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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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压着一屋子静默。
他欲抽腿，被人一把抓住，摁着揉药，长瑅手上的力气更重了。
“逃什么？”
李清乐勉强找回一点清醒。他把万般情绪都往心底咽了咽，抓着被褥的指尖几乎要扣进肉里。
漆黑中，假装无意的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好不讲理，我要走还不行了？”
对面人顷而沉默。
他声音微哑。
咬了咬唇，分明知道长瑅话里有话，自己这话只怕要伤他的心，然而权衡了半天，到底不敢彻底坦白。
只好又道：“我已无望，真心盼着你好，别为我难过。”
长瑅正身定住一般，手心的力道却像要将药酒的热性尽数揉进膝盖里，闷声不语。
良久，才偏过头，背对身去。
这一背身，便是难过极了，李清乐一时不敢看，“殿下……”
楚长瑅喉结动了动，弯身去洗手，“你的病，我一早问过白源主。寒毒虽然凶险，却并非药石无医，‘云虎髓’和‘隐莲’都可以消解你体内的毒性，许家没有的，我可以给你。”
李清乐淡淡笑道：“可是我的病不只寒毒那么简单，还有几道阴毒乱窜，总是造反，若是吃药消解，要耗上许多年，殿下先前与我相约，以一年为限，如此养我，岂不亏本？”
长瑅只道：“寒毒表象寒症，内里性火，只要稳住心性，按时吃药，其余毒根便可不攻自破，待祛尽寒毒，多加调理，你只不过比旁人身子弱一些罢了。”
听长瑅这口气，这是还指望让他长命百岁了？
“这两种稀奇药材是各国进贡的，我家商会弄不到，陛下纵有慈悲，哪里够叫我吃上十年二十年？”李清乐招手要绢帛，“何况陛下如今对我，早流就没有半分怜悯……”
他说话时眸底冷色，楚长瑅隐约品出不对劲来。
父皇不是一向待他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
李清乐把腿擦净，“犯不上强求什么，我回京不过为了给我家争一口气，这点倒是同陛下不谋而合。”
他眼皮动了动，没往下说，侧头歪着看向宸王，见长瑅眼中的疑惑，岔开道：“自我回京，楚叔叔隔几日就派人送那药给我，我都听你的话一滴不落地吃了，殿下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今儿还不肯赏个笑脸吗？”
他抬手戳了戳长瑅的脸。
楚长瑅挡回去。
李清乐又去戳。
还是被挡回来。
“做什么一个笑脸都不给我？”
“你自己知道。”
“那事总归你也没有吃亏，还可以拿来辖制我，不高兴什么？”
李清乐起了兴，双手捧上去，掰过头来揉了揉，揉成一个囧。
“你……”
长瑅这次没躲，任着他揉，李清乐也只是玩闹，乐够了便放手。
却不想就在放手间，二人眼神突然撞在一起，他手上动作僵住，随之慢慢挪开，悬在了宸王的耳侧。
“……”
“……”
最后一支蜡烛爆了一声，灭了，房中只剩几个不顶用的油灯。
气氛顿时又变得不对，如此轻而易举地盖上一层微妙的雾蒙，李清乐盯了半晌，回过神来，才想起要把气氛掰正，问起正事：“能不能允我件事？”
“能，”谁想楚长瑅神情不改，直接就答应了，“过会儿再说……”
“……”
李清乐的手从他脸颊到颈间，最后堪堪扶在肩膀上，两个人目光纹丝不动，几近炽烈地交织在一起。
他问都不问就答应了……
若他求的是林江沅呢？
他也答应吗？
还是管不得这么多……
“我想见……”
“可以，”还未开口，楚长瑅先声夺人，“等从鬼市回来，我带你去地牢见他……”
“……”这一瞬，李清乐心底酥麻一片，回味却是苦涩。
就像被人从无底深渊拉到阳光底下，刚来不及欢呼，又一下子被一千斤的重担拽了回去。
七上八下，苦不堪言。
这小殿下，月前恨成那个样，拽他衣领让他看着林江沅被打到半死，现在又不在乎了，不怕他又有什么歪心思？
四周无声，春夜邈邈。
书房内只余二人的鼻息。
李清乐被撞碎的气息轻轻抖着，视线内，迎着一点月光，眼前人越来越靠近……
短短几句，其实什么都懂了。
缠绵悠长的香气钻入鼻孔，温热的触感近在咫尺，他本能要躲，被一把扶住腰间，避无可避。
两只手半推半就，来人颇有耐性，磨了半天。
忽然长瑅左手一抬，袖口飞出一把断刃，击倒油灯。那原本没在灯油里的灯芯顷刻燃地旺了些。
他这才勉强看得清。
“想好……”长瑅说。
李清乐迷离神色，双臂环在此人颈肩，鼻尖欲拒还迎地轻蹭了一下，又分开，来回蹭了几次，激地人要主动往上凑，而就在双唇要碰到的前一刻，他又不敢直面，闭上了眼睛。
心焦似火，脑中早已乱作一团，反复映现的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他将死之人，何以做出这种事来，如此不负责任，他倒是可以一死了之，会害了长瑅的……
他早已，对不住他。
然而这么多年，万般心意，哪怕他藏的再深，演的再像，可以把所有人都瞒过去，甚至骗过他自己……到头来，几番寄托于世人嘈杂恶俗的笑话里，对着满纸荒唐劝自己，也是道不清，说不明，抚不平！
苦守许多年的人啊。
长瑅。
又何止你一人……
“你……哭了？”
夜色如华下。
楚长瑅看见李清乐眼尾绯红，泪水浸满眼眶，合眼便像溪水般顺着流下来，忙把人抱住。
他怎么哭了……
“是我太着急了。”宸王替他擦去眼泪，后悔不已。李清乐从小到大霸王似的性子，多大的难处眉头也不皱一下，从没这么哭过。
这回是蓄水破池，开了闸口便一发不可收拾，却又极为隐忍压抑地小声啜泣，乌发散到腰间，整个人勾在他身上。
“我的错，”长瑅轻声道：“别哭，就当不知道，还当什么都没有，好不好？我不知你在顾虑什么，对不起，我不愿见你为难……”
李清乐扒在肩头哭地更狠了。
这个人真是要命！
都这时候还要拿话刺他！
宸王抱着永安侯单薄的身体，拍背都不敢重手，抚猫似的轻轻揉着他的头，一直小声道歉。
不知过去多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衣服湿了一片。
李清乐逃出来，捂在被子里缩了好一阵，才钻出来重重锤了楚长瑅一拳，一脚把他踹下床。
“你踩我做什么？”
“你出去，”李清乐说：“我今晚一定要睡在这儿。”
楚长瑅小声控诉，“我的府邸，我的书房，你也太霸道了。”
李清乐抬眼盯着他看，脸上泪痕尚未干涸，可怜极了。
只这一眼，宸王便泄气，只好重新把灯点起来，转身离开。
“好……”
“……等一下！”李清乐却又叫住他，迟疑道：“……是你说的，刚才的事，要当不知道，以后不准你提，该怎么样还要怎么样……”
“……嗯，我说的。”
他顿了顿，“……那，明日到鬼市，一则查清老祖宗下药之事，二则同沈泽月谈判，细处路上再说。回来之后……我要见林江沅，你可别食言。”
“好。”
“在鬼市得听我的。”
楚长瑅替他盖好被，“永安侯哥哥，既然你要我装傻，我可没有事事听下属的习惯。”
李清乐躺下。
片刻，只听楚长瑅长出口气，往屏风走了走，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你安心睡，我还有折子要看，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哦。”
“哥。”
“嗯？”
他目光如炬。
“我……就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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