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微明之时》勿江

3、坠落的陨星

　　女人换上一身职业套装，梳妆打扮完毕，一个淡妆让原本漂亮的脸又增添几许光彩，整个人成熟风韵加身，落落大方。走进电梯，引得无数人偷偷侧目。刚下楼，就接到了顾遂溪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安茜，把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发我一份，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份早餐，就跟平时的一样。顺便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开股东大会，再有其他事宜，到了公司直接向我汇报就可以。”
　　“好的总裁。”安茜做事干脆利落，办事效率高，只要是自家老板的吩咐，哪怕是很小的事情，她都会一丝不苟地认真完成。同事时不时调侃她太严谨了，不过这倒成了顾遂溪中意她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然然……我今天上午可能要出去一趟，谈生意，要不你就先留在这等我一会儿吧。”
　　“别嘛，然然，我把我平板给你玩，给你下几个游戏。还是说你想吃点东西？我让安茜去买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我没把你当小孩子，嗯……好吧，是有点，可你现在出去……哎别打别打。”
　　办公室里传出自家总裁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安茜走到门前，将顾遂溪的每一句话都尽收耳中，心里的惊讶已经开始波涛汹涌，她还是一脸淡定地扣了扣门。
　　里面短暂地沉寂了几秒，才听到顾遂溪清了一下嗓子，语气平静地说：“进。”
　　安茜走进去时，发现总裁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比起之前整个人处于失联状态，顾遂溪能出现在公司，已经是对她工作莫大的帮助了。她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像往常一样汇报起公司的日常工作。顾遂溪一边听着，眼睛不住地往旁边瞟，不过总体还算听得认真，就一些细节和安茜探讨了一番，随后安排了新的任务，两人的谈话基本到此为止了。
　　“顾总，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安茜微微欠身，礼貌地询问。
　　“哦，暂时没有了。哦对，那个……”顾遂溪此时注意力安茜基本没在安茜身上，他指了指旁边，问道：“你看，这里有什么？”话刚出口顾遂溪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智障的问题，正想收回打发安茜干活去，没想到安茜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
　　“盆栽，是上次翠微地产的陆总送给您的翡翠兰，价格不菲，十分名贵。照料不需要您费心，不过希望您下次不要把喝剩的红酒倒在里面，那样我会很难办的。”
　　“啊？啊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其实如果不是安茜一直在照顾，这盆花就算快养死了他也不知道叫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一抹脸，说：“看来你对工作上的这些细节还挺上心的，不错不错，你……先去忙吧。”
　　“是。”安茜泰然自若地答应，然后一脸镇定地走出办公室。刚一关上办公室的门，她平静的脸就绷不住了，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捂着嘴，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嘴里不禁蹦出一句国粹。心想自家总裁到底还是精神失常了，可单看他处理公司事务还是一如既往地游刃有余，安茜只觉得老板的情况没有那么简单，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她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总裁能回来上班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宽慰了，她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容，底气不足地给了自己一个鼓励：“加油吧，安茜，好好工作，争取月底向老板多讨点奖金，嘿嘿。”说完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暂时将各种压力和忧虑抛在了脑后。
　　办公室里，顾总和林然面对面，林然坚持要回生前任职的学校去看看，顾遂溪不让。事实上林然那么大一个人，哦不对，一个鬼，意识尚在，腿脚也比一般人利索得多，不是顾遂溪能管得过来的。顾遂溪大抵是太害怕失去心心念念的小男友，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老奶奶教育孙子一样，林然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翻了翻白眼。
　　“下午我陪你去，我陪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顾遂溪紧紧握着林然的手，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他。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顾遂溪确实精神焕发，连央求眼里都带点光，尽管林然很不想用楚楚可怜这个词来形容面前这个一米八五的大汉，却还是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还要我说几遍？我现在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鬼魂，虽然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邪，至少其他人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林然的眼神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反正我去不去，去哪里，都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这世间的一切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那你暂时先不要乱跑，好不好？等到时候我们一起，就当是为了我，然然。”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突然耍赖撒娇，要比班里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棘手得多。林然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让步了。
　　“不过先说好，”林然冷静地打断了欣喜若狂的顾遂溪，说：“鉴于现在的情况你我都说不清楚，咱们约法三章，第一，我已经死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不然所有人都会以为你疯了。第二，要给我相对的自由，今天就先听你的，但我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方便过，要去哪里都很容易，你管不到的。第三，不要再调查我的死因。”
　　听到前两条，顾遂溪还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第三条明明是他最在意的事，嘴上虽然答应了林然，心里难免还有些疑惑。
　　“可是，你的死……”
　　“我说过了，家里失火，我没能逃出来，就这样。”
　　“可警察说现场根本没有搜查到你的尸体。”
　　“那我不知道，可能火太大，烧没了。我这个样子醒来就在家里的废墟中，不在别的地方。”
　　“然然……”
　　“遂溪，”林然抬眼，两人对视许久，他开口，用一种微弱的带有乞求的语气说道：“求你，别再插手这件事了，都过去了……”顾遂溪刚想开口，林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看着林然凑近的脸，随即唇上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感。
　　顾遂溪心里的喜悦像是要炸开一般，一时间什么约法三章通通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伸出手按住林然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一阵缠绵过后，他放开他，眼里盈满温柔与喜爱。“好，我答应你就是，没想到你也有那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一个吻本可以给顾遂溪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恰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答应了和林然的约法三章，谈完生意送走了王总，他被警察找上门来了。
　　顾遂溪向来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加上平日里公益项目没少投资，这次警察找上门是意料之中，肯定不是冲自己来的，多半是因为林然。尽管他答应林然不再调查他的死因，但警察就不是他能拦得住的了。
　　两位警察身着便衣，同顾遂溪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顾遂溪心里矛盾又纠结。其中一名警察是一位三十多的成熟男性，双目精明有神，但看起来还算温和。另一位小伙子则歪着头翻看手中的文件，精致的脸上尽显露着年轻人的骄气和桀骜。
　　那位成年男子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顾先生，我是虹阑市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队长岳承烈，这位是我的副手凌涯。”年轻男子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岳承烈接着说：“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还是关于三天前林家的失火案，那天在现场我见过你，只是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有些事也没来得及问。”
　　“没关系，只要能对案件有所帮助，我愿意配合调查。”顾遂溪诚恳地说。
　　“是这样，据了解，我们得知你与死者生前是恋人关系，是吗？”
　　“是。”
　　“你最后见林然是什么时候？”
　　“案发当天的中午，我和他一起在我公司吃的午饭，然后他说他下午有课，我就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家失火，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顾遂溪情绪明显低落，话语中的无奈和懊悔清晰可辨。
　　“你和他在一起时，他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或举动？”
　　“什么意思？”
　　“就是说，”凌涯开口道：“你的男朋友有没有自杀倾向？”
　　“自杀？这不可能。”顾遂溪十分笃定地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一直是一个很积极很体贴的人。而且他教的是小学，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工作压力。至于其他方面，我也实在看不出他会有想自杀迹象。”
　　凌涯撇了撇嘴，挑了挑眉，说：“行吧。”
　　岳承烈开口：“根据现场的情况，我们能断定是煤气泄漏加上明火爆炸引发的火灾。除非死者本人有意识地实施这一行为，否则……”他说道这，停了停，看着顾遂溪。
　　“会是……恶意纵火吗？”顾遂溪一下就意识到了，岳承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不禁头皮发麻，脊背爬上一阵寒意，连带着震惊和怨怒一并在心里扎根。
　　“不排除这种可能。”岳承烈想了想，说：“不过事件还在调查中，被害人的尸体还未寻到，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有。所以……在你看来，林然日常工作生活中有没有与其他人交恶的可能？”
　　顾遂溪眉头紧锁，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岳承烈沉默不语，两眼紧盯着顾遂溪，良久，他对顾遂溪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既然这样，我们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就不打扰顾先生了。调查一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告辞。”说完，他拍拍旁边年轻人的肩，“走了，小凌。”
　　“辛苦你们了，岳队。”顾遂溪起身，同两位警察告别。他抬起手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他现在很难对警察的调查漠不关心，更多的疑点，更危险的起因，足以让他提心吊胆，心绪乱成一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听到林然的声音后，整个人安定了不少。
　　“喂？”
　　“然然，是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平常，“已经中午了，你饿不饿？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吧。”
　　“我是鬼，不用吃饭。”林然的回答很冷淡。
　　“啊？啊……那……”顾遂溪支支吾吾的，一时接不上话。
　　“警察找你了？”林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呃……嗯。”现在的林然在顾遂溪眼中几乎无所不能，他只得大方承认，瞒天过海屁用没有还浪费时间，影响他和林然的感情。
　　“心虚什么？他们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了，反正我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不用感到有压力。”
　　“压力倒不至于，主要我担心……”顾遂溪担心再说下去林然会发脾气，及时打住，话锋一转道：“要不还是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我定家餐厅，一会儿回公司接你啊。”
　　林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都说了我不用吃饭，再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一个鬼去餐厅吃饭，在路人看来会是什么样子？”
　　顾遂溪嘿嘿笑道：“我可以定个包间嘛，再说了你只是不用吃，又不是不能吃，早饭你不也吃的挺香的？”
　　“你……”林然肚子里根本找不到什么词骂他，顾遂溪还厚着脸皮冲他撒娇，“就听我的，好不好嘛~然然……”
　　“闭嘴！”林然深呼吸一口气，心想没必要跟个大活人置气，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我不管你了！”
　　“好咧！我马上回去接你，等着啊。”顾遂溪一脸笑嘻嘻地挂了电话，虽然心里多少还是林然的案件有些担忧，但对他来说，眼下讨好老婆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