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难兄难弟 苏研扯起嘴 ...
-
苏研扯起嘴角道:“他们和你不一样。即便用一样的功夫,使出来也是不一样的效果,因为那些绝顶高手已经突破了招数的障,达到无招之境。那些功夫在他们手里,有如同无。”
梁萧郁郁的弃了剑,丧气道:“高手都这样么?那萧千绝呢?”
“自然如此。”
“那么……你呢?苏研你自己到了那种境界了么?”
苏研沉默,叹了一口气道:“大概没有,我……不知道。我的情况与你不同,我没有剑法,我练的是剑,我的剑是杀人的剑。”
“……”
四周陡然静下来,偶尔风吹掉树枝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梁萧也不知为什么,竟然从苏研的话里听出浓浓的悲伤。仿佛天地间此刻就剩下雪地上的二人,被月光普撒,静谧而悠远。
这一刻的情景,被梁萧牢牢记在脑子里。
哑儿和阿雪这时也跑回来了,手上抱着一叠被子,阿雪对梁萧道:“哥哥,道长让你和苏先生今晚住一个屋子,要我和哑儿给苏先生拿被子呢。”
梁萧笑道:“好啊,正好我与阿研连床夜话,好好讨教一番!”
苏研的脸骤然一热,结巴道:“这,这——庙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了么?不然我睡客厅也行。”
阿雪道:“那多不舒服?反正先生和哥哥都是男子,住一起不正好?庙里只有三间卧房,道长一间,我和哑儿一间,先生只能跟哥哥挤一间了。”
梁萧看苏研张大了嘴巴的样子,极是好笑,苏研在他面前总是绷着一张脸,极少露出表情(紧张的),像这样失态的情形实是头一次,故意冷道:“莫非是苏先生嫌弃我这个山野小子?”着重咬了先生两个字。
苏研傻傻的摇头,目光掠过梁萧时,两人都一怔,下一秒齐齐错开眼神。
梁萧只觉得心中那点疑惑更胜,为什么那种熟悉感会在这个只见过第二次见面的人身上产生呢?
……………………………………一个屋子里JQ夜………………………………………………
苏研在屋里搭起绳子,一个翻身躺上去,侧脸一看,发现梁萧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脸上一热,侧身跳下来,又搬了个屏风放在绳子和床边,遮住了梁萧的视线。
梁萧懊恼道:“不必如此吧?”
苏研道:“我习惯一个人睡,屋里有别人……诶,任谁被看怪物一样的盯着,也都睡不着觉吧?”
梁萧被呛了一下,道:“任谁见到在绳子上睡觉的家伙,难道不会好奇么?”
苏研哼了一声,又躺到绳子上,默运心法,不去理他。梁萧讨了个没趣,讪讪的爬上床,躺下。啪的一声,屋子陡然暗了下来,却是苏研弹指灭了蜡烛。
屋子里陷入寂静之中,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微光撒过之处都铺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色,静谧,弥漫了整个空间。
梁萧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总是睡不着,折腾了半宿,忽听屏风另外一面传来一声叹息,原来苏研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只听她道:“梁萧你要烙煎饼不成?”
梁萧无奈道:“睡不着。来说说话吧。”
苏研嘴唇微动,却决计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淡淡道(很像弹道导弹):“说什么?说说为什么两次见面你身边的姑娘都不一样么?”
梁萧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沉甸甸的,低声道:“当时……我配不上莺莺,阿雪,是我认的妹子。”
苏研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听了这话,有些难过,道:“你哪里配不上?柳姑娘天资绝色,你又是绝顶聪明,将来不可限量,你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话虽这样说,嘴里却泛着苦味。梁萧默然不语,苏研只好接着问:“那日之后发生什么了么?”
“……”
算不上长的沉默,却让苏研觉得十分难熬。他的骄傲,居然不允许自己说出这样的曾经么?苏研默默叹气,艰涩道:“我小时候调皮,曾经掉进过山洞里,恰巧那个山洞突然崩塌,我被关在里面。
幸运的是,洞里别有天地,有一棵大果树,常年结果,我才没被饿死。可是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出不去,每过去一天,我就在洞穴的壁上刻一横,日复一日。”
梁萧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冒烟了,在这样静谧的夜里,苏研用那种无机质的声音平淡的诉说,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可怕的洞穴里,孤苦无望。曾几何时,自己抱着父亲的尸首,也是那般绝望,自己被废了武功,也是那般绝望着。
“你现在出来了。”他干巴巴的安慰着。
“嗯。”苏研闷闷的应着,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话题起的太过失败,失去了继续的兴趣。
“然后呢?”梁萧知道自己去扒别人的伤疤不对,只是仍然忍不住去好奇,好奇屏风后面的人是怎样逃出来的,又经历了怎样的奇遇练就了现在的武功。
“然后?”苏研自嘲的笑道:“我手边有一个匕首,我就用她一点点把堵住通道的石头敲碎,每天敲碎一些,半年还是一年?终于让我打通了山洞。但是我宁愿自己没有跑出来,永远被困在里面,死在里面。”
梁萧终于没那么睡不着了,苏研的最后几个字都蕴含着浓浓的悲伤和讽刺。
“我的剑——或许根本称不上剑,我只是,只是把敲石头的功夫用在人身上而已。”苏研觉得自己疯了,她为了让他开心,剖开了自己的心,她真的疯了,这就是,就是——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呢?对一个刚认识、没见过几次、之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梁萧打了个冷战,突然发现一切似乎脱离了自己设想的轨迹。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相信我的朋友。”苏研眼睛再度爆发光彩,刚刚的悲伤仿佛被这句话一扫而光。
“朋友?”梁萧脑子乱哄哄的,嗓子里越发难受,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他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后来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刚开始我没把你当朋友,我只是觉得你狠熟悉,很像一个人。”
苏研一凛,道:“没有谁刚见面就要和人家做朋友的,这样的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傻子。”梁萧脸涨的通红,但是屋里暗的很,隔着屏风,苏研自然不会发现。“你——觉得我像谁?你认识的人?”
梁萧怅然道:“现在觉得不像了,你们不一样。若是晓——她碰上那样的事情,定然不能像你这样坚强的……”说到一半,突然想起那日开天大典上的事情,道:“不,说不定我从来没了解过她。”
苏研咬紧嘴唇,强忍着没有把心里的惊涛表现出来,她说:“她是你什么人?你似乎很悲伤——是那位柳姑娘么?”
梁萧下意识摇头,突然想起黑暗中对反怎么看的到?遂开口——却听苏研又道:“不是?难道是家里的青梅竹马?她和我很像?”原来早就察觉到梁萧的动作。
梁萧对苏研的功力暗暗惊诧,听了她带着颤音的话,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贸然把一个男子比作女子——等等,自己什么时候说的是女子?
梁萧略带迟疑的问道:“你怎知我说的那个人,是个女子?”
“……”苏研镇定的说:“感觉。你提到她的时候,声音很柔和。”
梁萧略带嘲讽的笑了两声,没说相信了苏研的解释,也没说反对,反而道:“我果然不配做你的朋友。”
苏研好似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道:“因为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
梁萧争辩道:“但是我的苦,未必比你多。”
苏研扑哧笑了出来,梁萧恼怒道:“你笑什么?”苏研答:“所以我们是难兄难弟。”梁萧听了,也笑起来,道:“的确,我们是难兄难弟!”
……
往事如烟,那一夜开始,他们再也不谈及彼此的过去。他们谈了武功,谈了兵法,谈了江湖,谈自己的兴趣,恍然如积年老友,相知相息。黑暗中,苏研仿佛透过屏风看到了梁萧熠熠生辉的脸,梁萧也仿佛从苏研不再冰冷的气息中窥探出她胸中典藏的沟壑……(噗,我琼瑶了)
第二天,梁萧醒时只觉头痛欲裂(一晚上不睡觉),苏研不在屋里,她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收走了。梁萧梳洗一番去吃早饭,苏研没来,直到了情问起来,梁萧才恍然意识到,苏研走了。
房里的包袱早就不见了,梁萧暗自懊恼,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几张发黄的纸,梁萧拿起来看:
“一举手,前後左右要有定向.起动举动未能由己,要悉心体认,随人所动,随曲就伸,不丢不顶.勿自伸缩.彼有力,我亦有力,我力在先.彼无力,我亦无力……所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一动无有不动,动当动若江河,所谓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从此做去,一年半载,便能施於身.此全是用意不是用劲.久之,则人为我制,我不为人制矣……”
却是一段武功心法,内容极精妙深奥,梁萧天资非凡,只看了一眼,内息便随着眼睛扫过之处缓缓流动,待看到最后一页,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梁萧有些惊异,这明显是一篇难得的武功心法,只是所恃与自己原本的武功不同,不敢深练。
接着又看最后半页,上面写着:难兄,难弟有事先行,勿念。我观难兄内力于月前似有损伤,奉上心法半篇,助兄调息身体。唯此心法与难兄之武学似有相异,多练不宜,恐阻碍兄之武学境界,故只留入门,用于调养内息大善,熟背即毁去,且不可外传。
梁萧心下感动,万万没想到苏研竟然为他想的这般仔细,当下又浏览一遍心法,随即放到烛焰上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