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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落定 宋郴还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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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宋郴忽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很想很想。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对妖魔鬼怪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几乎就此断送了薄情温面的盛名。
“你不是走了?”语调波澜,或像是埋怨。
霍绥身影一滞。
他习惯了黑暗,更何况,即使是在黑暗中,宋郴的眼睛也能那般漆亮,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看着他,良久,却没再给予他任何回应。
前世的恩怨,怎么可能一笔勾销?三千将士本不该死,他们家中或许还有父母妻儿在等他们回去,就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全部消失殆尽。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是因为他。
霍绥无法原谅。
“你视财如命,就是因为贪念吗?”从前不明白的,现在倒终于可以解释通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他的话令宋郴心脏一痛,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然而他心痛什么呢,霍绥根本没有说错,镜中世界早已经将一切解释得清清楚楚。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管愿不愿意相信,执着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不自觉别过头去。不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你伤还没好。”话音落下的时候,霍绥幽深无波的眼珠仍紧盯宋羡,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内心究竟正在经历怎样痛苦的挣扎,明明是有着切骨之仇的宿敌,他却动了……真心。
不……绝非真心。他不肯承认,只好把自己不顾一切跑来救他的急迫心情暂且命名为‘恻隐之心’。
一个与自己有着千年纠葛的人,哪怕是宿敌,在受了重伤,深陷险境的情况之下是不是很可怜呢?
一定是的。
霍绥于是拉过他的手,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想走?”忽然,一道刺眼的光束从房顶打落,将这本就不大的房间照射如同白昼。
张宴昭不知何时终于接通了电源,他站在开关处,居然能够直接看到霍绥,他笑得近乎疯狂,“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留在这里为我的唐卡献身吧!”
霍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淡地说:“滚开。”
他现在不想杀人。
然而张宴昭不顾一切,只见他双眼通红,露出嗜血的锋芒,“一起去死吧!”
黑衣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从身后拿出一节电击棒,挥舞着向宋郴袭来。
宋郴灵活一躲,啐了口,道:“靠!除了偷袭,下药,你们还有其他更高明的手段吗!”
“他们给你下药了?”该说不说,古人与现代人的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霍绥捕捉到关键字,瞬间眉头紧蹙,声音低沉下来,问:“什么药?”
“……”宋郴这才想起,张宴昭与黑衣人将他迷晕带到这里的时候霍绥早就离开了,所以态度不怎么客气回答:“没什么,死不了。”
这不禁让霍绥想起不久之前,他们于郊区别墅初次重逢时的场景,彼时他只当他们天生不合,对话总是夹枪带棒,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
现在想想,果真命里注定的冤家。
情势危急,霍绥终于不再顾及他,单手举起身后佩剑,漆黑沉静的双眸竟犹如燃起一团猛烈焰火,足以一路摧枯拉朽直直焚烧到人的心底。
张宴昭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仗着手中武器先进,闪也不闪的横冲直撞而来。可奇怪的是,电击棒触碰到霍绥身体的一刹,没有发生任何电流反应,甚至……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该死!张宴昭这才恍然想起这家伙哪里是人!分明是只千年厉鬼!
行尸走肉根本不受影响!
霍绥虽手中持剑,却并未用剑伤人分毫,只用没有开刃的剑背一下一下狠狠击在张宴昭脊背,疼得他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往日人模狗样的阵仗。大将军怒气仍然未消,又反手将他扣在桌子上,只听两声骨骼咔嚓断裂的声响。
宋郴眼皮一跳,觉得大将军现在这个样子……霸道极了。
一旁的黑衣人也被他一脚踹飞,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宋郴望过去,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呸!还想把活人做成唐卡?疯了吧你们!”
且不说这是犯罪,能想出这种招数也真是够变态!
霍绥眸光低垂,并未注意到他唇边的血丝,只问:“怎么处理?”
宋郴:“当然是交给警察处理。”
如今可是法治社会,霍绥超脱于社会之外,不受法律约束,可他不行,如果这两个人真出点什么意外,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那他作为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暗暗盘算时,不远处有警笛鸣叫声。
“警察来了!”宋郴翘首以盼,终于把正义给盼来了。然而只这一瞬间,当他再次回头向霍绥看去时,霍绥已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一并消失的还有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实在可恶!这黑衣人奸诈多端,宋郴竟一直没有机会看清楚他的真实样貌,不过觉得他的身形很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但一时半刻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然而对于他而言,眼下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霍绥。
来时不声不响,去时悄无声息。宋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欠他的,又多了一笔。
“这位先生,请您不必害怕,犯罪嫌疑人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我们会调查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还给您一个公道。不过在此之前,还希望您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随我们一同去一趟警局,协助我们录一份完整的笔录。”
当警方收拾干净现场,打算将在场所有人证物证带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个年轻漂亮的少年人一直紧紧盯着不远处那扇没有关紧的窗户,不禁敏锐起来,“先生,您在看什么?”
宋郴恍若未闻。
“先生?先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直到警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收敛思绪,忙不迭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他其实在想,霍绥是从这里消失的吗?
为什么又一声不响的离开呢?
想必警方也很少见到这般奇怪的受害者,在险些丧命的情况下,还能开小差,就都没再安慰他。甚至,在录笔录的时候,专门请出了他们威严无比的老领导。
老领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尔威酒庄后面那座年久失修的山庄里?”
宋郴:“张宴昭把我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老领导:“那他们为什么要带你去那里?”
……这个问题挺有深度的,宋郴好整以暇,“我也想知道。”
老领导抬眼,威严不容质疑,“当时除了你们三个人,还有其他人吗?”
宋郴摇头。的确没有其他人了,还有一只鬼,但领导没问啊。
“好的,你的每一句回答都将被记录在册,作为这桩案件的证据供词……也请你放心,逃掉的那个人,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绳之以法。”
不得不承认,警方的态度令人安心。老领导又问完了余下的几个问题,大都是诸如此类,等到走完整套流程,天蒙蒙亮,大概七点钟了。
宋郴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在手机上订购了返程票——来的时候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避之不及。他简直一刻也无法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坐在在返程高铁上,胸口处的伤口再也无法掩藏,干涸血迹处又渐渐黏腻潮湿起来。宋郴脸色惨白,虚弱得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他只好强撑起身体,靠在椅背上。
霍绥冰冷无情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你视财如命,就是因为贪念吗?
宋郴还止不住想,这话真是难听啊。
不过难听归难听,总算有点道理。早知道就不来了,他这一趟虽然赚了十几万,但受了重伤,丢了霍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以后接活可一定要擦亮眼睛!
幸好没带小陈来,否则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痛哭流涕!
后来,尘埃落定。宋郴听说警方通过调查尔威酒庄的发展史,牵扯出一桩百余年前发生的惨案,即张宴昭曾祖父曾祖母一案。
可惜的是,那件案子时间太过久远,距今已有百余年,当事人又都已经不在世间,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但至少可以将真相公之于众,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值得。
不知是否凑巧,曾祖母牌位被后人重新迎回祠堂那天,张宴昭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是无数道刺破耳膜的痛苦呻吟,向来神鬼不怕的他破天荒被吓破了胆,狼嚎声将整个看守所震了三震。
自那天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牙关紧闭,居然选择供认不讳。他如实交代出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人皮唐卡生意,甚至还杀了不少人。
现在的他终于没有了从前的戾气,只依然贼心不死,睡梦中都在呢喃浃沦肌髓的人皮唐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