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9、第九章

　　姜国栋神秘兮兮地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小声嘀咕，顿时间，偌大的寝室里没有一丝声响，安静地不像话。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还有浴帘被拉上的声音。

　　“同志们，欢迎来到，一条菜鱼的演唱会。”

　　姜国栋小声的声音却也压不住兴奋，他话音刚落，厕所里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歌声。

　　时而，凄婉动人如苦情王子，“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不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时而，如泣如诉如当代孝子，“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时而，动次打次如夜店精灵，“baby that‘s the way we like it～making Love to booty music～”

　　时而，又风情万种如浪里白条，“啦啦啦啦啦啦啦，粉红的内裤飞舞！！！！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和你一起漫～步～”

　　柴余的音量随音调一起逐步攀升，在情感的高峰期达到了高潮，痛快地释放自己的灵魂，连连破音。

　　“弹幕里的朋友都很是兴奋啊，看来菜鱼‘厕所歌姬’的形象还是深得人心的嘛～“

　　姜国栋又开了一把，一边阅读弹幕区，一边发出了人类愉悦时会心的笑声。

　　“这位朋友问：‘菜鱼会不会边唱边跳？’，你这个问题嘛，我也很好奇，要不我等会儿帮你问问他？”

　　就在这时，厕所门打开了，一阵仙气飘散了出来，菜鱼裸露着上身，只穿了条睡裤，毛巾搭在湿答答的头上就走了出来。

　　“姜国栋，你把我睡衣扔出去洗了？”

　　柴余赤裸着上身却十分坦荡，胸口一片乍现的春光像三月里乖巧的春杏，羞涩地探望早春的光景。

　　“废话，你都臭了。”

　　姜国栋一点也不感兴趣，目不斜视地继续打这游戏。

　　“我哪里臭了？我这不是，天天晚上都要运动，累的吗？”

　　柴余没好气的走开，站在镜子前面欣赏自己近几天“自以为效果惊人”的腹肌训练，用手掌仔细地抚摸自己雪白的腹部上确实初具雏形的腹肌。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还有，别像个变态一样欣赏自己行不？祖宗。”

　　姜国栋从桌上的镜子里可以看到反射出来的极其刺激眼球的一幕，在这一瞬间，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

　　“我跟你说，像我这种等级的帅哥，这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上帝吻过的声音······”

　　柴余一边穿衣服，一边用浮夸的语气演绎他柴余特有的反凡尔赛哲学——那就是，我一定要美丽的人尽皆知。

　　“上帝吻过的声音？你确定不是狗啃过的嚣音吗？”

　　姜国栋想起刚刚柴余在厕所里让人刮太阳穴想看的神级百万演出，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喷在了屏幕上。

　　“哦，有粉丝问我，你洗澡唱歌的时候，会不会跳舞？”

　　姜国栋看着柴余，心想着他一定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尴尬的七窍生烟。想着自己被压迫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朝一日能翻身做主，他不禁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柴余看着这幅愚昧无知的嘴脸，心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来一句偶像剧台词：呵，你脸上的笑容就是我获胜最大的筹码。

　　“会啊。”

　　柴余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起了头发。

　　“帅哥当然得能歌善舞一点，要不然怎么和你这样的普通人拉开差距呢？要知道，百分之百靠帅气，百分之百靠努力，所以，对于你来说合为百分之百的人生，我才会有百分之两百的精彩。”

　　柴余说完之后没留给姜国栋一点反击的机会，立马不慌不忙地打开吹风机，为自己带上了影视剧中只有男主救驾归来时才会有的逆风驰行慢动作特效。

　　姜国栋无语地继续打游戏，接下来的几把他都格外凶猛，一股没办法发泄的怒火只能体现在他无情的刀刃下。

　　柴余吹完头，便爬上床玩手机，他登陆直播的平台无聊地刷新几次，除了看见几个前辈大主播和与他同期的主播之外，发现少了一个人。

　　——奇怪？今天光怪没直播？

　　柴余熟练的切换小号，认着上次已经探清楚的路直接打开了光怪的个人首页。

　　今天果然没有直播。

　　但是有一条停播通知：夜观星象，今日王者峡谷不走夜路。

　　柴余看着这条简短的通知，突然有一点熟悉，忽然就想起来了放学时和隔壁那位董陆离一系列不愉快的经历。

　　哦对，手机里还有董陆离臭不要脸的二维码。
　　柴余关掉了直播软件的后台，打开了相册。最末尾的照片就是董陆离拍下的那张。

　　柴余鬼迷心窍地点开了大图，看着董陆离握着手机的手指——虽然只露出来一个指节，但指甲修剪的干净利落，手指细长，看起来很有美感；大拇指倒是全部露出来了，柴余依稀看见，在大拇指的内侧，有一排竖向排列的纹身，但由于太细节，纹身的内容大致也分辨不出来。

　　“哟吼，果然是拽王，还有纹身。”

　　柴余看着屏幕，露出了又不屑又很羡慕的表情，说实话，他很想问一个非常熟悉的问题：兄弟，哪里可以纹身？

　　柴余放大着图片，像一个怀揣心思的少女偷偷看含有喜欢的人的多人合影，那么大的图片可以被放大成喜欢的人身上带有的每一个细节。

　　柴余看着董陆离微信的头像，开始了辨认。

　　“这是个什么玩意？”

　　柴余依稀看出董陆离的头像是一个空荡荡的盆子，至于这个盆子是什么有什么用，他也看不清楚。

　　“要不然···我还是加一个吧？”

　　柴余在床上翻来覆去，脚揣着被子把床单蹬的歪歪扭扭。他把头伸在床外倒挂在床上，额前的头发因为重力都向地面垂着，露出柴余微微燥热的脑门。

　　其实他已经扫描了二维码扫出了董陆离的微信，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加。

　　柴余看着董陆离的微信名字，也是很吃惊：别看了，是空的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拽王的浓郁气息，是非要逼他和他决一死战吗？

　　柴余脑子一热，一时冲动，忘记了去看董陆离的头像，就跑去自己的主页，把自己的个人昵称改成了：看，是帅哥

　　他心满意足地挣扎着将自己的头扭到了枕头上，用脚给自己盖上被子，正准备回头去看董陆离的头像，突然，手机毫无征兆的息屏了，再想打开时已经是无情的充电提醒。

　　“woc，真巧。”

　　柴余无奈地叫来已经直播结束的姜国栋，让他帮忙手机充个电，两人关了灯各睡各觉。

　　柴余看着天花板，回忆着自己遭雷劈了的一天，微笑地闭上眼睛，又狐媚的睁开，像是对老天爷抛了个媚眼。

　　“晚安，我真是个帅哥。”

　　第二天是平凡的一天，至少目前为止，对柴余来说是如此。对姜国栋来说，到接到时宜学姐的电话前一秒如此。

　　“喂，时宜学姐？”

　　姜国栋接电话的声音总是在这么中气十足，让人听了会误以为拨错成了哪位领导的电话。

　　“果冻学弟有兴趣参加学生会吗？”
　　元时宜向来都是直入主题，不拐弯抹角可能是仙女的某项特权吧。

　　“学生会······”姜国栋面露难色，“社团可以同时参加吗？因为我很想参加合唱团唉。”

　　“当然没问题啊，学生会和其他的社团都是不冲突的，除了一些特别的社团，但合唱团是完全OK的。”

　　元时宜贴心的解释，声音甜甜的。柴余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时宜学姐这声音以后要是做电话诈骗，想必也会是公司之光吧。

　　“嗯嗯，那我们到时候见？”

　　“那个······时宜学姐，我还是想多了解一点，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姜国栋的脸憋的通红，看得柴余一时间心情如走马灯一般悲喜交加。怎么说呢，有一种女儿出嫁时老父亲又悲又喜的矛盾。

　　“嗯···可以呀。”

　　元时宜和姜国栋约了个地点，姜国栋便兴奋又乖巧地等元时宜挂断了电话。

　　“哟，姜国栋，还知道让女孩儿先挂电话？长进啦。”

　　柴余不承认，但他内心酸酸的，一想到自己的老友的春天绽放在即，而自己的冻原上还是分不清春夏秋冬的坦荡，就异常委屈。

　　老天爷，帅哥的待遇怎会如此？

　　“鱼宝，你还小，不明白，我再怎么样也快19了，你不明白。”

　　重复两次的“不明白”，体现了赤裸裸的年龄歧视。

　　“我确实不明白你这种舔狗的思春期，因为以我这张脸，我向来只需要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示好，并且认真的考虑以及挑选接受谁的橄榄枝。”

　　柴余自信地仰着下巴，手重重地在姜国栋肩上拍两拍。没想到姜国栋反过来长叹一声，硬生生将柴余半空中的手压了回去。

　　“小孩儿啊，你果然是个小孩儿。你见过谁谈恋爱抛‘橄榄枝’吗？你又不是和平鸽。我们成年人抛的，都是秋波。”

　　“媚眼可以吗～”

　　柴余见缝插针，对着姜国栋风款地眨眼，动作极其妩媚妖娆，一点也不像沙眼。

　　“小弟弟，你抛绣球都嫩了点，别人都把你当花童。”

　　姜国栋无情的嘲讽，惹得旁边的柴余更加地狂怒——恋爱和年龄，他柴余的两大痛处，如今被人同时戳了两处，真是他妈火上浇油，双喜临门啊。

　　“吃你的饭去吧。”

　　柴余二话不说，甩手走人，脸能臭过臭豆腐，眉头皱的像世界著名的东非大裂谷。

　　“唉你走哪里去？”

　　姜国栋跟在后面，有点点慌又有点点爽，他不知道怎么的，欺负小孩儿这种明明就很羞耻的事情，他现在做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那你晚上自己记得吃饭啊，我现在就不回宿舍了哦。”

　　姜国栋看着柴余的背影，瘦瘦高高，很有少年的气息，他落寞地带上卫衣的帽子，塞上了耳机，就如同自己是小说中抑郁的男主角。

　　“你自便吧，放小孩儿一个人在家，你也是好心哦。”

　　柴余回过身，双手插在宽松的灰色卫衣的前兜里，头上戴着帽子，将脸上遮出半边阴影。

　　“别到处乱跑啊，我走了。”

　　姜国栋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愧疚，但想着柴余这小子自娱自乐的能力极强，他就还是放心了。

　　果不其然，柴余找乐子的能力极强——姜国栋刚走，柴余在回宿舍的路上，就打开了微信，重新扫上了董陆离的二维码。

　　“woc，怎么会有人冷落帅哥呢？怎么会有人明明就有个帅哥摆在眼前，还视而不见呢？”

　　柴余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紧盯着手机屏幕。他突然想起来，董陆离的头像自己昨天还没看清。这次他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董陆离的头像。

　　是一个鱼缸。空的。

　　好家伙，果然是“别看了是空的”啊。

　　柴余忍俊不禁，嘴角不知何时上扬的一点弧度出卖了他悄悄泛滥的小心思：其实，这个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这时在上课的董陆离突然感觉到裤子口袋里手机震动了几下，真奇怪，一般自己的各个社交账号要么消息免打扰，要么压根没人找。

　　他掏出手机，解锁，微信的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点，显示有一条信息。

　　“你与‘看，是帅哥’已成为好友，快开始聊天吧～”

　　董陆离的眼角，突然跳了跳，他脸上不见一点波澜，但手指都有点发抖，颤颤巍巍地点开了输入框，但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见对面的董陆离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柴余一愣，发了一个表情过去。

　　柴余：【帅】

　　柴余：帅哥哥在想什么呢～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搭讪嘛，要不要我教教你？

　　董陆离：可以

　　柴余一惊，看着自己的连招还没打完就被别人借力打回来了，咬着牙打字打的飞快。

　　柴余：搭讪第一步，发送一个表情，可以体现自己的某些特质。

　　柴余：搭讪第二部，说一句俏皮的废话，让别人产生一种很想打你的冲动。

　　柴余：这样，你和别人刚开始的聊天就不会尴尬了

　　董陆离：所以，你刚刚在和我搭讪？？？

　　柴余面对手机，一击石化让他愣在原地，一时间想不出对策。

　　柴余：帅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哦

　　董陆离：【截图】

　　柴余迅速地点开截图的小图，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刚刚开头发的两句话，并贴心的附上了批注：【帅】，一个彰显你特质的表情；【帅哥哥在想什么呢～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搭讪嘛，要不要我教教你？】，想打你倒不至于，就觉得，有点恶寒。
　　柴余怒了，盯着手机，尽量保持一个帅哥的风度。
　　柴余：我知道【帅】是我的特征，但是帅哥是不需要搭讪别人的。

　　董陆离：我没说【帅】是你的特征，我说这个表情，很能体现你的特征——自信。

　　柴余气的深呼吸，他觉得他很可能需要一个氧气瓶，或者灭火器也行。

　　柴余：【再见】【再见】

　　本以为这可以威胁到董陆离，让他产生一点悔改之情，没想到，董陆离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董陆离：【再见】【再见】

　　柴余气得将手机揣进裤兜，闷着头往前大步走，一抬头竟发现自己走的是昨天追董陆离的时候拐进的那条小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柴余看着四周弯弯扭扭又相差无几的路口，心中打满了问号——完了，昨天都是董陆离带他走的，他也不记得这条路啊？？！

　　柴余凭着自己的感觉又走了几个路口，从街道上落叶的被踩踏程度来辨认，很清楚地能看出来自己越走越偏了。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摘下了帽子，让温暖的夕阳能在温暖傍晚的同时温暖一下自己的头顶。就那么一瞬间，柴余觉得自己有一点无助，他也不想去找姜国栋，也没什么其他人可以找。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暗中下定决心：破釜沉舟！

　　他掏出手机，给十几分钟前刚刚【再见】了的董陆离发了一条消息。

　　柴余：跟你【再见】你就真再见啊，一点都不挽留我吗？

　　对面一片死寂。

　　柴余：同样都是帅哥，应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一点嘛，是不是，亲爱的董陆离同学？

　　一片寂静。

　　柴余：在否在否在否？？兄弟！！救命啊！！

　　柴余看着仍然没有第二个人痕迹的两人聊天框，绝望的关了屏幕，将手搭在脑袋上，用头顶的温度捂热自己的手心。

　　虽然才是秋天，但柴余今天这种上身宽松卫衣，下身五分裤小腿袜的搭配，还是稍微有点华而不实。

　　要风度不要温度。

　　是帅哥的座右铭。

　　柴余正在冥想自己等下应该怎么宿舍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把他吓得一激灵。

　　“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