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乐》小祝新词

14、第 14 章

　　李清乐昏迷了整整两日。祖茔祭祀是由二叔代为主持的。

　　二叔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了，自从父亲过世以后他就把自己困在城外的庄子里，终日耕耘劳作。

　　李清乐还是打算去祖茔拜一拜，顺路探望一下二叔，告知二叔他要回京的消息。
　　就这样，约莫又过了三天。

　　许方正火急火燎从奉新赶回来时，刚一进门就把李清乐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然后去药芦熬药。

　　李清乐上一秒还惨兮兮地道歉，下一秒趁着这个熬药的空隙叫上大小莲姐妹二人和忠管家，四个人套上车跑出城，去了祖茔。

　　等许方正端着一碗药回来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气的他药碗也摔了，破口大骂，风度全无，拎着一大包银针就赶着他的小驴车追了出去。

　　“快走快走，”李清乐时不时朝马车后面望一眼，“忠叔，让他追上我就完了，再快些！咳，咳咳……”

　　大莲递给他一个手帕，叹气：“侯爷，你这又是何必呢？”

　　小莲也道：“对啊侯爷，晚一两天又不会有什么事，你这回把神仙哥哥气急了，回家可有你好受的……”

　　李清乐关上车帘，“你瞧，这就是你们不如本侯的地方了，一个两个考虑欠妥！宸王绕去长寿山给老祖宗祈福，巡关的队伍过两日便要回了，要是咱们晚几日出城，万一没赶上接驾，摊上个怠慢皇室的罪名怎么办？”

　　“啊。”

　　“这么严重吗？”

　　“话本上不是这么写的……”

　　“话本上的东西怎么能信！我与他一同长大，最是清楚宸王为人，”李清乐煞有其事，“而且我跟你们说，这个宸王脾气特别不好，古板，挑嘴，还小心眼，自从随军去西北打了几场胜仗以后越发喜怒无常了，可偏他在皇子里最受宠，所以非常难伺候，你们一定记得离他远点。”

　　“好可怕。”

　　“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侯爷你可要小心点。”

　　马车穿过热闹非凡的街市，从西城门驶离了帝丘城。

　　李清乐靠在软垫上，刀伤微微胀痛，但问题不大，就这么将养到京城大概也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这几日放血排毒太过频繁，他现在的身子比之前更加虚弱，脸色煞白，外加擅自动用功力使得体内的毒又深了半层，以至于许兄帮他疗的那半个月的伤，算是前功尽弃了。
　　不怪许兄那么生气。

　　要说起来，这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还是那个楚长瑅。

　　就说这楚长瑅这两年个子长地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脑子却越发有病，不会好好说话吗，好好的打什么人？
　　他揉了揉胸口。

　　打人就算了，对待伤号还这么粗暴，真是越大越没礼貌！

　　想到这儿，他长出一口气。

　　不过……

　　不过以他从小到大对楚长瑅的了解，楚长瑅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个容易冲动伤人的性格……

　　所以他才一直觉得楚长瑅在颖关没忍住对她动手，一定有什么隐情。

　　李清乐回想起一个月前他和宸王在西北时候的事。

　　西北有一座违例的矿山在李家手里精英，楚长瑅刚到西北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宸王府一直在清查此事。

　　李清乐怕被抓住把柄亲自带人到军营里装神弄鬼，将证据一扫而空。

　　后来他在回帝丘的路上接到刘伯辛在富殷的消息。

　　这个刘伯辛是当年围剿他母亲和弟弟的“百面堂”百人之一，李清乐找了他许多年，不可能放过他。

　　不料刚到富殷，他却意外偶遇了微服的宸王，便化名“林先生”号称“林中仙”易容与之同行。

　　楚长瑅在找刘伯辛的妻子。

　　楚长瑅身上居然有刘伯辛妻子的信物，那是一个刺绣的荷包。

　　为了先一步找到刘伯辛，他给楚长瑅下了点药，拿走了荷包。

　　而在找到刘伯辛之后，刘伯辛同意自刎谢罪，临走前，却没想到被刘伯辛的妻子柳氏识破了李清乐身份。

　　身份暴露，本应就此灭口，但他又不想因刘伯辛的事连累无辜的人，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将柳氏和她的女儿送往大城颖关，派人严加看管。

　　也就是在颖关，楚长瑅连夜追了过来，刚一见面就砍了他三刀，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事到如今，细细想来此事，其实疑点颇多：

　　楚长瑅和柳氏是什么关系？一个是圣眷正浓的亲王，一个是江湖侠客的妻子，为什么他会有柳氏的荷包？

　　再者，李清乐去刘府时不仅易了容，还戴着一顶长帷帽，就连刘伯辛都没识破他的身份，柳氏又是如何认出他的？

　　还有，楚长瑅筹谋数日，擅离职守，他的行踪如此缜密，他找柳氏，又是有什么目的？

　　但不管什么目的，现在柳氏握在李清乐的手里，这无疑就是牵制楚长瑅的一个天大的砝码。

　　“城内就算了，怎么城外也这么多官兵？这都走出五里地了。”

　　“宸王排场真大啊……”

　　“亲王嘛，排场自然大。”

　　“可不是说宸王车驾会从南城门进吗，这边是西城门……”

　　李家祖茔在城外二十里的“攀阳山”，这是李家的私山，少有人往来，今日却人来人往。

　　李清乐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凑到窗口瞧了瞧。

　　奇怪，怎么越靠近他家祖茔人越多了？莫非真是宸王？

　　长寿山在百里之外，他应该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吧……

　　“吁——”

　　忽然，马车一个急停，忠管家道：“侯爷，前面有个人拦车。”

　　李清乐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他定了定神：“何人？”

　　“是萧家公子。”

　　李清乐松了口气，“快午时了，把车停到那边树荫底下，带大小莲退远些休整，我有话要同萧公子单独说。”

　　“是。”

　　车停好以后，大小莲和忠叔都下了车，退远五十步。

　　李清乐打开车门通风。

　　这几日连天地下雨，春和景明，万物生辉，天地就如同被清溪过一般，眼前格外一片明亮。
　　只是风还有些泛凉。

　　萧错扶着车门上了车，少年今日仍是一身利落打扮，束发头靛青衣，一把玉头宝剑抱在怀里，“侯爷好。”

　　李清乐见他满头大汗，把大莲给他的那方帕子丢了过去，“怎么找到我的？”

　　“追车。”

　　实在意外，“你师父都没追上我，倒先被你追上了。”

　　萧错气喘，“就是师父叫我来的，他那小毛驴尥蹶子不跑了。”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来帮他师父追人的。萧错手肘撑在膝盖上，抬眼，十分专注地盯着李清乐看。

　　李清乐还记得半个月前的承诺，只可惜他现在还没机会从产王那里拿来臣者玉。

　　萧错看出李清乐心虚，坐直身子：“不会吧，你言而无信？”

　　“你有证据吗？”

　　“是你自己答应我的！”

　　“空口白牙，做不得数。”

　　见他不认账，萧错气的发抖。

　　李清乐却笑了笑，轻轻将扇子一摔，说道：“岂有此理，本侯这次虽没立下字据，但也没打算赖账，只不过……你得再给我一些时间。”

　　“还要多久？”

　　“三五日吧。”

　　萧错冷哼：“我给你七八日，再不济给你一个月，侯爷可别叫人看不起！”说罢，他就要下车。

　　“慢着。”李清乐叫住他。

　　“侯爷还有事吗？”

　　李清乐扇子敲了敲少年结实的背膀：“刚来就要走，不是要帮你师父拖住我吗，上来。”
　　萧错又坐了回去。

　　李清乐的举动让人意外。

　　面前的李小侯爷和传言里的李小侯爷真假参半，没架子是真的没什么架子，但也并不见他笑里藏刀高高在上。

　　萧错看着搂花车窗一侧这个洁袍散发的人，莫名心生亲切。

　　但这种亲切不像他与许方正那样的师徒间的那样，倒像和一朵花，一只云雀，一阵风，一场雨，和山间溪水清流之间的自然亲切。

　　李清乐给他倒了一杯茶，“问你个事，胡丸被天墟城带走了，那件事，是否已经了结了？”

　　“师兄弟们紧闭口风，绝无一人泄露。”萧错提起这事就莫名有些紧张。

　　李清乐眼帘低垂，“可我早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朋友只会更加地不知天高地厚……”

　　杯子一个不稳“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绕着圈滚了半圈。

　　“萧公子，你是许兄的爱徒，许兄又是我至交，所以我不瞒你。这几日我见到了一些不该见到的人，可能要麻烦你回去同师兄弟们说一声，哦，尤其是你那小舅子，天外楼风家二公子，风关，”李清乐捡起茶杯，“多嘴多舌的人是不能长久的，一壶米有毒，一车米都要丢掉。”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瞧我一身伤，就该知道什么意思了，”李清乐将刺杀的事简短说了说，萧错的神色越来越难看，“那个风二公子我记得是个白嫩嫩.女孩样的少年，他仗义执言不肯为我遮掩，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此事传到了多少人的耳朵里，与我而言确实是麻烦。”

　　萧错无话可说。

　　“我倒可以随他说，”李清乐一副毫不在意的凉薄样子，“但他也得能接受得了由此带来的后果才行，这回就当是警告，你抽空告诉他们一声，再有下一回……乾越山萧家便会踏平天外楼，成为新的一百零八峰霸主。”

　　萧错：！

　　当初他一手辅佐江湖四大派，还扶着萧家成为话事人之首。
　　可不是一点盘算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