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浮桥与铁丝网 “云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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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大胜，但顾于敌军围城于外，也不敢大肆庆祝，郭靖将城防布置一番，方邀了吕文焕、云殊、蕲飞等人，在郭府中摆了小宴，本欲叫上先前带了面具的苏研，她可算是此役功臣，黄蓉却知苏研与云殊等人不和，便拿眼色使给郭靖看，后者虽觉不解，但一向信任黄蓉机敏，闭嘴不提，因打了场胜仗，众人吃的兴致高昂，论及攻守之势，踌躇满志。
席间吕文焕问了云殊等人来历，知道这一队人马是“义军”，心底略微失望，更加对夏贵、贾似道等人手持精兵良将而畏缩不前感到愤愤。忽而想起一事，便问云殊道：“那个后来指挥阵法的面具人——怎的不见？也是义军中的么？我看他武艺和兵法也十分了得，怎的不请来？”
云殊被问的一阵尴尬，这事连蕲飞也不晓得，席间除了郭靖黄蓉都看向他，云殊不由得低头抿酒。黄蓉忙出来打圆场，道：“吕大人且忘了么，这人就是先时贡献龙击弩的花少侠呢！”
吕文焕恍然大悟，道：“难怪了，花少侠一向不喜热闹，哎，没想到花少侠不但武功一流，学识渊博，更通晓军事，难得人才啊！”
蕲飞也敬佩苏研厉害，却不满吕文焕尽夸苏研，道：“只此一战，幸得云师弟运筹，兼且那位花公子从旁协助，一举毁了江心炮台，可算是解决了襄阳一大心腹之患！”
云殊摇头苦笑，“我自幼从名师，最近方从师父那里学了这水禽鱼龙阵，还以为能压制蒙古鞑子，若非花少侠之助，变成了一场笑谈，险些误了义军兄弟们的性命——花少侠年纪轻轻，瞧着像是未及弱冠，也不知怎生练的如此好本领！”
众人一阵唏嘘，过了几天，因为上一场大战双方俱都有损失，蒙古一方损失尤其大，所以难得平静了几日。云殊与郭靖、吕文焕等人商议过军事，终于忍不住向下人打听，寻到苏研住处，敲开门，却见对方也不理自己，兀自围着一个大大的沙堆转。
云殊顿觉尴尬万分，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得厚着脸皮凑上去，走的近了，才发现这个并不是什么沙堆，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托盘，上面铺了许多沙粒，弄成此起彼伏的山包样，插了小旗，居然还有一条貌似河流的蓝线，两旁有城墙样的四方土堆。云殊初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发现，这托盘上的摆设竟与襄阳城的地形一模一样，颇似战略地图，只是多了物形，看上去宛若俯视整个战场，一目了然。
云殊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看着苏研手中的小旗不停“游走”于各个沙堆之中，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演什么，时而目光闪过的撇过水线上方的四方营地样木块，最终视线定格在水线上游的障碍和大土块旁边的小土块上，方才停下手中物事。
云殊忙道：“花公子，冒昧来访，只是在下觉得务必要代襄阳百姓向你道声谢，多谢公子高义，助我大宋击退蒙古鞑子。”
苏研早就知道云殊进来，只是实在不愿搭理他，听了云殊的话，心中厌烦更甚，忍不住冷笑。
那日云殊急匆匆离开，并不知道他最后一句真的打动了苏研，连已经觉得自己杀人如麻的苏研也没有想到——所谓的“国家大义”、百姓福祉一类的东西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里是一个历史的时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她只是一个偶然的错误、停留的旁观者——更有甚者，她只不过来到了一本书的世界里，历史的趋势不可违抗，而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那个男人一辈子幸福安康，她又怎么能站在那个人的对立面呢？
即便，即便她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帮着他，她也决不能直接站到他的敌人那一方！
然而世事总是不会按着个人的意愿去发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心里不只装着他一个人，也装下了黄药师、装下了母亲、装下了师父师娘小师弟、装下了襄阳百姓乃至襄阳之后的千千万万大宋百姓。这些人或有恩于她，或帮了她，或给了她温暖——而最后着，却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意外。苏研行走江湖的名声不好，无论在大宋还是蒙古，她的名声都与嗜杀分不开。
战场上炮火轰鸣，血肉横飞——她只是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拿出了龙击□□，不由自主的夺走了蒙古皇帝的一纸劝降书，情不自禁的从崂山一路飞奔过来、夺过令旗为大宋赢得胜利。
她这些年来游遍五湖四海、观揽中原山河地理真的只是为了闯荡江湖么？
“做你最想做的事。”吴常青似乎看透了她一直不懂得不明白——或者是不愿意去懂得、不想要去明白的谜团。
于是苏研来到了襄阳。但是到了这里，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做了。那日看到梁萧统领钦察营兵从郭靖手底下逃脱时，苏研觉得自己不由自主的迷醉了。后来襄阳败相显露，她也下意识的没有直奔江心石台，而是迂回的襄助云殊，甚至最后给梁萧留下一线生机，让他离去。
战场上对敌人手软就是在自杀，可是她怎么能那样去为难他呢？
云殊，便越看越让人厌恶。
“云大侠——这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跟我道谢的？代表襄阳百姓，谁给你的权力？到底是多么无耻无知的想法让你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襄阳百姓的代表？是不是以后云大侠还想代表大宋百姓——你又将赵氏宗亲置于何地？”
云殊脸涨得通红，苏研一向不给他留什么情面（根本没有），但是这般咄咄逼人实在也出了他的忍耐范围，暗道自己是傻了才跑过来找骂，当下挺着脖子道：“在下，在下绝无此意……多说无益，告辞！”便要甩袖离开，却见不知何时黄蓉站在了门口。
黄蓉早些时候恰巧听蕲飞和他儿子蕲文提起云殊要拜访苏研，忙跑过来，生怕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这当口便听到苏研损云殊的一席话，也觉得云殊未免自视太高，却不好说什么，见云殊要走，只好走进屋子，笑道：“云少侠也在这里？巧的很啊，那天罡破阵弩器械司也寻图造出来了，威力果然不小，向来定然于守城有大用了。”云殊谦逊一笑，道：“这是家师所示，他老人家学究天人，云殊只是跑个腿罢了。”苏研哼了一声，黄蓉仿似没听到一般，又看了看沙盘，道：“我这几日就听人说花小兄弟又弄了木块、小旗、沙土什么的，这是又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了么？”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苏研略略用身体遮住沙盘，道：“闲来无事，随便玩玩罢了。”
云殊忍不住刺道：“花公子何必自谦，这玩意与像样地形相似，我刚刚进来时倒觉得花少侠是在推演战法呢！说不得便是作战地图一流……”说着说着陡然停住，方才脑中闪过的线索连接起来，豁然开朗，再盯着沙盘的眼神炯炯热烈，心中又忍不住惊叹——此乃作战之神器！
黄蓉聪明犹胜云殊，经他一点，顿时醒悟，瞟向苏研，后者心底一紧，慌忙道：“我不甚通治军之学，什么作战地图也不懂的，只是自己爱拿沙土堆些小房子玩，额，”说了半天，也觉得自己的借口找的拙劣无比，勉强道：“我还有事，这东西郭夫人要用便拿去罢。”转身时右袖状似无意掠过沙盘，原本的起伏霎时平坦无比，本人却拿了剑，告了声罪，匆忙逃也似的出了屋子。倒让云殊瞧的目瞪口呆，黄蓉也笑的有些无奈。
次日黄昏之后，城里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苏研出了一家药铺，便被一小兵拦住，“郭夫人请花少侠前往城上。”苏研心中略有疑惑，但那小兵一问三不知，只得作罢。登上阶梯时，便看到不少人都聚在这里。苏研向着郭靖黄蓉施了一礼，其余人皆略去，问道：“郭夫人这是——”黄蓉笑着问苏研：“花小兄弟看对面可有什么想法？”
苏研顺着她的手势向前望去，为了抵御外敌侵略，襄阳城墙修的极高，下面蒙古大营虽建的远，练武之人却也看的清楚十分，只见对面营里炊烟袅袅，正是军中集体造饭之时。苏研“咦”了一声，看向黄蓉，对方眼含安慰之意。苏研心中咚咚，知道一会儿却要上演一场大戏了。
原来蒙古营中虽然起了造饭的炊烟，却与往日里有些不同。一般军中用火，为了省物资，造饭之后要立即灭火，可是今天天色已大暗，对方仍然有缕缕烟色冒起，可见此刻并非正常晚饭，苏研曾做过随军大夫，因此一下子便瞧出了差别。
众人等了约一个时辰，直至天完全黑了，四下寂静，陡然听到城下铃声大作，接着周围火把全都点亮，果然看到城下江水中有不少点点——蒙古兵来偷袭了！这些蒙古兵大多聚在襄樊两城之间的浮桥之下，此刻却犹如深陷一张大网之中，挣扎不休，然而怎样都动弹不得，城上接着箭如雨下，底下被困住的元兵登时成了靶子，去了大半。仍有几十个人冒着箭矢，冲破桎梏，来到浮桥之下，浮桥又起了大火！原本淡定的云殊忙道：“鞑子想要烧桥，且我下去帮忙！”郭靖也觉得问题不大，云殊便领着一队人马出城去救火，两方短兵相接，战了起来。云殊展开身法，有若狡兔，几下便冲上浮桥，他武艺卓绝，很快刺死了数名元兵死士，几乎无敌，护着宋兵迅速修复浮桥，蒙古人也觉得讨不到什么好来，撤了兵去。
云殊来了之后，襄阳连胜两场，吕文焕十分高兴，道：“【多亏云公子神机妙算，识破元人的计谋，设下这渔网阵，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哈哈，果然是飘着来，兜着走！】”说着便要给云殊推个统领的官，云殊连忙拒绝，言道师门不许入朝为官。又谈及他的师父，众人恭维了几句。云殊心中得意，却见苏研趴在墙头，眉头微蹙，脸色凝重，似有什么忧虑之事。淡淡道：“花少侠可有什么疑虑？”
疑虑？苏研心中万分忐忑，襄樊两城有浮桥为系，双方呼应互助，共抗元兵，敌人今晚偷袭是为了毁掉浮桥，那么此番失利之后不就是到了梁萧献策以大坝之势毁掉浮桥，一举攻破樊城么？那种携惊天之势席卷襄樊两城水路的胜景曾经多么令人神往？可是，这一刻，却成了她的催命符！她真的希望看到这样的旷世奇观么——以襄樊百姓的性命和大宋百姓的未来为代价？苏研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希望自己是自私的，抛弃一切国家大义之类的观念，只为了那一个人感动。
那么，她要怎么做，在这个他与襄阳的两难选择中？
“花少侠？”
“什么？”苏研猛然惊醒，火光之下，云殊看到对方的脸色极为苍白，眼中闪烁着的是名为惊慌失措的情绪。
“花少侠有何高见？”认定苏研必然是看出什么，云殊继续追问。
苏研强自按下心中不安，下意识的错过云殊亮的吓人的眼睛，小声道：“也没什么……没什么的，大概也不算什么事。”
早有前科！她越是说没事，云殊就越觉得不可信。连忙着指挥收拾战场的黄蓉也看出苏研有问题，疑惑的眼睛盯着苏眼看。原本热烈讨论战况的郭靖和吕文焕这时也静下来——他们缺少看穿人心的机敏，但是对于苏研本身却存在着某种盲目的信任，这个少年虽然极少谋事，但他从没出过错！
苏研只觉得压力瞬间扩大了十倍。她缓缓开口，实则脑中各种思绪乱作一团，急欲找出一条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襄阳城虽然修的极为稳固，襄樊两城又能借浮桥之利互为呼应，但樊城的防御到底弱了些，每每等到襄阳的援助，自身损耗也不小了。”
吕文焕闻言皱眉道：“此事的确是我等心腹之患，襄樊两地呼应方能对元人产生牵制，一旦一方被攻破，那么另外一个肯定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鞑子围了襄阳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仗不停，实在没什么功夫和精力去修筑樊城。”
防御？苏研眼前一亮，心下定定，道：“若是想快速加强樊城的城防，也不十分复杂。眼下只需能让樊城本身能阻一阻那元兵的攻势，直到襄阳援助一到即可——只是不知兵库中可有许多铁丝之流的东西？”
黄蓉沉默细想，缓缓道：“铁器大多用来铸造兵器盔甲，便是有，想必也不多的。花小兄弟想用铁丝做什么？”
苏研笑笑，道：“也不做什么，只是用来编成网状，在樊城之外平地之上打下一圈木桩，再挂上铁丝网，中间或可缀些铁蒺藜、破钉子，不管它是来的骑兵还是步兵，这一关都不好过——过了，也得挂掉一层皮！”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浮桥与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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