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化成阿飘后来寻我了》长涔

27、霍绥（二） 他猜想，这

　　原来他就是宋尘。
　　心想上前一步，手却挥鞭诀别。

　　所有人都围聚在花车附近，离开前霍绥转身回望一眼，只这一眼，就被那人斜簪在鬓边的红色芙蓉晃了眼。
　　女子簪花，回眸一笑百媚生，男子簪花，越罗衫袂迎春风，这是从未见过的活色生香，也是从未期许的灼灼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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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繁华风光无限，几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可宋尘，偏偏只听到那一阵近乎微弱的清脆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那个玄甲墨袍的将军已经宛若一阵凉薄的夜风掠过，呼啸着疾驰而去，消失在这不眠长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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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皆是我南梁栋梁之材，今夜不必拘束，朕年少登基，德行浅薄，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尽力辅佐，共建我南梁大好江山！”
　　小皇帝年纪很轻，大约十五六岁，端正坐在高堂之上，大概是因为身旁坐着太后，小皇帝神色显得有些局促。

　　“陛下折煞臣等了，愿为陛下鞠躬尽瘁。”
　　“愿为陛下鞠躬尽瘁。”

　　宋尘自然忠君敬君，但他瞧不惯其他同僚一副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样子，忠君忠的是明君，若为君者不仁不义，他也没有必要冥顽不灵，将满腹真本事浪费殆尽。
　　可小皇帝年纪尚小，也看不出长大后会如何，至少这些年在太后的扶持下，国家还算稳定昌明，偶有战事，也都被那位大名鼎鼎的骠骑将军霍绥波澜不惊地解决了。
　　想到这里，宋尘也就俯了俯身。

　　谁知这一幕被小皇帝尽收眼底，那尚未长开略带稚嫩的脸上划过一抹狠厉，却笑道：“真是天神垂怜，诸位爱卿不仅德才兼备，更有甚者……比如宋爱卿，容貌倾城，比之日月星辰光辉也无不可。”

　　宋尘生得好看，这一点他自三岁呓呓学语时便知。
　　他也不算出身豪门世家，只是衣食无忧的商贾之家罢了，但府中无论是父母兄妹，亦或是洒扫下人，每每见了他总要忍不住夸上一夸，宋尘本以为自己习惯了，可如今当朝皇帝都来夸他，他还是颇为惊异。
　　“陛下谬赞。”他上前一步行礼道。

　　天子威仪，自然不会再拘泥于这些俗事，小皇帝于是道：“你们的卷宗朕都已经看过了，前些天朕与众大臣商议过后，决定重用你们，高福，宣旨吧。”

　　“诺。”皇帝身边一位眉清目秀，脸上堆着笑的小太监掐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赖师武臣力，今举全国之力，层层选拔，固有新科进士十余人，可堪重用，特颁此诏书，命状元杨灿为太常寺卿，榜眼梁祈翰林院侍讲学士，探花宋尘户部侍郎……即日上任，不得有误，钦此——”

　　“什么……”
　　“探花的官职居然比状元还高……这可是亘古从未有过的啊……”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神色骤变，状元杨灿尤为明显，他甚至颇失理智，试探道：“高公公可看得真切，没有念错什么地方……”

　　“放肆！”高福笑容消失，眉眼间堆积的都是阴沉，冷漠地说：“圣旨乃陛下亲笔所书，岂会有误？杨大人万莫恃才傲物，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就不好了。”

　　杨灿哪里还听得进去后面的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高呼，“臣殿前失仪，臣有罪！”

　　“行了。”小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轻飘飘道：“朕知道你们对这份圣旨颇有微词，但朕有朕的考量，宋爱卿出身商贾世家，懂经营管理之道，是最适合进户部的人选。”

　　天子一言九鼎，谁人敢反驳？杨灿与其他进士只好山呼万岁。

　　宋尘抬首，眸中漆深。
　　初入朝堂便与同僚结下宿怨，小皇帝年纪不大，倒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制衡之道，学得不错。

　　待所有人告退，一直端坐的太后才悠悠开口，“哀家劝谏陛下多日，陛下始终不肯让孙，王两位大人染指户部分毫，如今不知哪里冒出个探花郎，陛下就这般急不可耐地拉拢——”话音骤止，太后蓦然抬起一双狭长凤眼，看着小皇帝，一字一顿地说：“但愿他不会让陛下失望。”

　　“不劳母后费心。”小皇帝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波澜，拂衣而去。
　　当迈出勤政殿的宫门，却迎面撞见一风尘仆仆的玄甲将军。小皇帝定睛一瞧，心情愈发糟糕了，“原来是霍卿，去边疆吃了这么多年的沙子，还是没长记性么？内宫不得披甲佩剑的规矩竟忘得这般彻底？”

　　霍绥眉眼依旧，并未因天子之怒而晕染分毫，他拱手道：“回陛下，先帝曾亲赐臣御前佩剑之权。”

　　“你！”皇帝哑口无言，只能愤然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太后的声音，“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进来？”

　　不同于面对小皇帝时的隐忍克制，太后的声音平和中有一分苍凉，霍绥一怔，推门而入。
　　“姑母，臣来迟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太后款款走到阶前，亲手扶起霍绥，望着他被风霜摧残的面容，略微有些轻颤，“都怪哀家无能，护不住自己的族人。”

　　当朝皇帝并非太后亲生，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世人不知的，是皇帝年幼无知，听信小人谗言，错将太后当做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罪魁祸首。这也就导致皇帝与太后不和，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政党之争也愈演愈劣。

　　而霍绥，正是这无穷无尽的争斗中的一枚棋子。

　　本该风花雪月的世家公子被“驱逐”到极北苦寒之地，那双十指修长的手再未拂过琴曲，描过山水。

　　可他却说：“臣无悔。”

　　没有人生来就该享受世间最繁华的一切，若北梁需要有人以身饲火，他愿意。

　　太后叹息，“本以为你战胜归来，陛下能放下些许成见，重用咱们霍氏一族，可没成想他听了那些佞臣的建议，大肆选举，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今年的举子格外优异，其中有个姓宋名尘，刚被封了户部侍郎。那户部是什么地方，管钱的地方，你行军打仗若想无后顾之忧，依靠得就是户部。陛下是铁了心将户部收入自己囊中，不让哀家有机会安排心腹进去啊。”

　　“宋尘？”霍绥眉心微动。
　　又是这个人。
　　回京第一天，他已经听到太多有关于这个人的声音。

　　太后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又道：“那孩子确实不错，哀家打心底里也喜欢，这说起来他跟你年岁相仿，有几分你未从军前的模样，不如你想办法接近他，看看能不能……”

　　“姑母。”霍绥打算了她的话，态度有些冰冷，“我说过，为霍家付出一切在所不惜，但一切都要光明磊落，干干净净。”

　　“你这孩子，哀家只是让你同他亲近亲近，这怎么就不光明磊落了呢……”
　　太后的声音还在耳边，霍绥却决然转身，他可以为姑母赴汤蹈火，但他绝不受制于任何人。

　　出了勤政殿，霍绥本想即刻离开这座溢糜的锦绣囚笼，却忘了自己已经多年未曾进宫，再加上皇宫前两年大规模修缮过……所以他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大将军迷路了。

　　但此时日薄西山，按照方位的指引，不难判断出皇宫出口在哪个方向，然而就在要往东边方向走的时候，霍绥忽然听到一阵争执的吵闹。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那张脸才得到陛下宠信，户部是什么地方，国之重地，出现一分一毫纰漏都能掉脑袋！”
　　“就是就是，区区一个探花郎，凭什么比状元郎的官职还高！要我说那家伙背后还不知用了什么阴损招数，没准啊，就是靠出卖色相！”
　　“哈哈哈，此言有理！我听说咱们北梁的皇室玩得花样可多了，什么龙阳之好，禁脔之癖……不胜枚举！”

　　腌臜秽语，不堪入耳，霍绥刚要上前同他们理论，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

　　宋尘从他身后缓缓走来。

　　“好生热闹，诸位是在议论我宋某人么？”

　　恶语中伤的话总是要在人后说才津津有味，现在编排的主角出现，众人反倒灭了嚣张气焰，大有息事宁人的意味，“宋大人就别开玩笑了，我们几个不过是瞧着宫内风景与宫外大相径庭，一时痴迷，多讨论了几句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宋尘眼里沉静，晃了晃腰间玉佩的穗子，笑说：“那可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原还以为诸位都对宋某有意思，想同宋某共谈风月呢。”

　　他的目光有些懒散，音色也是懒洋洋的，像还没睡醒，偏偏配上那样一张脸，就像是一种无形的诱惑。
　　众人不觉都笑了，唯有霍绥没笑。

　　霍绥漆黑的眼珠在凉薄的夜风里眯了眯，显得深邃又朦胧。
　　他猜想，这人一定是个情场老手。

　　至少……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没准，他也要败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