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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雨孤船 失忆女的相 ...


  •   高楼顶层的观景餐厅,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城市灯光,大堂里回荡一首舒缓的英文歌。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林雨时在手机备忘录中输入听到的歌词,接了一句提醒:记得查歌名。
      上一条备忘录的内容:秦大海相亲晚7点。
      她抬眼,餐桌上没有食物,对面没有人,想起来了。
      ——我是来相亲,我在等人。
      现在时间,晚上6点50分,她没忘记赴约,也没迟到,是个不错的开头。
      秦大海,她盯着名字,脑海里没出现具体的人物,而是想起一味叫胖大海的中药。
      她想,幸亏他不姓胖。
      如果长得很胖呢?
      她脑补出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形象,是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胖子,打架很厉害,灵活的胖子,演员姓洪。
      最近看过,是哪个最近呢,想不起来。
      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
      林雨时抬起头,来者是一个不胖的男人。
      莫名其妙,就有点点失望。
      也不觉得讨厌,男人长着一张不讨人厌的脸。
      棱角分明,骨相利落,敛容严肃,但眼神和善,是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的类型。
      男人伸手把椅子往后一拉,解开黑色西装的扣子,坐下了。
      他看林雨时,看进她的眼睛里,像能一眼看到心底似的,微微一笑:“刚才我在门口用心电感应给你打招呼了,你没收到?”
      林雨时小角度倾了一下脑袋,有些疑惑:他这是在开玩笑吗?
      她友好的回答:“我的特异功能还没练好。”
      “你等很久了?”
      她回答没有,不过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到的。
      “先点餐吧。”男人示意服务员过来,翻开菜单,“既然是我迟到了,这餐我请。”
      林雨时瞥看一眼手机,6:54,于是说:“定的晚上7点,你没迟到。”
      “比你晚到就是迟到。”
      男人扯了一下领带,指甲剪得很短,左手无名指贴着创可贴。
      他笑着继续解释:“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迟到了。”
      “哦。”
      林雨时心里很认真在思考:扶老奶奶过马路为,什么手指会受伤?
      男人却又说:“就是开个玩笑,我刚下飞机过来,路上堵车,所以比较赶。”
      好像是喜欢说笑的人,明明五官是不苟言笑会更好看的类型。
      男人点完餐,合起菜单。
      林雨时不清楚他点了什么,她说:“你看起来不像是秦大海。”
      男人拿起杯子低头要喝水,眼神向上一挑:“你见过我?”
      林雨时摇头:“秦大海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喜欢坐船,而且是会问‘你想吃什么’的人。”
      男人轻轻放下水杯,点头:“原来如此,我确实不叫秦大海。”
      林雨时微微皱眉:“那秦先生在哪呢?”
      “放心,跟你相亲的人就是我没错。”
      男人开始摆放餐碟叉勺,似乎是有必须对称的强迫症,叉子放到桌角对齐,杯子必须搁在杯垫上。
      花了两分钟才摆弄完,然后他抬脸,笑说:“你可以猜猜我真正的名字,猜对了下次你负责点餐,我请客。”
      林雨时觉得他们不一定有下一次见面,她说:“我没有特异功能,猜不出。”
      “不难猜,是和秦大海差不多的名字。”
      “秦小气?”
      男人眼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她否认:“我不姓秦。”
      “楚小气?”
      说完林雨时自己愣了愣:为什么会猜测姓楚,朝秦暮楚吗?
      男人回答:“确实有人会这么称呼我,不过我不叫小气。”
      林雨时内心默默回道,还真姓楚啊。
      她又猜:“那……楚留香?”
      男人手肘抵桌面,手扶着下巴,一副看戏姿态:“现实中有人会取这个名字吗?”
      林雨时低声反驳:“楚留香好听的啊。”
      男人挑眉一笑:“林黛玉也好听吧,你愿意叫林黛玉?”
      林雨时想了想,确实,知名小说角色的名字是好听,但自我介绍会被调侃,她不喜欢。
      她连续猜了几个名字,都被否认了。
      服务员开始端盘上菜,一边介绍菜名和做法。
      林雨时粗略看了一遍,某盘菜里有辣椒。
      那个她还没猜到名字的男人,猜到了她的顾虑,他说:“西班牙尖椒并不辣,你可以试试。”
      林雨时惊讶问:“你能看出我不吃辣?”
      “我会读心术。”
      又来了,林雨时收起惊讶,问:“楚先生今年贵庚?”
      这次她预知了对面会怎么回答。
      他又神秘的回答:“你猜。”
      果然。
      于是林雨时点了点头:“13或14岁吧,初中二年级。”
      什么心电感应,什么读心术,就是心理年纪还在中二男人。
      男人被嘲讽了还是嘴挂笑意:“托你吉言,真的还在十三、十四的年岁就好了。”
      脾气还挺好,林雨时忽然觉得,这位楚先生虽然说话奇奇怪怪,但个性和他的脸一样,不讨厌。
      整个就餐过程的聊天话题围绕着男人的真实姓名展开。
      林雨时觉得自己并不算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总是无意识间就话中带刺,而且时不时歪了话题,可以从楚怀王梦到神女的故事突然跳到非洲小国家的政治困境。
      为什么要来相亲呢?下班后被同事载到这里扔下了,男人也是同事推荐的,似乎是同事的朋友。
      林雨时经常会有那种“来都来了”的妥协,所以就见一见面吧。
      好在男人跟得上她的思路,倒反而像是他在主导话题一样,从容不迫。
      意外还算愉快地聊了两个小时,外面的雨也下了两个小时。
      食物也都很合口味。
      林雨时觉得,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顺利进行。
      最后林雨时想起同事的上一个专题采访,某某公司高管,被采访的人物姓楚,于是随口提一句:“你的名字是楚长云?”
      男人定住大概两秒,笑了:“恭喜,你猜到了,作为奖励送你一样东西。”
      林雨时也跟着笑了:“奖品不是下次我点餐你请客吗?”
      “那是另外的。”
      男人从西装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本红色册子,推到林雨时眼前。
      “来之前我明明一肚子火,见到你,又总是觉得高兴。”
      上面三个金色大字:结婚证。
      他依旧从容不迫的神情:“林雨时,你和我,楚长云,已经结婚两年了。”
      林雨时疑惑地歪头:“啊?”
      她不记得自己结过婚,虽然她记性不好,会间歇性失忆,但重要的事,她不可能忘记啊。
      难道结婚是不重要的事?
      她翻开那本红册子,照片上是她和这个男人。
      持证人,楚长云。
      第二页,姓名楚长云,姓名林雨时。
      身份证号码,确实也是她的。
      林雨时越发的困惑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楚长云看着她,眼波温柔似有星光游弋,“你记得我们家在哪吗?”
      林雨时摇了摇头。
      然后楚长云说,我带你回家吧。

      上了楚长云的车,林雨时开始后悔。
      ——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
      ——是不是报警比较好?
      加上车往城外开,来往车辆越来越少,她就更怀疑了。
      包里有防狼喷雾,对方身型高大,体力悬殊,真出事也不顶用。
      ——为什么我要好奇跟过来啊?
      ——留一个联系方式,等明天我再去民政局查一查不好吗?
      正在她左右懊恼,心想干脆破罐子破摔,抢方向盘跟他同归于尽吧。
      楚长云朝副驾驶座瞥了一眼:“放心,我不是坏人。”
      林雨时连忙摇头,语无伦次:“啊,不是,我没有……”
      “提高警戒心不是坏事,尤其你这种状态。”他踩下刹车,“到了。”
      车驶入郊区的别墅群,停在了其中一栋别墅的车库里,别墅小花园的灯亮着,但屋里头一片乌漆麻黑,看不清内部。
      楚长云解释道:“我也有些时间没来过了。”
      “哦……”
      林雨时还在纠结,她跟这个男人真的结过婚?领证两年了?男人之前不找她的吗?他们的婚姻状态是不是太奇怪了?
      而且她对这栋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别墅一点印象都没有,真是他们家?
      她是怎么嫁了个有钱人的?
      她觉得生活不富裕,出身普通家庭,自己也是普通工薪阶层。
      楚长云输入密码,推开大门,林雨时跟在后头。
      屋里的灯一盏盏自动亮起,亮得刺人眼。
      林雨时眯起眼睛观察,屋里简约风格的装修,色彩单调,空间空旷。
      还是觉得陌生,什么都想不来。
      楚长云往厨房走去:“要喝点什么?”
      林雨时回答:谢谢,不用了。
      “那你先四处看看?”
      “好。”
      林雨时踏上钢结构和玻璃组成的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一整间大卧室,中央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她上前,掀开钢琴,指尖在琴键之上游移。
      她不会弹钢琴。
      可是手指找到了中央C位键,她按下去。
      熟悉又过于遥远的琴音。
      脑海里响起悠扬的乐曲,一场音乐会。
      金色的会场。
      楚长云从背后拥抱她,埋头不语。
      她想回身,她想说。
      我好像要记起点什么了。
      但他在她耳边厮磨:我想你了。
      随后一首诱惑的圆舞曲就在她耳旁炸开,那样热烈,那样来势凶猛。
      她在曲子里碎成了千千万万的粉末,又在温柔炙热的拥抱中拼凑出了另一个自我。
      男人头发里烟草味的气息是熟悉的,她甚至觉得那是可以用手触摸到的气味。
      她的手指穿过了男人的短发,发质是硬的,像他身上的烟草味,生硬的侵略四周的空气。
      为什么同一时刻内心隐约觉得一根刺扎进去了,隐隐的刺痛。
      他靠近她的耳背,呼唤她的名字:“林雨时。”
      她状态有些茫然:“嗯……”
      他又一次呼唤:“林雨时。”
      “嗯。”
      第三次:“林雨时。”
      “嗯。”
      他轻声说:“我叫你三声你都答应了,以后你永远在我的紫金葫芦里了。”
      林雨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一层又一层的爬过头皮,像浪潮一次次来袭又退去,而她就在沙滩的空舟里,最后被浪潮带走,漂泊于黑夜之下的无尽海洋中。
      长夜沉醉,终有醒时。
      黑夜过去,太阳升起,一切如旧,一切回到原点。
      楚长云抓过床头桌的烟盒和打火机,咬起一根烟,点燃,看向一脸惊慌又困惑的林雨时。
      ——她又忘了。
      林雨时攥着床单滚下床,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子对准楚长云:“你……你……你谁?我我……我们……”
      楚长云理所当然的赞同她的猜测:“是啊,睡过了。”
      他起身。
      窗外晨曦微光,一日之计在于晨。
      这是一天之中最充满希望的光芒啊。
      他记得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样温暖的清晨,有人举起一个马克杯。
      “楚长云!”
      “干什么?”
      “楚长云!”
      “我听见了。”
      “楚长云!”
      “我在我在,师父别喊了。”
      “嘿嘿嘿。”她用手心盖住马克杯,“你答应了,现在你被本大王收进紫金葫芦里啦。”
      ……
      ……
      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他侧过头对林雨时笑了笑,笑得那样的亲切,笑得那样的和蔼。
      “你忘了吗?”
      林雨时紧张的后退:“什么?”
      “你被我关起来有一个月了,你出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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