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70、第 70 章

　　董陆离不在的几天里，柴余每天除了老老实实地去上课，剩下的时间都花在学习有关电影院方面的知识上。

　　身为一个学霸，柴余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是十分自信的。

　　所以他在浏览了几百条相关内容之后，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出师的水平，完全可以立即投入生产实践，于是掐着日子在董陆离考完的第一时间，发送了一条耐人寻味的微信。

　　柴余：董陆离，想我了吗？

　　董陆离：？？

　　董陆离被柴余这句没头没尾，非常ooc的一句话给震慑住了，推着行李大步流星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柴余：我懂，你的意思是——当然想了，你这不问的是废话吗

　　董陆离：···

　　董陆离实在不明白几天不见柴余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担心他被人盗了号，就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柴余正邋遢地躺在床上，突然见到屏幕上弹出的视频邀请，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接通，但耐不住实在是很想看见董陆离的样子，就色令智昏地点了绿色键。

　　董陆离：“你那儿怎么是黑屏？”

　　柴余：“可能是因为我太帅了，必须得藏在夜色里，不然就会引狼入室。”

　　董陆离：“···放心吧，我暂时还不能入室行凶，你可以在我回来之前再浪一会儿。”

　　董陆离调整了手机的位置，一边上了地铁，一边戴上耳机和柴余打电话。

　　柴余：“璐璐，你在地铁上啊？”
　　董陆离：“嗯，马上去飞机场，今天凌晨就回来了。”
　　柴余：“真可惜，明天一早上又要见到你这张帅脸了。”

　　柴余依旧遮着摄像头，装作叹息的样子掩饰心中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都拿着平板开始挑选明天去看什么电影比较好。

　　董陆离：“你很不情愿？”

　　董陆离挑了挑眉，视频中清晰拍摄了他磨后槽牙以及吞口水的全套动作。

　　“哪有啊，我是一想到，距离产生美这么诗意的事情又要破灭了，就格外的惋惜。”

　　柴余正在两部电影中徘徊，一部是新上映的超级英雄大片，另一部是一个口碑很高的惊悚片，这让他在“自己想看”和“想和董陆离一起看”之间反复横跳。

　　“距离产生美？那按你这么说，你在我这儿已经美了一年半载了。不过我还是比较担心我自己，毕竟我害怕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忘得一干二净。”

　　董陆离暗戳戳地撅了撅嘴，视频中微微露出他一双好看的眼睛，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柴余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揪了起来。

　　他真的是搞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搞忘了。

　　不过也可能那个时候杜拉拉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的存在，至少不会像柴余对于董陆离来说那么重要。

　　“璐璐，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不喜欢给别人唱歌？”

　　柴余把摄像头转过去，重见天日般拍着自己凌乱的床单，而镜头对侧的脸色阴沉，像是在心疼屏幕另一头那个明明就很脆弱很敏感的人。

　　他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深渊，黑洞洞地吞砸着所有的情绪，好像一切喜怒都与他无关了，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但现在这个曾经无比绝望过的人，好像真真正正有在努力爱上生活了。

　　“嗯，以前因为一些原因，是不太喜欢。”

　　董陆离轻轻抿了抿唇，话语中透露着柴余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因为一些原因”，是他听过董陆离扯得最频繁的理由。

　　“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上学了。”
　　“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一个人住。”
　　“因为一些原因，我希望你不要提起父母，家庭。”
　　“因为一些原因，我希望你不要随便打扰我。”

　　可是柴余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一些原因，到底是怎么巨大的存在，会成为这么多不幸共同的理由。

　　“可是我现在不在乎了，之前不也给你唱过吗？这都忘了？”

　　董陆离开玩笑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轻快，相反听见他呼吸里困厄的急促、焦躁，柴余看着这个表情，再次联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不久以前。

　　从很久很久，到不久，董陆离就是这么一个人坚持着，凭着一个许诺时连15岁都没有的小孩儿一句信口胡诌的“信我”，从一滩碎片活成了人样。

　　“没忘，我以后都不会忘了。”

　　柴余不知道为什么眼底有点湿，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愿意每天抽出时间和这个厌世的废柴青年聊天的原因。

　　好像···是因为这个废柴也给了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吧。

　　“哼，你当时跟我报你大名儿的时候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我也真是服了你这张嘴了···”，董陆离顿了顿，似乎在思量什么，“怎么说什么我都信。”

　　“可能是因为我天真活泼，年轻帅气吧。你这么心酸又成功的网恋案例，都可以写成小说了。”

　　柴余挑了挑眉，决定把话题往轻松的地方带一带，毕竟他还是非常体贴，考虑到董陆离刚刚考了几天的试，并且一直都没有见到自己，身子骨可能还有点儿虚。

　　“所以我天真活泼，年轻帅气的小对象，可不可以赏个光给我看一看你的尊荣呢？”

　　屏幕里的董陆离突然低下头，眼镜滑落到鼻梁上，一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中柴余凌乱的床单，像是要顺着网线来索命，让视频另一侧的柴余无意识地咬住嘴唇。

　　“那···送你个礼物。”

　　柴余说着点开相册，把之前从那个食堂遇见的男生的手机屏保发了过去。只见屏幕中董陆离眉头一皱，脸上浮现明显的不悦，手里敲敲打打似乎在打字。

　　董陆离：？
　　董陆离：你在用那个人手机和我视频？
　　董陆离：怪不得不敢给我看脸，害怕露馅了是吧？

　　柴余：“璐璐···我们俩正在通话，你也没必要突然想锻炼手速，锻炼手速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毕竟我还很年轻，有很多事不能帮你···”

　　董陆离：谁要你帮我？

　　“璐璐，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是吧。咱们做人不能太小气，而且我现在可是堂堂正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跟你视频！”

　　董陆离：你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和你用别人的手机跟我视频，非常冲突吗？

　　董陆离：你上次还不是躺在你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我的电脑打游戏。

　　“董陆离！你污蔑我清白！我柴余人生在世十六年零九个月载，从未做过任何偷鸡摸狗之事！上一次偷偷摸摸，还是高中的时候在被窝里和你连麦打游戏！”

　　柴余急了眼儿，急于证明自己，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身边三百六十度转了个面儿，除了自己什么都拍得清清楚楚。

　　董陆离：那照片是怎么来的？

　　“我找他要的啊，上次吃饭的时候加了微信。”
　　柴余天真地回答，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妥，甚至还相当理直气壮。

　　董陆离：哦，这么容易就和别人加微信了？

　　董陆离：渣男。

　　董陆离：年纪轻轻就想着当海王，真不愧是时代的弄潮儿。

　　柴余看着董陆离的话，心里默默燃起了无名之火，在想着如何解释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恼火了起来——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对象的？他才是渣男吧！

　　直到···

　　董陆离：哼
　　董陆离：呜呜，人家感情都被你骗光了，穷得只剩下一肚子醋了

　　“？？？”

　　柴余实在不敢相信，这么萌妹的话竟然是自家绝世猛男，冷面拽哥，邪魅狂狷的小弟说出来的。

　　“董陆离，下次···这么说话之前先跟我预告一下，我先叫辆救护车。”

　　柴余重重地瘫倒在床上，心灵受到打击的他一时间承受不了这么ooc的话，正在努力抢修他分崩离析的世界观。

　　不得了，恋爱果然是人类的试金石。

　　人类本性，一试便知。

　　董陆离：所以你没想好怎么哄我？

　　董陆离：柴余，效率有点低啊？平时学习那么上心，对我兴致倒不高嘛？

　　柴余看着董陆离发来的文字，不由自主的脸红了起来——真是的···到底是谁对谁兴致不高嘛？明明就是他每次方寸大乱，恨不得一气之下给董陆离牢底坐穿了。

　　“开玩笑，我是谁啊？这么多天我怎么可能没有想好？”

　　柴余邪魅一笑，心想感谢董大帅哥给了自己一个绝妙的机会，能够自然地提出一起看电影的邀请。

　　“董陆离，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董陆离：？
　　董陆离：怎么突然就想看电影了？
　　董陆离：那行吧，一早上就去，中午再带你去吃个饭啥的。

　　“不要，我场次都订好了，我们去看晚场！”柴余在屏幕背后笑得像个傻子，似乎已经脑补到了他饿鱼扑食成功后的绝美场景。

　　“柴余，晚场？”董陆离的声音突然从电话中传来，顿时收住了柴余猖狂的笑容，让柴余像个被抓包后的小猫，瞪着大眼睛装无辜地舔舔胡子。

　　“那你牛b。”

　　董陆离撂下一句话，突然挂断了电话。柴余一脸懵逼地看着瞬间断线的视频，疯狂地打了一满屏的问号。

　　那你牛b。

　　——我哪儿牛b了？就因为我能做你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吗？怎么感觉你是在嘲讽我呢？怎么，想卖弄一下你老年人的身份，拿辈分压压我年轻人的气焰，故意装出一副很无语的样子，背地里却乐得开花？

　　柴余气得微笑着，指尖飞舞，恶狠狠地打下：比你牛b。

　　···

　　一整个晚上，柴余都没有理董陆离。
　　当然，董陆离也非常配合，没给他理他的机会。

　　聊天框空空的。

　　第二天一早，柴余起了个大早，想起来自己电影票没有定，就一边刷牙一边订票。

　　不过现在他可一点也不纠结了——必然是选惊悚片。

　　倒也不再是因为他想和董陆离一起看了，而纯粹是因为他想看董陆离看。

　　气死我？那我就吓死他。

　　柴余订完之后，把票据发给董陆离，惜字如金地打了几个字。

　　柴余：迟到你就完了。

　　发完之后，他欣赏着自己简洁又拽劲儿十足的话语，反复对着镜子临摹着酷炫狂拽的语气，再次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帅气的人。

　　“柴余，你一大早上发什么疯？”

　　姜国栋被柴余的喧闹给吵醒，不耐烦地趴在床边，一脚踹了个枕头下来，只可惜没有砸中，而是砸翻了自己的水杯，场面一度混乱。

　　“姜国栋，我今天要和我对象去看电影了。”

　　柴余郑重地坐在电竞椅上，庄严地宣判，除了邋遢的睡衣之外没有任何的违和。

　　“真的？加油，鱼宝，小友相信你，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姜国栋显然非常敷衍，因为他昨天约会了一天，日行了将近两万步，现在整个人脑子都昏沉沉的，只想和枕头来一场旷世神恋，轰轰烈烈，不管那梦醒时分。

　　“是的，我们去看惊悚片。”

　　柴余露出一抹深不可测地笑容，笑得非常瘆人。

　　“吓死他。”

　　姜国栋：？？？

　　···晚上，柴余踩着点来到电影院，毕竟是第一次约会，他还是格外郑重地穿搭了一番。比如，他穿上了上次买的新衣服。又比如，他想到电影院里开了空调可能会冷，就故意穿了一条露出他小腿线条的短裤。

　　某提问软件上说了：看电影，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不止有看电影的欲望。

　　柴余一到电影院，就看到了坐在售票口前的董陆离。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长裤，顺毛搭在额前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安静。

　　柴余原本以为自己吓死他的决心已经是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了，没想到这才远观一眼，心里就开始默默地倒戈。

　　就在柴余谴责自己叛变的色胆的时候，董陆离突然回头，像是感受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双媚眼直勾勾地望了过来，惹得柴余彻底破了防。

　　好像···
　　还真的挺帅的。

　　要不然咱就占个便宜，然后原谅他？
　　柴余故作矜持地走过去，内敛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承受着董陆离灼人的目光去取了电影票。

　　“董陆离，我好像买成了惊悚片，不介意吧？”

　　在排队进场的时候，柴余暗戳戳地用胳膊肘对了怼董陆离，小心翼翼地说到。

　　“好像？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董陆离像是看穿了柴余的心思，却看破不说破，故意兜着圈子溜他玩儿一样。

　　“开玩笑，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柴余干笑了两声，飞快地走几步，岔开和董陆离之间的距离，率先去检票入场。

　　董陆离暗笑，默不作声，跟进了影院。
　　···

　　电影开场之后，灯暗了下来，由于是夜场，所以人不是很多，多半也是一些心照不宣的小情侣，分散在各个角落——显得格外地拥挤。

　　相反，柴余因为第一次约会看电影还没啥经验，选了一个正正中间的位置，反倒因祸得福，四下无人。

　　四下无人，再加上惊悚片的开场，就已经足够让董陆离魂飞魄散。

　　柴余平静地看着电影，窃喜地感觉到身旁的董陆离已经明显的紧绷了起来。然后就装阔气地抬起手臂，霸道总裁般搭在了董陆离的手上。

　　柴余本来想和他十指互扣的，结果没想到···这个人因为害怕，指头已经死死地抠住座位扶手，撬都撬不开。

　　柴余只得作罢，百无聊赖地看着电影。

　　有一说一，寂静之地一直都是他很喜欢的电影，因为像他这种对鬼神怪谈丝毫不感冒的人，好像这种一惊一乍的生理刺激更加直观。

　　但是——为什么今天看起来这么煎熬？好像每一个镜头都格外拖沓一样，让他非常烦躁。

　　突然，他感受到一个人靠了过来，凑在自己耳朵边上，小声说：“不是夜场吗？牵个手就完了？”

　　董陆离的声线低低的，和空气似乎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在防止其他人听见的同时又能精准地轰炸柴余憔悴的内心。

　　“那···”

　　柴余侧过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征求主人同意的猫，眼底泛着期待的光。

　　董陆离凑近，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睫毛簌簌落在眼睑上，看起来格外动人。没有眼镜，这双眼睛的好看来得更加直观，更加浓艳，让柴余朦胧了眼，早已润湿的唇微张开。

　　“啊——！”

　　电影院里的寂静突然被一声惨叫划破，影片中又有一个可怜的配角被怪兽抓走领了盒饭，董陆离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机灵，呼吸都粗糙了很多。

　　柴余也是头一次这么恨自己——怎么选了个这么不合时宜的片子！

　　“我其实就是想提醒你，就算是夜场也不可能的。”

　　董陆离坐回自己的位置，脖子死死抵住座椅靠背，生怕自己也被黑暗中闪现抓人的怪兽提溜着后颈抓去吃了。

　　柴余听了董陆离的话，眉头都快皱到天上去了，但是幸亏这给力的情节，董陆离已经怕到不敢睁眼又不敢闭眼了。

　　很好，现在他可以献一个殷情。

　　柴余默默地推起二人中间的扶手，屁股往董陆离那边挪了一点儿，一把抱住董陆离的胳膊，把头靠了上去。

　　“璐璐，我害怕。”

　　柴余虚弱的声音和颤抖的声线差点就让董陆离信以为真，但看到失格演员柴余嘴角藏不住的笑容，他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骗色的谎言！

　　“害怕你就抱紧一点。”

　　可是董陆离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实在是怕到想冲出电影院，但碍于自己拽哥的面子，还必须硬坐着。

　　“好嘞！”

　　柴余说着一把抱住董陆离的肩膀，双腿一勾，挂在董陆离的腿上，整个人除了屁股其余部分都在董陆离身上，看起来暧昧极了。

　　柴余喜滋滋地蹭了蹭头，心想着自己真是个机灵鬼，学什么都像模像样，把问答贴里的姿势学得惟妙惟肖。

　　“我是让你···抱紧胳膊。”

　　董陆离凭借残存的意志，把柴余的腿扫了下去，只留给他一条胳膊，像一个委曲求全却又保留着风骨的俏尼姑。

　　“哦···”

　　柴余哀怨地抱着单单一只胳膊，歪着身子，把脸贴着董陆离短袖衬衫的袖口，一半挨着衣料，一半挨着他的皮肤。

　　董陆离感受到了胳膊上小孩儿怀着不甘心的呼吸，内心深处关押的心思潮弄了起来，先是一小卷水花，又是一片波澜，最后泛滥成了海。

　　要命了。

　　本以为昨天就够要命了，没想到经历了一晚上的心里设防之后还是没用。

　　昨晚董陆离接到邀请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原因很简单——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成年人忍得再好，也总该有点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