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Wardo

2、狗

　　闻顾言看到叶予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地朝叶予笑了一下。
　　他对于叶予的出现不意外，在帮老何整理资料的时候就看到过叶予的照片。叶予长得很有辨识度，昨晚他就认出来了。

　　叶予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震惊的，毕竟世界上巧合多也不能多成这样吧。但他很快就没感觉了，是不是邻居是不是同学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坐下来之后第一节课上课铃就响了，叶予看着课表抽出英语书开始看第一单元的单词。

　　高二提前两个星期回学校上课，现在的课上完以后正式开学的接着往下。

　　通常第一节英语课都是用来讲单词或者课文，叶予昨晚就这雨声睡得很好，身心舒畅，相反林知炬趴在桌子上给他招了个手，让叶予下节上课叫他，然后把头埋下与世隔绝了。

　　最后一节课老何说了明天要去一个基地军训。

　　班里哀嚎一片。

　　一张张灰绿的纸被依次递到后桌。

　　叶予按下笔帽，看到绿纸上面赫然印着-《有关一中夏季身体素质提高训练的各项通知》

　　“我靠，我现在发烧来得及吗？”

　　“今晚冷水走起。”

　　“嗷，为什么啊......”

　　叶予撕了一张草稿纸，揉成团仍在一旁，一行一行看完通知内容。“还要算学分啊。”

　　林知炬点了点头，“军训嘛，都要算学分的，去年开学的时候太热了，让我们提前两天来学完广播体操就撤了，这会儿应该是要补回来。”

　　“诶哟，我能不能现在崴个脚，阿言你待会到楼梯推我一下吧。”

　　是闻顾言的同桌陈让在说话，叶予把几本没写完的练习册，还有上节课间领到的校服，全部塞进书包里。

　　他收拾着手里的东西，耳朵注意力分了一点到后桌。

　　“很好啊，反正满十六了，我把你推下去然后自己进去好吧？”闻顾言笑着说，伸手把陈让刚刚走出的飞行棋吃掉，陈让马上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你请晚饭。”闻顾言又走了三格，“反正你也不能赢了。”

　　陈让疯狂摇晃闻顾言的手臂企图要把整盘棋都打散，这样就可以重新来一局了。

　　放学的时候叶予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林知炬要送他回家的邀请。坚定地说自己要走路回去。

　　林知炬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没忍心提醒他去年寒假在去超市的路上绕了半小时把自己绕进小胡同里的旧事。

　　林知炬上车前非常担心地看了叶予一眼，道“真的不用我送吗？迷路了怎么办？”

　　“那你能一直送吗？”叶予突然问道。

　　这次是林知炬没说话，静了几秒。叶予举起自己的手机，说：“放一万个心，有导航丢不了。”

　　“有事打电话。”

　　“ok”

　　叶予应下后打开导航开始走回去。

　　“直走往左拐，然后直走，过马路......”这也没多绕啊。

　　路线确实简单直白，但他还是没能逃过命中的一劫。

　　在离小区还有五百米左右的路上，一到黑色的低矮影子闪过。凭着多年的直觉，叶予确定刚刚过去的应该是一条狗，一条黑色的，大狗。

　　并不是所有的恐惧都是有理由的，有些人怕虫子，有人怕鸡鸭鹅，叶予怕狗。就是这么简单。

　　他定在了原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到狗就不敢乱动。

　　闻顾言被老何留下来看学校的宣传资料，出校门时已经没什么人了，他骑上车往小区的方向前进。在快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直直地杵在路灯下面.

　　现在还没到时间，路灯还没开。

　　他下车推着车走，近一点才发现站的笔直的人是他的新邻居兼新同学。

　　叶予已经维持站立姿势好几分钟了。刚刚看到的确实是一条很大的狗，很壮实，估计是从主人家溜出来散步的。

　　他不确定狗会不会再次出现，他其实是没有办法应对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的。

　　身后响起了车链条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是闻顾言。

　　“在干什么？”闻顾言问他。

　　叶予等到闻顾言走到他身边时才发现闻顾言是真的很高，比他还要高上四五厘米。

　　叶予斟酌了一下，开口回答：“发呆。”

　　然后他听到闻顾言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没等到下一句，低矮的黑影就从刚刚消失的走道重新出现。

　　叶予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脚先退后了一步，双唇抿着。

　　闻顾言注意到这一步心中了然，原来是怕狗。

　　他走过去蹲在狗前面，嘬了两声。伸出拳头。潇洒散步的大狗居然闭上眼用头去蹭闻顾言的手。

　　“这狗我认识，我跟它玩一下，你先走吧。”

　　巧妙避开了狗的问题，跟狗玩，让他先走。

　　叶予看了眼放在狗头上的大手，往后再退几步走到一旁踩上街树边的石砖，向小区方向走去。

　　闻顾言捻着狗毛茸茸的耳朵，抬眼看叶予走去的方向。“你以后还是少出来走吧。”然后拍了一下狗的嘴巴，拉起套在脖子上的牵引绳把狗拉回了巷子另一头的港货店。一到门口狗就用力地向前飞奔，闻顾言手一松随它去了。

　　“诶呀，大吉你跑到哪里去啦！”一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接住了飞奔的狗，捏了一下狗脸。

　　“在小区附近，被我捡到了。”闻顾言回了阿姨一句，阿姨这才注意到走进来的少年。

　　“多谢你啦，它最近老是乱跑，准备带去医院割了。”

　　阿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说完之后，名为大吉的-爸爸是哈士奇妈妈是柴犬的-混血狗，狗躯一震，呜咽了一声，自己默默跑到狗窝旁边吃粮了。

　　“记得把针也打了。”闻顾言补充道。

　　“知啦，小言你想吃什么就拿啦，李姨给你打点折。”李姨手一挥，闻顾言顺着意思拿起一只手提篮绕到后面的货架，随便拿了几包面。

　　意面公仔面捞面各一包。

　　又去冰柜拿了两瓶进口果汁，没多拿，到前台结账。他直接扫了码付原价。

　　李姨还没算完打折价身后的音响就已经传来了付款的声音。没等她仔细听到底是多少钱闻顾言就提起塑料袋转身离开港货店。

　　“欸，我......”

　　李姨看着闻顾言离开的背影，玻璃门被关上，冷气都隔绝在室内。

　　/

　　叶予在书桌前填完学生心理调查表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知炬。

　　-rain：怎么样？

　　-rain：「图片」

　　-炬：什么怎么样？什么意思？

　　-rain：内容啊。

　　-炬：能有什么问题，我也是这样填的。

　　-炬：怎么了？

　　叶予关上手机呼出一口气。两个月前他十分深刻地意识到了学校的学生调查资料，心理资料，能瞎填就瞎填。简称认真你就输了。

　　他还记得把调查表交上去的第二周，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

　　老师的表情很严肃，问他，“调查里你写的都是真的吗？”

　　「问」请问你对现在的学习状态满意吗？

　　「答」没有态度。

　　「问」对于当前所处集体的喜爱程度？

　　「答」不喜爱集体

　　后面还有很多个类似的问题，叶予的回答全是“消极”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市教育局发下来的调查，有什么问题学校都会重视。

　　这毕竟关系到年度心理健康学校的评选。

　　叶予沉默了很久，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周围都没有空气里的杂音了，“不是，随便填的。”

　　班主任什么也没说，在下午放学的时候，他接到了韩瑜文的电话。

　　“你们老师说叫我多关心你的心理状态，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韩总，还有几分钟......”电话对面传来第二个人得声音，韩瑜文应了一句，继续和叶予说：“没事吧，没事我先去见客户了。”

　　叶予刚刚张开的嘴又合上，手机已经传来忙音。

　　晚上他什么都没吃，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他只是喝了一口水，冰凉的触感滑过喉头，终于忍不住，他冲去洗手间全部吐了出来。

　　但也没什么可吐的，因为他什么都没吃。

　　最后是几个同学发现他几乎是跪在洗手台下面，匆匆忙忙叫来老师把他带去校医室然后又去了医院。

　　那是很混乱的一段时间，虽然才过了两个月，但记忆居然有些模糊了。

　　叶予不再回想以前，起身去厨房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了一个饭团。

　　不可以不吃东西，不吃东西胃就会痛，胃痛要吃药，吃药有副作用，会影响正常生活。

　　叶予咽下最后一口吞拿鱼和米的混合物，去漱口。然后回到房间从行李里收拾出几件衣服放在手提行李袋里，又掏出一瓶防晒和洗面奶塞进小隔层。

　　收拾好之后他坐回桌前翻看练习册，都是一些不难的题目，等他们学完所有课程之后做的练习难度才会往上升。

　　房子里很安静。他不禁去想其他人现在在干什么，林知炬可能在写作业，那闻顾言呢，他的邻居。可能也在写作业吧。

　　把生物和政治题做完后，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水珠粘在玻璃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