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竹马的奔赴(二) 贺秦就像水 ...

  •   朦胧之中,好像听见轻轻的翻书声。李作瑾发现自己独身躺在床上,便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向声响处望去。在烛光中映衬得像陶偶一样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缎杨木交椅上。
      有些意外地开了口:
      “贺秦?你醒了?”
      他抬起头,冲着李作瑾笑了一下。
      “约莫半个时辰前。”
      慢慢地将书合好,侧身放到桌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贺秦伸出左手探了探李作瑾的额头,然后仔细拢好她耳边的碎发。
      “醒来见你拿着书趴在桌子上睡了,所幸没有受凉。”
      李作瑾穿上鞋子,仰头看着贺秦比以往更加惨白的脸色,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拉着坐到床沿上。随即匆匆地拿了件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往日这般都要等个三日,怎么这次醒得这么早?身子还没休息好,就不要随便走动。”
      李作瑾略带埋怨地望了贺秦一眼,皱着眉头给他整理衣摆。
      他只是笑着看李作瑾脸上不满和担心的表情,等到她停止手上的动作,转而盯着贺秦的眼睛等回答的时候。他将目光微微下移,凝视着地上深灰色的、两个人在烛光下被映照的、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尽量平稳了一下气息,开口道:
      “这次陈家那边问题并不很严重,主要是事情有些繁琐,没怎么休息。睡了一天多,早就恢复了,不要担心。贺家看着阵仗那么大,只是喜欢小题大做罢了。”
      “这种事已经好几年没发生了。贺秦,不要逞强。”李作瑾轻声反驳。
      贺秦抬起头看向她,不再盯着地面:“夜已经很深了,现在回李府也来不及了。这两天你肯定也没有休息好,再睡一会儿可好?”
      “别转移话题,那你呢?”
      “我去客房休息一晚。”
      还没等李作瑾回应,他继续说道:“毕竟现在让你去客房的话,就有悖于礼了。”
      给李作瑾捻好被子后,贺秦逐个吹熄了原本摆阵用的蜡烛,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放低声音唤来守夜的家仆,挑着灯向书房走去。
      贺秦将身上那件大氅取下,没有挂到木施上,而是将它披在膝盖。他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布料,直到自己的体温覆盖了原本的温度,才止了动作。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这次关于陈家的事情,他确实没有隐瞒李作瑾,就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真正让他旧疾重发的原因,是陈年的痼疾。
      自及冠以来,他的身体有了些许的好转,贺家数不清的药材灌溉,加上李作瑾长年的陪伴,似乎让他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少会发生昏厥的状况了。可只有贺秦明白并非如此,这仅仅为了稳住贺家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们。
      这些年来,贺家对他的掌控,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紧盯着,贺原实还特意为贺秦打造了一副轮椅,让他整日瘫坐在上面,减少所谓不必要的消耗,仿佛他真的患有腿疾一样。或许在贺家眼里,贺秦不能行走更能满足一个贺家傀儡的想象。
      这个驱鬼的家族,渴望重归昔日的辉煌,却又打心眼里瞧不起贺秦是旁支的后代。他的血液不够纯净,没有流淌着金光闪烁的贺氏主家血脉。自己的父亲贺宁生因为天分不足,被处处看轻。在他还是个年幼失怙的孩子的时候,贺家当着贺秦的面,也毫不掩饰对贺宁生的蔑视。可他们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来讨好他,看了叫人觉得煞是滑稽。
      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他已经几乎失去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能在和李作瑾被监视的独处中残喘两三分。当今日醒来,看见趴在桌子上的李作瑾嘴角沾着血迹,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猛地爆发,摆脱不了的阴暗念头愈发清晰。
      在这桩娃娃亲里,贺秦就像水蛭一样,牢牢依附在李作瑾的身上。他不能失去李作瑾,她也决不能出事。
      他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不然他们迟早会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菟丝,一步步走向枯萎。这些年来,贺秦查阅了不少典籍,可是关于这种以命换命的法子的相关研究太少了,涉及机密的东西大多被收藏在各个家族的密库中,那些处处防备他的贺家人,怎么可能让他了解。
      越是焦急,越像无头苍蝇找不到出路,只有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在书房里响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李作瑾同贺秦被唤去贺家正厅。
      一进门,两人就感觉到主座上贺老爷贺义晁的眼睛黏在了他们身上。贺秦朝他拱起手,称道:
      “伯父。”
      李作瑾也行了礼,唤声贺叔叔。
      贺义晁颔首示意两人坐下,客套了几句后,望着李作瑾道明了此番的实意:
      “李姑娘,昨日李夫人来贺府的用意想必你也知晓了吧?你和铭之的婚期,我们和你父亲那边已经有了定夺。”
      李作瑾只是低着头,佯笑着糊弄了几句。
      言毕,他和次座的贺原实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一副欣慰的样子。见交代的事情也已结束,贺义晁便挥手让贺秦送李作瑾回府。

      车轿里,两个人相对无言,各自撇过去眼神不看对方。
      临到府前,贺秦终于还是抓住了李作瑾的一只手,微微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见贺秦紧抿着双唇,眉头紧锁。李作瑾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拍了拍贺秦的手背,转身下了轿。
      捏紧了的手又松开,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指印,用力的程度让周围的皮肤都变白。但他没有开口叫住李作瑾,他卑劣而又痛苦地比所有人都渴望婚期到来。

      李立和早就在正堂坐了很久,等下人一通报立马就让李作瑾来见他。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却还是竭力伪装出和善的模样。只需瞟上那么一眼,李作瑾就知道李立和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瑾儿,你和贺秦的婚期,为父和你贺叔叔商量好了。就定在下个月十八号,过几天他们会正式上门提亲。”
      其实她并不在乎婚期。李作瑾知道这场灾难,早一步晚一步没什么区别,她恨极了李立和与贺家。有时候,她甚至会恨自己和母亲,恨凭什么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被动的接受。但独独恨不起贺秦,好像冥冥之中,她注定只能向他靠拢,然后牺牲自己,完成一个她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目的。
      所以她只是转移话题,说道:
      “一切听父亲您安排。孩儿现在想去见一见母亲,不知父亲还有其他事吗?”
      “哼!你母亲现在在自己房里。不知道她昨日发什么疯,竟跑到贺家大闹一场,丢尽了脸面!回来后被我禁了足,想让她反思一下。你要去看看她也好,好好劝一下她那牛一样的脾气!”气到头上,李立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重的响声。然后颇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李作瑾离开。

      秋宛带着李作瑾去乔年婉院子的路上,忍不住念叨:
      “昨儿晚上夫人在房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得屋内叮叮当当响,还叫我们不能进去。今早上送餐的时候,地面全是碎掉的瓷片,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我还从未见过夫人发这么大的火,小姐,你可千万当心点。”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转头笑着安抚了秋宛,李作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的窗户全都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檀香气息,母亲就侧身依靠着床梁,双眼无神地放着空。李作瑾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嘴里念叨着:
      “青天白日的怎么不把窗开着,还点着香,这么闷着对你身体不好。”
      乔年婉闻言冷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说道:
      “你在贺家不也常常门窗紧闭吗?怎么在家反而受不了了?”
      她愣了一下,坐到母亲身旁,一只手轻轻扶上乔年婉的背,另一只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叹了口气:
      “娘,婚期他们已经定下了,我也很满意。您也开心一点,您女儿就要嫁人啦。”
      乔年婉突然将头靠在李作瑾的肩头,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李作瑾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小心翼翼地掰开乔年婉攥紧帕子的手,然后听着哭声沉默着。直到声音停下,她才用双手捧起母亲的脸,细声问道:
      “怎么了吗?”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贺家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哪有婚期定在十八的。这恩就非得这样报吗?那贺秦是个短命鬼,凭什么要你陪着他短命!当年你爹花钱请了贺宁生做法事,钱货两讫,为什么还要搭上这一遭。他们现在就敢这样对你,以后你嫁到贺家指不定要怎么为难,明明这桩婚事上就是他们亏欠我们李家,我苦命的女儿啊!”
      她不作反驳,只是紧紧抱住有些崩溃的母亲,等她情绪再次稳定后,斩钉截铁地告诉乔年婉:
      “贺秦是个好人,我会嫁给他的。”
      李作瑾扭头不敢再看母亲的表情,朝门外喊到:
      “已经到了晌时,秋苑,该上午膳了。”
      随着想搀扶她起身,却被乔年婉一把抓住:
      “我已经打点好了。瑾儿,逃离李家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