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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病 “——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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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的床非常大,足够容纳三四个人,可枕头,却只有一个。
宋郴隐约感觉不对劲,走过去摸了摸,果然别有洞天。
枕头是空心的。
里面似乎藏着些瓶瓶罐罐,晃动时发出“哗哗”的声音。
难道是药品?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潮。
其实早在看到慧娴日记本内容的时候,宋郴就已经知道了,她有病。
——精神病。
2015年7月14号。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进爷爷的卧室,洒在爷爷的身上,我想要爷爷陪我跳兔子舞,可他一直在睡觉。”
2015年9月31号。
“今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成群的萤火虫在树林里迷了路,飞来飞去,飞进了我的房间,我想让它们陪我一起玩,可妈妈说我该吃药了。”
2016年8月11号。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送给我一件新裙子,弟弟送给我一盒新发夹,都是萤火虫的颜色,我很喜欢,可是爷爷却依然在睡觉,为了叫醒他,我打算去抓些萤火虫来给他看。”
首先,9月没有31号。
其次,这天慧娴说无数萤火虫飞进了她的房间,她想和它们一起玩,却被妈妈制止,并告诉她,该吃药了。
且不说萤火虫究竟能不能主动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单凭下雨这一点,就可以断定是假的。
下雨天不会有萤火虫。
萤火虫会躲在树叶下面一动不动,保证不被雨水打湿到自己。
再加上她后面又说,妈妈让自己吃药。
虽然具体吃什么药不得而知,但宋郴想,绝不可能只是补充营养的维生素片。
果不其然,他将枕头下方的拉链拉开,三五个白色的药瓶滚落出来。
药名他不认得,更不会读,但说明页上“治疗精神分裂症及双相情感障碍的狂躁发作”一行字不会作假。
“郴哥,什么声音?”隔壁房间的陈益驰听见动静,一个箭步奔了过来。
不怎么灵敏的身体在即将到达时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宋郴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慢点。”
“嘿嘿,怎么样,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嗯。”宋郴指着床上凌乱摆着的药瓶,强调道:“跨越性的发现。”
“……原来张慧娴的父母有精神疾病?”陈益驰上学期选修了医学心理学,自然清楚这些都是什么,茅塞顿开写在脸上。
“……”得,忘了这货根本没看到日记本上的内容。
“是张慧娴。”宋郴将日记本上的那几篇记事重复一遍,抿着嘴角好笑道:“如果是你,会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日期,等一群根本不会飞来的萤火虫吗?”
“不会。”陈益驰一本正经回答。
“恭喜你,是个正常人。”
陈益驰最信赖的就是他家师哥,虽然偶尔不太靠谱,但无伤大雅,因而这次,他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是愣了愣,问:“难道张锦荣的死跟张慧娴有关系???”
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对啊!郴哥!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还没等宋郴夸他一句,陈益驰猛地一巴掌拍了拍自己后脑勺——结果劲使得太大,呲牙咧嘴道:“我刚才在张慧娴衣柜里找到一根手杖,上面有渗入实木纹理,无法抹去的血迹,我还纳闷呢。”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宋郴表情没有骗人,无语至极。
陈益驰:“没来得及啊。”
这也就是自家师弟,换做别人一定揍他丫的。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也算是磕磕绊绊地找到了线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想衰竭的两人于是乎直奔一楼大厅油画处。
他们已经大概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多年前的某个雨夜,张慧娴精神疾病发作,不慎将她的祖父推下了楼梯。
虽然精神病患者对他人造成身体伤害的,需要经过法定程序鉴定确认,再行确定是否承担刑事责任,张慧娴的父母也还是不忍女儿受到任何威胁。
所以商议之下决定制造一场意外,意图用火灾假象掩盖真相。
可惜大火无情,本就非人力可以掌控,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来不及逃脱的一家四口人均葬身火海。
唯有最小的弟弟张明齐住在阁楼,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既然张明齐没死,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呢?”陈益驰极为抗拒地站在距离油画三四米的位置,喉咙不由自主滚动,吞咽下一口唾液。
而且,油画下也有那小孩的魂魄啊……
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你听说过锁魂吗?”
宋郴倒是全然不避讳,站在油画面前,紧跟着来了这样一句。
锁魂,顾名思义,将被施术者的灵魂禁锢在其身体内,使其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行动。
——这种禁术,宋郴只在传闻中听过。
难道镜子上缠绕的红线就是这个作用?
实践出真知,他转身走到了镜子旁。
那夜匆忙,他只是回头扫了一眼,并未看清楚镜子具体的形状轮廓。现在细细打量,才感觉到一股直往天灵盖窜的冷气。
镜子由玻璃和银箔制成,本身没有颜色,但在冷清月光的映照下,隐约泛着点荧荧的光。
镜中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大地像覆盖了一层棉被,而在那弥蒙不清的漩涡中,倒映一道更白,更遥远的身影。
——是他自己。
宋郴有些意外,又不知不觉靠近了些,好在镜中那道身影虽然遥远,却并不模糊。
额前细碎的头发遮住了清秀眉眼,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长裤,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校园里走过的高中生。
可下一秒,就在他自己的倒影后,缓缓走出一位白袍玉冠的男人。
刹那间,树枝上堆积的雪花被风吹过,扑簌簌地坠落下来,坠落在他的肩头,仿佛盛开了一枝枝傲然的白梅。
再看他的面容,却是隐晦朦胧的。
那影影绰绰的男人,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