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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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乐稀奇地往里边探看，“难怪仙乐居初建时要同我家借那么多钱，竟然还有这样的天地。”
但看着这漆黑又封闭的通道，他搓了搓手，心里却有些打鼓了。
沈泽月扭动一旁的旋钮，两侧的灯依次燃起，通向看不到头的深处，他拿上一盏灯，余光藐了李清乐一眼。
李清乐也拿一盏，跟在沈泽月后面走了进去，“沈叔叔斡旋各地权贵，靠的是‘结交’美人，仙乐居坐收京中秀色，自然此地是藏美人的好地方了……叔叔不会和袁东家一样，也是要送我美人吧。”
沈泽月眼皮跳了跳。
李清乐只听身后轰隆隆一声，入口自动转回了原来的位置。
彻底封死了。
他回头见四面墙身严丝合缝没有开关的痕迹，也不知是不是心鬼作祟，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这般草率就跟沈泽月进来，他自知有些莽撞了。
此人少年困苦，八面玲珑，心思比春日里的杨柳丝还多，从不做没有目的和意义的事，从小到大他只要一碰见这个沈泽月，准要出事。
或大或小，沈泽月今日都不会平安地放过他，既然来都来了……
李清乐边走边想，此时此刻，沈泽月最想和他谈什么呢？
自然，是那个金矿。
西北金矿一事经今日袁申一死，那些倾家荡产的人一定会找沈泽月讨要说法，毕竟当初袁申是为了承皇阁才把这些人拉上的贼船。
那他们会讨什么说法？
诛九族的买卖，若是直接将李家带头走私的事捅出去，他们不仅钱拿不到，自己也会受牵连。
但若不支吾李家，商会这么多人，这么多等着钱来周转的买卖，这么大的钱窟窿，李家若一时不松口，不肯给钱，这件事早晚也要闹地人尽皆知，到头来还是会到明面上。
这些商会的人当初将李家踩入泥里，他们不敢赌李清乐会不会鱼死网破，拉上所有人一起陪葬。
想来，若是不想闹地人尽皆知，就只有一个办法——和他谈判。
商会要求沈泽月同他谈判已成定局，那么，什么时候谈，怎么谈，在哪儿谈，其实都不太重要了。
李清乐颇有兴致地猜，待会儿沈泽月是会放弃三虎和他结盟，还是会咬死今日就是他杀的袁申，趁热打铁，把他送进大牢，让他意外身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把李家拆吃入腹？
多半是前者。
至于后者，放在宸王露面之前，看起来还行得通。眼下长瑅一来给他撑场子，哪怕他本人没有露面，就已经不可能是隔岸观火的态度了，换句话说，今天的事，宸王府管定了。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沈泽月心里也明白，宸王府这一闹，袁申已经是犯走私罪、买卖良家男女、污蔑上官的罪人了，就算三司仍能定李清乐杀人的罪，且不说人根本非他所杀，就算真是他杀的，也有好一通可扯，怎么也动不了永安侯府的筋骨。
怎么算都是李家赢。
可他为何还是这般不安？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
下了盘旋的阶梯，走到地底，走的时间越长，那种不安就越重。
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起来，墙体的缝隙里，蟑螂、蜘蛛和一些黑壳的甲虫爬来爬去，老鼠吱吱吱地叫着。
一只老鼠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从台阶上没踩稳，摔在地上，他仔细一看，竟是一小节人的指骨。
“……”
李清乐不肯往前走了。
沈泽月听见身后没了动静，抬头看了看位置，声音回荡在这一片昏暗之中：“已经在湖底了，马上就到，大宝贝儿不要怕，叔叔就问你几句话。”
李清乐，“就那几句话，在哪说不一样？叔叔当真要审我不成？”
“呵，袁申为什么死，你我心里都有数，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啊，”沈泽月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我也说过，侯爷回京不易，下官自当尽地主之谊，带你故地重游。”
李清乐瞳孔骤缩。
不对，沈泽月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想和他说谈判的事？
他猜错了？
故地？什么故地？
他以前来过这儿？？？
沈泽月的语气里透着不同于往常的阴冷，眼角挂着一抹凝滞，那些话就像是从他牙缝里漏出来的一样。
李清乐手中的油灯突然被一阵凉风吹灭，周围蓦地少了光亮，他怕极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始料未及浑身一阵发软，气息被轻巧地撞碎了。
随即伸手扶在墙上借力，却不知摸到了什么，这墙身竟是一种柔软的触感，惊地他紧忙抽手，定睛一看。
这是……
李清乐靠近半分，仔细地甄别，忽然意识到这墙是个什么东西——
他连呼吸都颤了两颤。
是皮！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一回头，沈泽月不知何时来到了距他两步远的地方。
这人煞白一张脸，唇红眉黑，神色就像当年在映柳台上一般是鬼非人。他从袖口掏出个小瓶子，给李清乐手中的油灯添了一点儿琥珀色的灯油，然后抽出燃纸从旁边引了点火。
灯油燃烧的温度很快罩到脸上，李清乐隐约闻到了香味儿。
……好熟悉。
沈泽月压根不知道这一路上李清乐已经把他误解地彻头彻尾。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青春永驻终究是奢望，但永远有人青春，这灯油……当年你过生辰时，我曾送过你一壶的，后来可用了吗？”他说着，忽然伸手用指甲蹭了一下李清乐的脸颊，“我原本想着不如也把你做成灯油好了，夜里我陪陛下批折子时点上一盏，说不准陛下还会多看我一眼，不过啊，这男人就是天生一股臭味，不如女孩子体香。”
李清乐只觉脸颊像被毒蛇信子舔过一般，火辣辣地难受。
他一把打开沈泽月的手掌，“你和袁申，还真是一丘之貉！”
灯油瓶从手中脱落，啪嗒啪嗒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了蓄水池里。
“宸王说袁申的那些罪状，都有我的一份，他是在警告我。”沈泽月很是无奈地说：“看来谈是必然要谈的了，该来的既然躲不开，为什么要把事情提前呢？人会急着去死吗？半月后，我会在鬼市长生宫等你们，还有……”
沈泽月淡淡的看了李清乐一眼，靠近，“长成袁申那个样的，只配做最低等的弄臣，给我提鞋都不配！”
李清乐：“……”
沈泽月鼻息离得很近，二人对视良久，分毫不让。片刻后，沈泽月垂眼看向李清乐手中的灯，又饶有兴致抬眼地，更近了几寸，含笑着问：“知道这盏灯油，是用谁做的吗？”
……
“知道你爹为什么死吗？”
“知道你娘，怎么死的吗？”
……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人，六年前场景突然在李清乐脑海中闪过。
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年代久远与皮肉长在了一起，甚至渐渐消解无影无踪，可每当提起。
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那时被蒙着眼，看不清周围有多少人，只能靠声音辨认。
灯盏与铁质的灯盘摩擦起响，李清乐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在发抖，回忆再一次噩梦缠身。
他心下一狠，心想万不能被这人牵制了，二话未说，直接从袖口抽出一把细刀就从沈泽月肩口捅了下去！
沈泽月闷痛一声，没料到李清乐反应这般大，又被从伤口处拧了两圈，痛地他放声大笑起来。
大笑声在耳边反复回荡，记忆与现实交织，李清乐抖的更厉害了。
直到这笑声停了，他刷一声把刀抽出来，飞溅的血喷在他的胸口和脸上，他踹了沈泽月一脚，这人没有功夫，立刻跪下捂着肚子喘息。
李清乐抓住沈泽月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锋利冰凉的匕首划过沈泽月的脸，直到这一刻，沈泽月才好像真的清醒了一点，他忽然瞪大双眼，一动也不敢动了，生怕真被这小小的刀刃划伤自己姣好的容颜。
但这把刀游走在持刀人手中，只是轻轻刮蹭了两下，就一阵脱力，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只掉了一层粉。
“……”
李清乐实在撑不住，瘫坐地上，嘴上还不忘警告，“早晚有一日，我会去求了楚叔叔，让他把你丢进窑子里。”
沈泽月飞快抓起镜子确认自己没有毁容，拿出脂粉补完妆后刚闭眼松了口气，就听见这么一句……
李清乐被这里阴冷的环境震地浑身发寒，咳了两声，从袖口拿药。
沈泽月紧紧地攥着他精美的脂粉盒，人却是眼神涣散，眼眶发红，像是真的沉浸在了被皇帝厌弃、扔进的窑子里供人取乐的巨大悲伤之中。
李清乐手上不稳，药瓶掉在地上撒了一地，刚想伸手去够，突然，一只脚踩了过来，将药瓶踢远了。
沈泽月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的，居高临下地看他，二人一高一低，李清乐丝毫也不怯，就像当年一样的硬气。
良久，沈泽月转身到了壁龛边上，伸手放在一尊天佛的石像上。
“陛下是不会这么对我的，”两行长长的清泪从沈泽月眼中滑落，他低声喃喃，“大宝贝儿，你不该说这种话。”
李清乐好笑说：“你只是自欺欺人罢了，陛下早就看不惯你！”
只听咔嚓一声。
天佛像被转动了，下一刻，只见沈泽月吹灭了自己手中的油灯。
四周一排排灯也随之被某种装置熄灭，整个通道就只剩下李清乐手中的一盏，如豆大的光源。
“陛下不会这样对我。”
他还在说。
“陛下说我的舞好，说我生的好看，比他们都美。”沈泽月念着。
李清乐勉强从地上抠出一颗药吃下了，站起来，专挑人肺管子戳，“楚叔叔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你把他当成前朝的周氏昏君了。”
“……是吗？”沈泽月满面嘲讽，“残害忠良，他又算什么明君！”
沈泽月上前来一把抓住李清乐的脖颈，李清乐脚下虚浮，刚刚恢复一点，还是站不稳，扑通一声向前倒下又跪在地上。他感受到沈泽月猛烈的情绪，试图反抗，但他没有力气。
李清乐牙间几乎咬出血，“沈泽月，你敢不敢赌一把，就赌今日之事陛下会向着谁？”
沈泽月才不会落入他的圈套，“你与陛下早有交易，你当我傻。”
李清乐恍然大悟，“原来沈叔叔把我带进来，是为了审问我这个啊。”
沈泽月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套话了，“你还是这么让人防不胜防……”他卡住李清乐的脖子。
转而又去抓他的头发。
沈泽月捡起地上的匕首朝他的脸划去，一道极细的痛感爬上心头，这口子不深，但一定流血了。
他知道沈泽月定是希望他破相的，他和他爹这张脸不知多少次成了此人变态的假想敌，只是最终还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才停下了手。
最后一盏油灯的灯芯就着稀少的灯油，被不知哪里滴下的一滴水浇灭了，周围彻底没有了光亮。
李清乐浑身僵硬，一颗药的药效在对黑暗巨大的恐惧中显得微乎其微，作死至此，他已经什么反抗的手段都没有了，甚至一度失去意识。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是被沈泽月拽着头发拖进去的。再清醒时，面前的景象若隐若现，但是足以叫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泽月一脚把他踹进了水牢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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