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84、第 84 章

　　五一的假期说过去就过去了，一行人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到a市，准备着好久不见的大学生活。

　　而祁衍也和他们再次告别，说是要进组拍戏了。

　　回到宿舍之后，董陆离就又收到了姜国栋的微信，不过这次的很和谐，没有上次那一副要把他脸皮都撕破的暴怒感了。

　　姜国栋：六神，有空？
　　董陆离：有

　　于是两个男人就在柴余认真地复习功课的时候，悄没声息地一同走到了他们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大晚上的最好不能喝咖啡，所以姜国栋和董陆离点了两杯柠檬水，准备边谈边喝。

　　“你觉得曝光柴余的那个人会是谁？”

　　姜国栋开门见山，冷静地问出这个问题，但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谢凡仙。她对自己的声音太爱惜了，发出来的语音都没有用变声器。”

　　董陆离也直言说出了自己早就猜出的答案，在听完那条和铁子一起横空出现的音频后，他就能断定爆料的人就是谢凡仙。

　　况且，自己在电影院当晚，看见拿闪光灯拍照的人，本来就是她。

　　“那你打算找她吗？”

　　姜国栋握着拳头，明摆出一副立刻就想要去打人的样子，像是就差和董陆离一拍即合，两个人男男双打心机妹。

　　“我已经跟她发了微信，约她在这里见面。但见她之前，我还要见一个人。”

　　董陆离话音刚过，咖啡店的木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眼熟的身影闯入姜国栋的视线，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顶头上司，裴迎。

　　“裴会长好。”

　　姜国栋跟裴迎打了声招呼，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便于让他坐得更宽敞。

　　“小姜是吧？不用拘束。”

　　裴迎随意地坐在藤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杯黑美式，然后静静地看着董陆离，露出一副道不明的笑容。

　　“晚上喝冰美式，你是想凌晨三点还失眠吗？”

　　董陆离忍不住说了一句，但裴迎不为所动，像是对这个曾经的朋友的劝阻毫不关心一样。

　　“没事，我准备通宵看美剧。”

　　裴迎又看向姜国栋，眉眼极冷，瞧不出半点人情味儿，比涮过水的咖啡壶味道还要寡淡。

　　“裴会长，你这样通宵熬夜，潇潇姐会骂你的。”

　　潇潇姐是裴迎的女朋友，姜国栋好心劝了一句，结果没想到踩了裴迎的雷电。

　　“分手了已经，她骂不着。”

　　不过看裴迎那一副表情，连个皱眉都没有，看起来···这颗雷应该也不会爆。

　　“董陆离，你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裴迎转战董陆离，转过头，冷冷地问董陆离，就算他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其实在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二天，董陆离就给自己发了微信，他没回罢了。

　　上次在辩论会上看见他们，也确实觉得他们感情不错，甚至比自己和自己女朋友最暧昧的时候更加亲近、自然。

　　而那条黑柴余的帖子刚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定是有心人在作怪，毕竟自己印象里那个小男孩儿性格确实不错，应该不是装的。

　　“裴迎，你看我在论坛发的话了吧。”

　　董陆离一直以来对裴迎都很坦诚，不论是当初自己确定心意要追柴余的时候，还是追到手之后，他从来都没有因为裴迎对自己的歧视而放弃身为朋友绝不欺瞒的准则。

　　“看了。”

　　裴迎点点头，他何止是看了，还看了好多遍。

　　“人是我追的，别瞎爆料。”

　　就短短几个字，这私下里估计都得宠到天上去了吧。

　　“裴迎，我知道你很不理解我，瞧不起我，也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和你一样。但我现在还是想求你帮个忙···”

　　董陆离的语气摇摆不定，像是还在斟酌着什么。这不免让裴迎想起董陆离告诉自己喜欢男人后的几个月，自己在一次朋友聚餐上酩酊大醉，一时口快将他出轨的消息告诉了好多人。

　　一传十十传百，关于董陆离的不实言论以悄悄话的形式在一群人中传开，都说他辍学是为了和男人找乐子。

　　就算是那个时候，董陆离被侮辱的私信塞满了社交软件，他也从没有求自己帮忙。但这一次···

　　“我觉得那些人都不配瞧不起柴余。”

　　董陆离捏着水杯，眼底翻起了在坐两位都没见过的戾气，嘴角哆嗦得发颤，像下一秒身体里的猛兽就要扑了出来。

　　“柴余很优秀，很阳光，很上进，贴吧里流传的那些流言蜚语，都不应该用来形容他。”

　　什么死缠烂打，穷追猛打，倒贴不成就直接逼上床，用身体解决事儿···

　　都去死吧。

　　你们长一张嘴不是为了污染大气的。

　　“你是想让我帮忙管理贴吧？”

　　裴迎眉间一蹙，差不多明白了董陆离的意思。他是学生会长，自然有学校论坛的管理员身份，他当然也可以动用一些手段，将关于这方面的帖子雪藏起来，封闭它进一步扩散的传播渠道，从而降低热度。

　　“是的，拜托你了。”

　　董陆离知道裴迎这么问一定就是答应了，便盯着裴迎，露出了他们彼此之间消失了很多年的笑。

　　“小事情。董陆离，我看得出来，你确实快乐了很多。”

　　裴迎正准备起身，他的美式刚刚做好被端上来。他没有打包带走，而是转身离开。

　　“你咖啡不要了？”

　　董陆离转头问裴迎，裴迎却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董陆离，我早该理解你的。”

　　也许我早点理解你，你就不会在还没见到他之前忍受那么多绝望。

　　也许连我都愿意理解你了，那些和你们素不相识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现在的非议是多么凭空捏造。

　　“咖啡不喝了，伤身体。”

　　裴迎推开门，出了咖啡店，而董陆离坐在那里，看着桌上打着旋儿的咖啡，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六神，你和裴会长有过节吗？”

　　姜国栋看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点别扭，就试探地问了一下，准备帮他的好兄弟探一探他对象的口风。

　　“还好，以前有，现在估计没了。”

　　董陆离喝了一口柠檬水，抬腕看了看手表，四处张望了一下。

　　“过节严重吗？不会···闹得家破人亡什么的吧？”

　　姜国栋也是考虑的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可怜巴巴的柴余，现在还在寝室里好好学习，就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包养大他三岁的男朋友，打算为他谋划一下。

　　“放心，估计裴迎愿意和我和好，全都是因为欣赏柴余。”

　　董陆离说得也算是实话，毕竟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自己朋友和自己释冰的契机竟然是因为心疼他对象被人骂。

　　“那就好，看我家鱼宝多给你长脸，声名远播着呢！”

　　姜国栋甚是骄傲，又不自觉地给柴余的名字换成了鱼宝，又在鱼宝前面加上了“我的”这个危险的冠词。

　　“你、家、鱼宝给我、长脸？”

　　董陆离将这不合适的逻辑关系复述了一遍，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醋味儿，撑着脑袋看着姜国栋，不由得让姜国栋头皮发麻。

　　六神你变了！六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就无欲无求还相当高冷的！你丫的不要吃醋啊！我害怕！

　　“行了，等会儿我们去问问他到底是谁的，先干正事儿。”

　　董陆离收起了一副幼稚鬼的模样，端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一个女人的身影飘过，谢凡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副底子，里面竟然住了一颗那么不好看的心。

　　“董陆离，你还是约我了。”

　　谢凡仙故意避讳着，像自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样，权当是董陆离私下约自己。

　　“你没看学校论坛吗？”

　　董陆离不回答谢凡仙的问题，反倒是直入主题，谢凡仙明显就慌了，被打乱了阵脚，吊梢眉颤了颤，嘴角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当然看了，你那个朋友被扒了吧，他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是挺恨人的。”

　　谢凡仙说完，坐在对面的姜国栋差点就要拍案而起，抡起拳头就去打人，但他在桌下的腿被董陆离踢了一下，眼神上又受到他的警告。

　　“你不知道，他男朋友就是我？”

　　董陆离话语过于直白，完全出乎谢凡仙的意料之外，她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依然哑口无言，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照片也是你拍的，帖子也是你爆的，就连我脸上的马赛克都是你帮忙打的，也还真是···”

　　董陆离挑了挑眉，满眼的戾气溢了出来，十分骇人。

　　“谢谢你呢。”

　　“故意把我和我男朋友的合照故意打上半边码，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谢凡仙显然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董陆离这么快就会猜到是自己，就算是自己之前在电影院偷拍被他抓到了，但她也早已经想好说辞，本想着可以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可没想到董陆离气场强大，一下子就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瞎说些什么。”

　　谢凡仙只剩一句无力的狡辩。

　　“你以为我是学什么的，计算机诶···”

　　“你竟然黑我账号！我可以告你侵犯我隐私！”

　　谢凡仙急得一把拍在桌上，震翻了裴迎点的冰美式，咖啡泼了自己一身，乌褐色的，看起来非常狼狈。

　　“我说我黑你帐号了吗？”

　　董陆离一皱眉，唇间勾起一抹笑，因为他此刻已经手握了胜利的筹码。

　　“我不过是说我学计算机的，上网看看流言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不过倒是你···”

　　董陆离猩红的眼底一翻，一双墨色的眼珠杀得雪亮，静卧在眼底，袒露出胜者的睥睨。

　　“盗你的号就可以看见你发帖子了吗？还真是···有趣呢。”
　　···

　　这段对话被董陆离录了音，最后谢凡仙也同意删除爆料贴，并重新以真名在贴吧上澄清这件事，还柴余一个美丽的形象。

　　而解决完这件事后，董陆离喝完了杯子里剩得最后一口柠檬水，像整件事都连同这杯水在内，都被编成一局棋，有条不紊地按照他的计划实行着。

　　“六神，你也是真神啊！收下我的膝盖！”

　　姜国栋想着要是自己，肯定一开始就忍不住把人给打了，那样事情非但不能解决，还会更加恶化柴余的形象。

　　“不要，我要去收下你的柴余了。”

　　董陆离说完付了帐，一边低头给柴余发微信，一边扬长而去留下苦命的姜国栋。

　　董陆离要和姜国栋比试，看柴余到底是谁的?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儿。

　　姜国栋回到寝室之后，果不其然发现柴余桌子前面蹲了一个董陆离，而董陆离正把下巴枕在柴余电竞椅的扶手上一脸乖巧地盘问着柴余他到底是谁的。

　　柴余刚听完这个莫名其妙的争宠小故事，捧腹大笑，看见姜国栋回来之后就笑得更加厉害，气得姜国栋伸手过来打了他一下。

　　“笑什么笑！白眼狼！白疼你这么多年，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姜国栋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看着咫尺之处一坐一蹲的一对狗男男，戴上耳机转过去玩起了电脑。

　　“你们随便聊！反正我听不见！”

　　姜国栋讲话非常大声，活像一个听不清老人机里说话声音的老奶奶。可他也着实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直接被柴余忽略了，毕竟他早就开始和董陆离肆无忌惮地聊。

　　“璐璐，他打我。”

　　“没关系，我不打你，你来我这儿就好了。”

　　“可是人家毕竟疼我这么多年，总不能让他对我深深的感情就竹篮打水，付诸东流了啊！”

　　柴余故意渲染出依依不舍的兄弟情，气得董陆离舔了舔后槽牙，轻轻地捏着柴余的下巴，玩味地说到：“小孩儿，你这是嫌我不够疼你啊？”

　　“是啊，我一点也不疼。”

　　柴余笑得十分乖巧，语气也很乖巧，除了语言内容七荤八素，听起来十分的不正经。但这也足够董陆离眼尾烧得通红，捏着柴余下巴的手更重了一些。

　　“那是，疼都在我身上了。”

　　董陆离红着眼睛，紧盯着柴余粉红的唇角。柴余也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勾得他心痒痒，就坏笑着咬着下唇。

　　“那我以后···温柔一点？”

　　柴余的眼神像一只小鹿，踮着小鹿蹄就在董陆离心里狂奔撒野，惹得董陆离晕头转向。

　　“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反正再过一年···就该我比你疼了。”

　　要命。

　　董陆离心里暗吐一声脏话，飞快地逃离了这块有柴余的是非之地，在自己室友迷惑的目光下砰得摔门进了厕所。

　　四十分钟后，董陆离喊孔斯福帮自己拿一下睡衣。

　　孔斯福敲敲门，董陆离唰得将门打开一条小缝，门缝里蒸腾出高温的水汽，还露出一张顶着湿法的脸。

　　帅是帅得很，不过···

　　“六神，你怎么流鼻血了？”

　　孔斯福说完，宿舍里其他两双眼睛不由分说地注意过来。孔斯福抬眼，正好捕捉到了董陆离那个极其不耐烦的眼神。

　　“哦哦，天气热，我也老上火来着呢。”

　　舍友：嗯，上火，上火。
　　···

　　五月的时间过得飞快，董陆离和柴余过得也还算滋润，只不过平常在校园里还是会有一些看不惯他们的人说闲话，所以小孩儿因为避闲，主动牵他的手次数也少了一些。

　　董陆离本来觉得还好，因为他也不是出门就一定要和对象手牵手的人，但每次经过人群的时候，柴余都会不自觉地把头低一点，他就会觉得心疼。

　　那天，走在路上，他们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人隔着马路指指点点。

　　他的余光看见柴余的头又低了下去，手指在体侧捏成了一个小拳头。

　　“柴余，把背挺起来。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弯腰驼背的习惯了？”

　　董陆离目不斜视，只有说出来的话是热热的，他余光又瞥见那个小孩儿努力地挺直了腰杆儿，扬着头，标准的站姿。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以前看起来那么张扬了。

　　以前的小孩儿，不管站在哪里，都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嚣张，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但现在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像是被悄悄瓦解了，变成了他脊柱上不知何时背负的重量，压弯了他生来笔挺的脊梁。

　　“董陆离，今天星期几？”

　　柴余悄悄问，他和董陆离约好每个星期六星期天一起去董陆离家住，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和董陆离走在一起。

　　董陆离不是一个看重牵手的人，但柴余是。

　　柴余就是喜欢牵着自己喜欢的人走在外面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也很骄傲。

　　看啊，这个又高又帅有温柔的男孩子，是我的人。

　　“今天星期五，明天就可以出去约会了。”

　　董陆离语气里有几分安慰的成分，他看着身边小孩儿默默地点了头，又不自觉地弯下了腰，没再说什么。

　　如果挺直腰杆真的已经很累了的话，还是轻松一点好。

　　“董陆离，明天我们先去你家好不好？”

　　柴余的话里听不出来询问的语气，更多的像是恳求，他的心情似乎也被这股压抑给控制着，眼底一下子红彤彤的。

　　“好，去我家。”

　　若不是这里实在人多，董陆离真的很想一把抱住身边的小孩儿，他冰冰凉的嗓音中像掺了沙子，一个字一个字愈发吐不清楚，像被血哽住了喉咙。

　　“嗯，我想亲你了。”

　　柴余毫不避讳，看着董陆离的眼睛，可怜巴巴的。这小孩儿一个星期都没办法和董陆离得到长时间的独处，再加上身边总有人指手画脚的，闹得他心烦。

　　董陆离向来不善于回答柴余这么露骨又直接的引诱，一般都会用言语上的沉默和身体力行上的践行来给出自己的回答。但他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即使是言语上的功夫也很重要。

　　因为有些话，只有说出来，对方才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是。”

　　我想拥抱你，亲吻你，即使是这样天天见到你，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