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你是炸弹狂 艺术就是派 ...
-
马修曾告诉他，这是个有关时间顺序的把戏。
三张牌，起因、经过、结果。摆放正确才是正确答案。
凯西只知道，乱吧是结果。
鱼哥一瞬的愣怔，仿佛被两块巨大的琉璃壁笼罩，他发颤的内心无处可逃。如触电般甩开凯西的手，鱼哥暗骂着后退，不再对上凯西的眼睛。
卡门在旁边，若有所思。
她突然说，“你们知不知道，蜥蜴那帮人，本来叫黑蜥蜴来着。”
鱼哥只知道有蜥蜴那么一伙儿人，他流浪时不常与他们碰上。倒是在乱吧，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接触。
“上次的场子，还没来得及找回来。”
卡门收起撬棍，说，“先送你们回去。”
鱼哥试图反抗，却完全不能抵挡卡门的力量。他只得一边踉跄着顺她的力道走，一边高喊，“你他妈不会想去找蜥蜴那帮人吧！”
“你不用担心，跟你没关系。”鱼哥的挣扎于她而言几若无物，她轻松地提起鱼哥的后衣领，另一手拉住凯西的手腕往回走。
凯西毫不怀疑，若不是为了不那么显眼，卡门可以扛起鱼哥、健步如飞地奔跑。
“你要去做什么？”凯西问。
“一些小事。”
他察觉到不对劲，“我和你一起去。”
“你别添乱。”
凯西知道，若是任由卡门把他们拉回乱吧，自己绝对无法跟着她了。
所以他伸出没有桎梏的另一只手，搭在卡门的手腕上。
咔嚓。
卡门几乎在瞬间松开鱼哥，左手握住武器，反身后击。
然而凯西早已挣脱，退至三步外，撬棍紧贴着扫过他的鼻尖，吹开散发。
卡门曾拽住凯西的右手，正软弱无力地垂在她的小臂之下。
“你干了什么。”
“我卸掉了你右手的关节。”凯西说，他站的位置恰好在卡门的攻击范围之外，鼻尖传来撬棍的铁锈味。“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带上我，你能做的就不止一些小事。”
卡门的武器坚硬而冰冷，“那一手可不算什么本事。没人会让你近身。”
凯西理所当然的点头，指她说，“你近身。”再指自己，“我做其他的。”
三分钟，卡门举撬棍的那只手没有半分颤抖。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武器。
凯西自然地上前，拉起她的左手，用巧力，只一动之内便使卡门恢复原状。
女孩转着手腕，感受这奇妙的变化。
“别拉上我。”鱼哥提醒。
“自然，”她说，“你还有事要做。”
大回环，撬棍末端击中凯西的脑袋。后者应声而倒。
“那就是把他看好。”
鱼哥还能说什么？
把鱼哥和凯西送回乱吧。卡门交代鱼哥绝不可踏出门一步，之后挽个“棍花”，扬长而去。
还没等鱼哥平复自己的小心灵，被一路拖曳回来的凯西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卧槽！”鱼哥被吓了一大跳。
凯西随意擦掉脑后的血，卡门收了劲，这只是皮外伤。他跑回杂物间，又匆匆跑出来。
“照顾好自己。”凯西对鱼哥说，随着卡门走的方向跑去。
乱吧里只剩下鱼哥一个人。他坐在前厅里，觉着老鼠都有些安静。一会儿没过，他严肃地站起身。
没人管他喝酒了，好耶！
等凯西找到卡门的时候，卡门把先前见过的刺头小子堵在墙角，撬棍把水泥墙面砸出裂纹。
“所以说，是人事纷争，哼？”她确认道。
“卡门大姐！天呐，我知道的都说了！”刺头小子今天软趴趴的，刺头都不支棱了。
熟悉的棍法，不熟悉的力度。刺头小子喜获昏睡套餐一份。
卡门将人打昏，又潦草地往垃圾桶后面踢了踢，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为什么改名字？”凯西从巷口中闪出来，后退规避掉卡门的第一击。
卡门见是凯西，先是有些惊讶，后哼唧着放下武器。
“谁改名字了？”
“蜥蜴。”
她掂量下撬棍，似是在评估什么，而后忍不住笑出来，“因为政治正确。”
“？”
“如果我没有猜错，”马修在脑内提醒凯西，“是因为肤色。这个蜥蜴应当大部分由黑人组成。”
“都到这儿来了。”卡门没有解释的意思，嫌弃地说，“那就跟紧我，要不然缺胳膊少腿，我可不负责。”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来做什么。”凯西说。
卡门三面是高大的墙壁，只有面前一条出路。她生长在乱吧，身体比其他布鲁克林的流浪儿要健壮，但在钢筋水泥下，并不比任何人高大。
她审视，审视这个发问的人，而后说，“你觉得，蜥蜴这些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凯西自然不知。
卡门仰头，使头顶一小方乌云遮蔽的天空，投下昏暗照亮自己。
“蜥蜴有两门营生，一是收保护费。布鲁克林东边的商铺、住户，都要向他们交钱。二是卖药，他们和曼哈顿的普度药业合作。卖那种刚发售的小白片的次品。”
“奥施康定。（注）”马修的口气突然变得十分冷酷。
卡门听不见马修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说下去，“我生长在布鲁克林，她再怎么烂的样子，布鲁克林人都会坦然接受。因为留在布鲁克林的人，早已离不开这里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放任布鲁克林这么烂下去。”她用撬棍在地面上转圈，擦出令人心惊的火花。
“蜥蜴的人，在警署里面有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哪儿就是各个帮派的联欢会。这本来是可以被接受的——蜥蜴也是布鲁克林人，无非是向谁缴税的问题罢了。可现在呢，自从蜥蜴成了普度药业的狗，布鲁克林的人就不再是人了。”
她咯咯地笑，“蜥蜴不要当布鲁克林人啦，他不把人当人，自己还想要当条带金链子的狗。”
“你问我要做什么？”她上扬着眉头与嘴角，红色的头发也在空气中颤抖，仿佛冬日里的一团火。“当然是把这地儿烧成灰烬！”
说完，女孩又摇摇头，“那是以后的事。你把这忘了吧，在蜥蜴的地盘上，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跟紧我。”
凯西快速地说，“不。”
他取出个金属的小玩意儿，“戴上这个。用来收音的。”
看卡门如言佩戴后，凯西马不停蹄地消失在巷口，留下一脸茫然的卡门。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个小物件有什么用了。
等她深入蜥蜴组织的腹地，耳边响起了凯西的声音。
“卡门。”他的声音通过磁与电的转化，有些失真。“我看到你了。”
“你——”
“你想烧了这个地方。”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卡门压着声喝他。
“那我们就把这个地方，燃烧殆尽。”
幽悦的电子激发光子，形成光线，打在男孩的脸上。千万个屏幕，千万束光，在此间暗室中发出冷淡的信号，形成实时的黑白图像。
其中一副，凯西可以看到卡门停驻的身影。
这里叫监控室。马修告诉他。凯西拉开椅子，坐在那些跳跃的屏幕中央。
他知道这里是监控室。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监控室。
蜥蜴的人在东边找到个废弃工厂，把这儿当作他们的货物仓库之一。而卡门正在工厂外围的一栋烂尾楼上，蛰伏。
虽说是个废弃工厂，该有的防护措施一个没少。定时巡逻、铁丝网、通电栅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非法聚集地。
“东侧，”凯西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三分钟后巡逻换班，东侧会有人员空窗期。栅栏的通电会解除至少十五秒，你需要处理铁丝网。”
卡门诧异这消息的来源，但她不惧尝试。简单将撬棍别入腰间。她轻巧地滑下烂尾楼，窜进工厂东侧的树丛里。
三分钟，规律的巡逻队伍没有按时到来。说时迟，那时快，卡门将撬棍持在右手，三步并作两步，微微助跑，蹬墙，上跳。
铁丝网的荆棘要撞上卡门的脸，只差一厘米，她撬棍勾住铁丝，手臂扭转，铁丝缠在了撬棍上。借着上升的力，卡门将自己甩高了一米，擦着铁丝的边，翻进了工厂。
落地，无声。卡门的红发消失在障碍物后面。
方才的铁丝网本来是通电的。卡门心想，凯西是怎么做到的？
另一边，凯西拿着塑料椅，拨开趴在电箱上抽搐的保安。
“你还挺狠的。”马修评价。
凯西没理他，对着卡门说，“备用电源在十五分钟后启动。到时候不能再来一次了。你需要做什么吗？”
“……这儿的头，他做事的地方。”卡门经过刚刚一出，也敢相信凯西这个没大她多点儿的孩子。
“楼里没有死角。”
“那就……”
“也不是没有办法。”
卡门收紧了握撬棍的手，盘算要回去敲打这小子一顿。
“抬头看。”凯西说。“二楼有个风扇。”
卡门依言仰头，看到五米高的地方有个转速不高的风扇。
“拆了它。可以进楼里面。”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通风管道了。”卡门口中鼓囊着，手棍并用地攀爬上墙面，用撬棍卸掉钉子，爬进管道。
按照凯西的指示，卡门七拐八弯地来到她的目标地点。
“你还有想做的事吗？顺带一提，还剩下五分钟。”凯西提醒。画面里的卡门灰扑扑的，全身上下沾满了通风管道里的陈年老灰，可她的眼睛亮的吓人。
“没了。带我出去吧。”她将一个书样的物件揣进怀里，准备原路返回。
但凯西却指引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
“下水道。”凯西说。“还有承重柱。你说要烧了这个地方的。”
卡门只恍惚了一秒，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所想能这么简单地做到。她没有去想，这些工厂里的□□的生命问题，没有去想自己会不会也死在这里的问题。
一种从小燃烧的火焰，正在沸腾她的身体。
“好。怎么做。”她笑的很开心。
凯西教她做了个简易的延时装置。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凯西的声音将卡门拉回冬日里的现实。
“没关系。”她大有种，我死在这儿也没关系的洒脱。
“有关系。”凯西早有后招，“其实，我也在这座工厂里面。”
卡门脸色变了。
“他妈的，你不要命了！”
“是你无所谓活不活了。”凯西的声音竟透着些哀怨。“我本来以为，鱼哥才是那个想要找死的人。但他不是，他只是在悬崖边缘溜溜达达，一不小心可能会掉下去。可你？我甚至没有看出来！你是故意的，一门心思想要死。”
“我不是！”卡门飞快地向凯西那边赶，“我又不是想要死。若是能用这条命能换来更好的东西，就算和这座工厂一起燃尽又有何妨？倒是你！”
她也委屈上了，“你一出现，就捅了老板的腰，他旧伤那么多，你又让他多痛了一处。还有，见了别人打架也不知道跑，就愣是让人打，你傻！还在工厂里随我送命，你根本不想活着！”
“你才傻，哪里有比宝贵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凯西吼她。
“怎么会没有呢？”
这句话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卡门踢开了工厂监控室的门。
她不问凯西是怎么先于她溜进来的，也不去问躺的横七八竖的两个□□保安。
“你才傻！”她高喊，声音大的整个工厂的人都能听见。“你是天下第一的大呆瓜！”
凯西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支配了他，天和地倒了个。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卡门扛起来上天入地。
原来卡门真的能扛着个七十多斤的人跑路。
不出所料，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蜥蜴的人，他们拿出十八般武器，要把溜进地盘的小贼就地诛灭！
可来不及了。
卡门甚至没有管身后瞄准她的枪与武器，只是一个劲地狂奔。
轰————————————
气浪将卡门掀翻在地，紧接着高热扑来，灼烧卡门伤痕累累的后背。凯西被冲的向前扑倒，摔在地面上。
蘑菇云，是布鲁克林的一大奇景。
卡门忍着伤痛站起来，提起凯西还是毫不费力，他们迅速消失在布鲁克林的大街小巷里面。仿佛两束微小的火苗。
傍晚，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被老板逮个正着。
他从店里搬出高圆凳，放在后门墙边。自己往上一坐，正好掩盖墙上的部分涂鸦，剩下的大片墙壁仍旧肆虐着尖锐的色彩。
“我还以为，终于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了呢。”
老板右手夹着条牌子不明的香烟，雾气缭绕。
这个意思，卡门知道，是“鱼哥全部都招了”。
她立刻滑跪到高脚凳下，举手投降，大喊，“老板，我错了！”
声音洪亮，很有精神。
凯西有样学样，也滑铲大喊，“老板，卡门错了！”
老板又吐出一口烟。和蔼地笑了。
“你们，很喜欢下水道啊。”
凯西，卡门浑身一激灵。
“去扫厕所吧。”
“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你是炸弹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