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佛堂(2) “可算让 ...

  •   沈知闲撩开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安静地看着面前地上横着的血肉模糊的尸体,黑到几乎反不出光的眸子里无波无澜,不像在看死状凄惨的尸体,倒像是在看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
      他身后是面如死灰的另外五个幸存者,他们或坐或躺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虚空,长时间的追逐让他们疲惫不堪,再加上不断亲眼目睹同伴的惨死带来的巨大精神压迫,低低的啜泣声很快在一片死寂里蔓延开来。

      沈知闲垂头静坐,向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陌生人短暂默哀几秒后,站起身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第三层,可自从他们跑上来后楼梯就消失了。他站在两个近三米高的书架中间,左右两边延伸出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一卷卷干净平整的佛法经书整齐地垒摞,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午后发白的阳光在地上照出一溜一溜的阴影,如果不是四处喷溅的血点子,这里能称得上满含书卷气的佛堂净地了。

      沈知闲没有轻举妄动,他退后两步,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眼神空茫的人们,最后向一个正在擦拭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去,小心翼翼地坐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漆黑的眼里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惶:“刘先生,现在怎么办?楼梯不见了,这个地方我们刚才也明明已经来过了。”
      “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名叫刘策的男人也被刺激得七荤八素,并没有注意到沈知闲这个陌生青年对他的称呼,而刘策大概属于那种被吓得不轻,但尚还保有思考能力的靠谱中年人,他语速缓慢地说,“但破解的方法我试过了,没成功。”
      沈知闲瞧上去更慌张了几分:“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刘策用力擦干净镜片上在逃亡中溅上的,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才重新戴上眼镜,身旁青年左耳上的朱红耳钉清晰地落进眼里,而他居然有心情不合当前气氛地开了个玩笑:“还有种方法,我们可以祈祷空间主动恢复正常,毕竟我们正好就在寺庙里,还挺方便的。”

      看到沈知闲当了真似的很轻地皱眉,刘策苦笑解释道:“应该知道吧,在十一年前量子浓汤突然变浓后,人们都被清除过起码一次记忆,而进入过扭曲空间并活下来的人会被清除在此空间内的记忆,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所以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沈知闲点点头,没再装脆弱去搭话,薄薄的眼皮遮住黑色的眼珠,将视线从刘策胸前衣兜里露出一角的名片上收回来,修长的手指摸了下被刘策注视过的红色耳钉。

      刘策提出的“鬼打墙”,在正常空间中其实并不是指灵异或真的有鬼,从科学角度解释,它是一种由于地球自转形成的惯性力造成,用生物偏向性无法解释,但用科里奥利效应可以解释的科学现象。
      可正常破解民间传统意义上的鬼打墙的方法都在这里行不通,只能说明在扭曲空间内,不只是人,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变形,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跳出固有的思维定式,寻找一套不在正常轨道上的破解方法。

      沈知闲站起身,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卷经书,他大致翻了一遍,刚想放回去,却在刚刚翻过的页面看见了一个缓缓浮现的血手印。
      沈知闲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把书放回原处,拿起了另一本。这次他刚翻开,血手印就迫不及待地显现出来,暗沉的血迹浸透泛黄的书页,看一眼便让人心颤。
      当沈知闲翻到第五本书时,他看着在他翻开之前就先一步冒出的纤细的手印,没再合上书,而是伸出食指,面无表情地在书架边缘处的木刺上使劲扎了一下。

      沈知闲用渗血的食指在手印下方用标准的楷书写道——你是谁。

      血手印慢慢消失,沈知闲默默地看着一行娟秀的血字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逐渐形成一句完整的话——你猜猜看。

      然后,像是从书架的最远最深处,又像是紧贴着人的耳边,出现了一阵让人鸡皮疙瘩能直接冲飞天灵盖的女孩的笑声。
      “终于有人愿意和我玩啦,”女孩娇滴滴又笑盈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能想象到她在说话时因为微笑而上扬的唇角,“不如就玩捉迷藏吧?好不好?”

      除了沈知闲和刘策外的四个幸存者在听到声音时重重一颤,第一反应先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确定了那又远又近的声音不在身边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们瞬间抱团,好像这样就能活下来。

      刘策看着颤颤巍巍的四人叹了口气,直直走到沈知闲身边,眼睁睁地看着沈知闲用滴血的手指在书上毫不犹豫地写——不好。
      刘策一愣,劈手将书夺了过去,试图抹花写上的血字,可那方正的血字早已洇进书页,向粗糙纸张的纤维中微不可查地渗透几许,还起了点无伤大雅的毛边儿。

      “是你把她引出来的对吧?”刘策努力放低声音,他看着沈知闲写下的“不好”二字,语气里的急躁却怎么都压不住,“你既然把她弄出来了就不要惹怒她!你嫌我们活的长吗?”

      沈知闲还没说话,女孩的声音便再一次传出来,依旧是一把轻灵的好嗓子,有点小姑娘特有的顽劣:“不同意也要和我玩。”
      沈知闲耸了耸肩:“我只是想看看她忍耐的底线,如果她脾气不好的话,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和她玩游戏了,”沈知闲看着刘策焦急的神情,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还学着刘策开了个玩笑来解释,“因为或许会由于躲藏时左脚先迈出而被淘汰。”
      刘策还有些埋怨沈知闲颇为冒险的举动:“那幸好她脾气好,不然我们刚才都会死。”

      沈知闲的笑淡下去,他把书放回书架,满不在乎地搓掉手指上还在渗出的血珠:“不管她脾气好或是坏,你觉得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吗?”

      沈知闲自顾自地问完,没再管呆怔的刘策,转身找地方准备躲:“如果没有人来救我们,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沈知闲背对刘策,双手插兜向背光处走,在女孩欢快的十秒倒数声里好心说道:“另外四个人已经开始躲了,您也快点吧,记得要躲好,别被发现了。”

      “不论如何,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还有五秒钟哦。”
      浑身湿漉漉的女孩一步步走出来,长至腰间的发梢不停滴着水,浅黄色的襦裙浸满了水,轻薄的衣袖紧紧箍在手臂上。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把银制的长命锁,上面缀了三颗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眨着一双布满白色阴翳的眼睛,玉石制成的花头钗簪入发髻,钗身光滑无比,一看就价值不菲。

      “游戏,开始喽。”

      庙里暮鼓声不停,淡红的太阳向西偏移了一点,一阵阴风把院子里好不容易扫在一起的枯叶吹得如同天女散花,呼呼啦啦地飞上天,又轻飘飘铺了满地。
      肿胀得像个球的僧人仿若无知无觉,拿着扫帚再一次开始洒扫。

      闻冕从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时就觉得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直勾勾地盯着。
      方嘉柯和赵越岭明显也感受到了,齐刷刷地回头看了眼。

      楼梯的折角极大阻碍了他们的视野,只能看到每节楼梯的阴影和自己斜投在地上的影子。

      温故跟在闻冕身边,看见这三个人一脸紧绷,感觉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
      闻冕向温故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小孩儿,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温故抓了下头发,屏息凝神地认真听了片刻,可除了清脆的鸟叫声,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了温故的话,闻冕没说话,只在转头的过程中蜻蜓点水般地一瞟窗外,然后面色如常地看向了周围整齐排列的书架。

      闻冕打了个手势,示意几人分开探查环境,方嘉柯和赵越岭利索地应了声“是”,温故踌躇几番,在闻冕充满鼓励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哭丧着脸按照闻冕的指示搜查书架了。
      闻冕自己则沿着左侧的书架一直走,在他走了有八个书架的时候,他一头撞在了空气上。

      准确来说,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墙堵住了他的去路。

      闻冕抬手触碰,黑色手套与五指妥当贴合,柔软轻巧的皮料在空气中滑过,闻冕神色平静,顺着空气屏障的边缘摸索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扇看不见的屏障拦腰截断了走廊,将整个三楼切割成了两个空间,但这两个独立空间并不是常见的镜面翻转,而是自然延伸,如若闻冕没有撞上,那便不能发现这里被暗搓搓地叠了两个连贯的空间。

      闻冕勾起嘴角,眼尾小痣愈发红艳。

      “可算让我寻到了,幸存者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