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纨绔》明拂

5、5.

　　“哦，对了，府里还有多少钱？”

　　长公主留下的产业极其庞大，且都由精明能干的旧人打理，收益惊人，远超外人想象。而裴照本人，除了必要的用于维持人设的开销，其实并无太大花销。

　　“拿出三成……”裴照顿了顿，改口道，“不，拿出五成。不要动用公账，全部从我的私库里出。”

　　“找几个绝对可靠、与裴家明面上毫无关系的人。”裴照的声音漫不经心，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好玩的事儿，“在京城和几个大州府，悄悄设几个‘义学’、‘善堂’。专收那些家境贫寒但天资聪颖的学子，或是父母遭灾遇难、无依无靠的孤儿。提供食宿，延请名师，教他们读书识字，明理成才。”

　　裴福听到裴照要动用私库五成巨资，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这是要……？”

　　裴照躺在美人靠上，正对着一面水晶镜，此刻正挑剔地调整着自己金冠的角度，闻言漫不经心地道：“哦，没什么，最近觉得无聊，想搞点好玩的。”
　　他转过身，脸上是纯粹寻欢作乐的神气，“你看啊，斗鸡走马，听曲赏花，也就那么回事。小爷我想玩点新鲜的。”

　　他踱到裴福面前，压低声音，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纨绔子弟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恶作剧：“我听说，那些穷酸书生，为了几本破书几文钱，能争得头破血流，有意思得很！还有那些小叫花子，饿得皮包骨头，跟小爷我养的那只猴儿似的，逗起来肯定好玩！”

　　裴福：“……”他完全跟不上小主人的思路。

　　裴照继续他的“纨绔发言”，仿佛在布置一场大型游戏：“所以啊，小爷我打算悄悄弄几个院子，找些穷书生和小叫花子过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再找几个老学究教他们认字……嘿嘿，你说，要是能把叫花子教成秀才，把穷书生教得对我感恩戴德，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比斗蛐蛐有挑战多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终极娱乐方式：“到时候，小爷我就是他们的天！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这可比使唤家里这些奴才得劲多了！说不定还能培养几个听话的，以后帮小爷我出去打架、骂人，多威风！”

　　裴福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却冒出一层冷汗。小侯爷这想法……何其荒唐！又何其……危险！这哪里是玩乐，这分明是……

　　但他看着裴照那副“快夸我聪明”的纨绔表情，又不敢点破，只能艰难道：“侯爷……这、这若是传出去，恐惹非议啊……而且这花费……”

　　“怕什么！”裴照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小爷我自己的私房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谁敢嚼舌根？至于非议？哼，小爷我的非议还少吗？多这一件不多！”他语气陡然变得“专横”，“要找绝对信得过、跟咱们府明面上屁关系没有的人！钱嘛……走海贸薛三爷的路子，他不是刚求我办事吗？让他帮忙洗一遍，再弄几个南边来的‘无名富商’捐钱的名头，务必干净！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让小爷我这乐子玩不成，我唯你是问！”

　　他这番命令，混合了孩子气的异想天开、纨绔的挥金如土、以及不容置疑的强硬，完美地掩盖了其下的真实意图。

　　裴福心中巨震，终于彻底明白了。小侯爷哪里是胡闹，他这是要瞒天过海，行险棋！他是在用最荒唐的借口，做最惊世骇俗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和敬畏压入心底，垂首道：“老奴……明白了。定将侯爷这‘新奇乐子’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任何人扫了您的兴。”

　　从那天起，巨量的金银便以“小侯爷新奇玩乐，耗费巨大”为模糊由头，通过裴福和几位绝对忠心的老掌柜之手，经由错综复杂的海外贸易、地下钱庄渠道，几经辗转，披上层层“匿名捐赠”的外衣，悄无声息地注入那些设在不起眼角落的“义学”和“善堂”。

　　数月后，京城西市。

　　裴照骑着通体雪白、鞍鞯华丽的照夜玉狮子，带着一群豪奴，招摇过市，准备去新开的“百味楼”尝鲜，一路引得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一个卖绢花的少女被几个华服公子哥围住调笑，为首的正是那个不久前才求过裴照、名叫裴少良的旁支子弟。

　　“小美人儿，跟爷回去，保你吃香喝辣……”

　　裴照眉头刚皱起，就见一个熟悉的布衣身影猛地冲出，护在少女身前——是薛麟。

　　“光天化日，尔等岂可强抢民女！”

　　“哪来的穷酸！给我打！”

　　眼看薛麟要吃亏，裴照打马过去，一声呵斥镇住场面。

　　那裴少良一见是他，立刻变脸谄媚：“照哥儿！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

　　裴照理都懒得理他，目光嫌弃地扫过薛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穷酸。怎么？书读不下去了，改行当街打架斗殴了？”

　　薛麟拱手欲解释，被他不耐烦打断。

　　裴照转头对着裴少良，语气恶劣至极：“你也是！眼皮子就这么浅？这种货色也值得当街动手？丢不丢我们裴家的人？赶紧滚！别在这碍小爷的眼！”

　　轰走裴少良，他又嫌弃地丢给薛麟一锭大银：“赔你的破花！赶紧滚回去读书！别再让小爷我看见你惹事！”说完扬长而去。

　　薛麟扶着惊魂未定的少女，看着地上那锭大得有些过分的银子和裴照离去的嚣张背影，眼神复杂难言。他想起自己莫名得到的资助……一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这位小侯爷，真的如表面那般不堪吗？

　　百味楼雅间内。

　　裴照临窗而坐，看着楼下薛麟护送少女离开，喝了口酒。

　　“‘养’了这么久，总算没白费银子，还知道路见不平了。看来这‘乐子’还得加大投入才行……”

　　他晃着酒杯，目光扫过窗外繁华京城下那些不易察觉的灰暗角落。

　　“掌柜的！”他忽然高声喊道，恢复了挥金如土的纨绔腔调，“把你们这最贵最好的菜，再上一轮！还有那什么十年陈的梨花白，来两坛！小爷我今天心情好，要喝个痛快！”

　　他笑得张扬肆意，仿佛人生的乐趣尽在此刻的杯盏之间。

　　无人知晓，他刚刚“败”掉的那一锭银子，或许能让一个寒门学子安心读上数月书；而他此刻豪掷千金宴饮作乐的钱财，或许正化作边关将士身上一副崭新的铁甲。

　　京城百姓对裴小侯爷的挥霍早已司空见惯。见他骑着雪白宝马，带着豪奴招摇过市，路人纷纷熟练避让，眼神复杂。
　　“啧啧，瞧瞧，侯府的家底怕是都要被这位爷抖落光了！”
　　“一壶酒够俺们一家吃半年了，真是造孽……”低语声中，人们摇头叹息，却也不敢多言，只当是这朱门贵胄常态，远远看着那移动的金山过去，继续为自家的柴米油盐奔波。

　　纨绔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他挥霍的越是张扬，那深埋的种子，便越是能悄无声息地茁壮成长。

　　裴照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养牛马……啊不，培养人才，真是件费钱又费心的活计！得多“败”点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