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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妖道 胡赵两氏, ...

  •   离了寂水,一路向南,直走德阳,多山峦湖泊,阴雨连绵不绝。

      落日从层层阴云中透出零星光亮,此情此景,胡静姝叹气道,“估计又将落雨了。”

      白决讨好地笑了笑,“这几日雨确实是多了些。”

      胡静姝努努嘴,心中怨怪白决着急忙慌赶路,这几日除了出发那日,就没一日不淋雨行路的。她扬起马鞭抽了一鞭给白决的马儿,“你快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地方能落脚歇一晚,还得几日才能到德阳呢。”

      这一路俩人时常打闹,白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遵命!”白决的声音消失在雨点般的马蹄声中。

      胡静姝百无聊赖地等着,也为今夜的住宿忧心忡忡,若没有客栈,便只能宿在野外。怪只怪他们走得是小路,沿途并未设驿站。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白决终于回来了。

      “累了?”

      胡静姝坐在一块干燥的大石上,她点了点头,看起来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给”白决递给她一壶水,一块干粮。

      “哪来的?”

      “山的北面有座道观,观里的道士给的。”

      胡静姝喝了口水,翻身上马,“那咱们快些赶过去吧。”

      “没记得沂宁山上有道观的啊?那道观名什么?”

      “太清观。”

      俩人赶至太清观时,天已擦黑,观门口点起的火把照得林间如同白昼。

      此景反常,胡静姝看向白决,问道,“是不是遭了歹人?”

      就连马儿也意识到了危险,低低地叫着,白决拍了拍马儿,转身道,“我先过去看看,你在此处等我。”

      观门口,一彪形大汉朝小道士大声呵斥,“把那个妖道交出来!”

      小道士吓得丢了拂尘,哭喊着,“军爷,师父不在观内!”

      “扯淡,滚开!老老实实让我们搜观!”说着,彪形大汉推开了小道士,拔刀劈开了观门,叫嚷着,“搜观!务必逮住陈承缘那个妖道!”

      小道士泣不成声,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由着这帮人进观摔砸。

      彪形大汉铩羽而归,自然要拿小道士撒气,他掏出一柄单刃的短刀,在小道士脸上比划着,“三日内不交出陈承缘,下次就用带刃的那面在你脸上划上千百刀。”

      小道士像是没骨头一样滑倒,他可怜地求饶道,“师父从未回观里啊,军爷。”

      “你的意思是他消失了?”

      “对。”

      大汉又换回长刀胁迫小道士,“你觉着我能用这番话向上面交差吗?你当将军是好糊弄的?”

      “啊!别杀我!”小道士急得涕泗横流,“我想到了,师父在仙云峰!”

      “什么?说清楚些!”

      “师父他此时多半在仙云峰,往日师父不在观里的时候便是在那边打坐。”

      大汉得了线索,收了刀,拽着小道士的衣领将他拎起来,一副阴冷的面孔,“仙云峰若是无人,我可还会回来关照你的。”

      待这一行人走远了,小道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白决捡起道士的拂尘物归原主,问道,“道长,您还记得我吗?我今日向您讨要过水和干粮。”

      小道士拿回拂尘,上下打量着白决,摇摇头。

      “无妨,我与小妹路过此地,可否于观里借宿一晚?”

      小道士伸长了脖子,两眼溜光,“你没看见方才的军爷?还敢住观里?指不定他们半夜过来放火烧观咧。”

      白决不疾不徐地问,“为何?道长怎得招惹到官兵了?”

      “我怎敢惹上他们?是我师父,太清真人。前些日子许将军的母亲病重,许将军请师父下山为其母做法祈福。师父做完法事留了颗还魂丹药,嘱咐许将军夜半喂给许老夫人,结果许老夫人服了药,晕厥过去。许将军便派部下来观里闹事,抓师父回去,天知道师父去了哪儿。”小道士讲完原委见他没有退缩的意思,接着道,“你们想住便住吧,平日里观中只有我和师父,后院的厢房都是空的,自便吧。”

      白决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了谢。

      胡静姝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走到可歇脚的地儿,只想倒头睡觉。然而白决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迟迟不离开她的房间。

      “你是还有事情交待?”胡静姝委婉地下逐客令。

      白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回头,低声问她,“你可曾听闻过起死回生之术?”

      “嗯?”胡静姝努力睁开困倦的双眼,“不曾,是什么啊?”

      “一种术法,传闻能救药石难医的将死之人,亦可助身死之人还魂。”白决顿了顿,“皇祖病重后有意使用术法延长寿命,殇帝曾举荐过一茅山道士,那道士信誓旦旦可使用起死回生术,助皇祖魂魄躲过阴差,并索得更多的阳寿。”

      胡静姝撇撇嘴,“鬼话。”

      白决被她这副凛然的样子逗笑了,“是啊,生死有命,起死回生不过谎话。”

      “然后呢?”

      “皇祖确实动了心思,但此法不仅冒险还阴损,需要皇祖服丹药晕厥数日,叫魂魄离体引来阴差,之后更是需一命抵一命。皇祖于心不忍,便放弃了。回光返照之际,他下了最后一道诏书,禁止宫中再豢养江湖术士。”

      “太/祖皇帝陛下果然圣明,”胡静姝突然想起幼时在宫里经常见到殇帝与一道士相谈甚欢,心中默想,果然殇帝未遵诏行事。

      “幸而皇祖悬崖勒马,那道士就是个骗子。殇帝如此荒唐,最终也把此人驱逐出宫了。”

      胡静姝本趴在桌子上,听到这里缓缓直起身,“你说什么?被驱逐?”

      白决见她起了兴致,调侃她,“不困了?”

      胡静姝又趴回去,眼角含笑,“困啊,但我更奇怪,那道士坑蒙拐骗如此可恶,殇帝竟只是驱逐而已?”

      “毕竟是个道士,难免忌讳。他离宫没多久雍州就起了兵乱,太平盛世,他靠行骗或还能糊口,彼时正值兵荒马乱,按说他很难存活。可今日小道士同我讲那个太清真人如何治病,我总觉得他的路子很像当日的道士。”

      门外的风声好似婴儿恸哭,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胡静姝伸了个懒腰,哈气连天,“眼睛睁不开了,明日,明日再说。”

      胡静姝这一觉并不安稳,借由梦境,她好像又回到了九岁之时。

      败军的消息刚至,母亲便安排常明礼接走她,胡静姝记得母亲临行时嘱咐她好好活下去。

      求生本就是人之本性,活着,并不难。可父母族人蒙冤枉死,这样不平不甘的事情像颗巨石压在她身上,日复一日还是压垮了舅父给她的平静生活。

      她质问舅父知不知道内情,父亲究竟有没有通敌?为什么未尝败绩的胡军会败给组建没几日的叛军?

      闹得最凶的一次,她记得舅父红着眼逼问她,若事实并不如她心中所想,甚至会再次伤害她的家人,她还要不要继续闹?

      “我父亲绝不会通敌!他不会!”

      “你骗人!”

      “你骗人!”

      胡静姝从梦中惊醒,鬓角湿漉,不知是汗还是泪。

      她捶了捶心窝,又在床上呆坐了半晌才更衣梳洗。

      昨夜胡静姝昏沉得紧,全然未注意到原来太清观的后院竟这么开阔,光厢房就有十数间。

      她想亲向道长道谢,走到了北边那一排正房,各个房门都紧闭着,她心中打响了退堂鼓,正想返回,突然听到一声嚎叫。

      胡静姝凑近了听见求饶的声音,忙敲了几下门,“道长?您在房中吗?”

      开门的小道士鼻青脸肿的,说话时还控制不住地抽噎,“你哪位?”

      “我与兄长昨夜过路此处,多谢道长收留我们。”

      胡静姝话声刚落,便听里屋传来斥责声,“谁准你应允他们在观里留宿?我临走时交待你的全忘了?”

      小道士机敏地抱住头,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却未落下。

      陈承源佝偻着腰,双臂张开像要锁住人,眼神直勾勾地,有神但却处处偷着阴森,更可怖得是他笑容渐渐癫狂起来。

      胡静姝心中的惊恐在听到他说出的那三个字后到了极致。

      “小、郡、主。”她听到这个道士如是称呼自己。

      胡静姝接连后退,一个踉跄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嗯?”她忙回头看。

      白决满目担忧,收紧了抱她的那只手臂,“别怕,有我在。”

      “这位想必就是太清真人?”

      那个佝偻的老道长并没有回白决的话,反而追出来,堂而皇之地上下打量他俩。

      “真是孽缘。”

      “何意?”

      陈承源兀自笑了几声,心想胡赵两氏,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却并排而立,如何不是孽缘?

      陈承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男人怀中的人物,“贫道方才将姑娘认错成了一位故人,她已失踪数年了,旁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胡静姝心里一颤,白决不知何时环住了她,她低下头,听老道士继续道:

      “害,都是因为她有重要的东西保管在这里,贫道这才精神恍惚错认喽!”

      话罢,陈承源潇洒离去。

      胡静姝却陷入了沉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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