曾问过,令尊看上了哪家的公子与你做郎婿?”
“你昏头啦!问这作甚?”
白决挑了挑眉,像在嘲讽她方才装聋作哑的模样。
“早该问的,谁知你当初是不是哄骗我!”
“我一个女儿家,用这种事扯谎有什么好处吗?”
白决似乎要把无赖耍到底,“反正你不说,我就当压根没这回事。”
“韩语冰。”
“谁?”
“韩语冰!”
话毕,胡静姝趴低了身子,试图从白决手里扯回缰绳。她抢得突然,白决因着本能反而收紧了绳子。
见她誓不罢休的样子,白决忙递还缰绳,“给你就是,别伤着。”
握住缰绳,胡静姝全然不顾扶马的家伙,驾马离去。
白决险些踉跄,把小道士丢上马,也骑着走了。
俩人斗气一般谁都不肯落后,提早抵达了碧城。
三人用过晚饭,白决寻了机会同胡静姝道,“今夜我便送小道士走水路去兖州。”
“随你。”
“我写了封信将小道士引荐给令尊,托他安顿此人。”
“随你。”
胡静姝觉出问题,蹙眉道,“你当真如此安排?”
白决眨眨眼,“在观里我们不是说好了?”
“这么快就不认了?”
“阿爹既知有此机会,他一定会怨怪我没随小道士一同归家的。况且与君随行,他定有许多忧虑。”
“他早已知晓此事,”白决打量着胡静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在隋稷那夜,我便休书于他言明此事了。”
白决还想解释些什么,被敲门声打断,他盯着胡静姝的眼睛,郑重道,“莫多想,等我回来。”
待门外的脚步声几不可闻,胡静姝放下门闩便紧忙从衣袖里掏出卷轴。
白决今日很古怪,几乎寸步不离,她实在找不到时机打开它。
胡静姝满怀希冀地摊开卷轴,只扫了一眼便撒开了手。
耳边轰鸣声骤起,她记起舅父敲打她那句话,心道:
完了,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