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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破庙 九如、柳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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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出了楼子,便被一个绿衣女子缠上,他少年心性,喜欢争强斗狠,二人一路争缠不休,路遇一个酒肉和尚,把那名为柳莺莺的绿衣少女灌醉,梁萧自诌还未和她争高下,遂挟了柳莺莺找家客栈休息,等她酒醒。半夜时分,却见有人欲偷柳莺莺的宝马,梁萧自思要光明正大的斗赢柳莺莺,要保她的马,与那群江湖客接下梁子,竟一路护着醉酒柳莺莺的逃走;而明归此时被天机宫来的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两人就此分开。
梁萧扔下半路遇上的楚婉,策马狂奔,向北跑了一阵,忽嗅到一股子有人肉香,他腹中饥饿,抬眼一瞧,之间北边树林里露出破庙一角,隐隐有火光闪动。
梁萧走进破庙,吓走了狗肉三人组,正要卸下柳莺莺,却在这时,那捕神何嵩阳及雷家庄诸人也追到了,只得背着柳莺莺奔入林中,幸得那白日里的酒肉和尚九如相互,才一时拜托众人追捕,回到破庙休息。
那庙里的狗肉刚烤好,九如便拿出一个酒葫芦就着狗肉,有滋有味的吃起来,柳莺莺见到酒,要讨来喝,梁萧不许,两人便争执起来——二人犹如欢喜冤家,一路上居然暗生情愫,梁萧虽然懵懵懂懂,却对这个绝美少女心生好感,说是争执,却像打情骂俏了。
那和尚瞧着不过,挑起话头,指点了梁萧几招,梁萧自开天大典后,第一次与此等高手过招,讨不到半点便宜,憋闷至极;柳莺莺见他可怜,嗔笑道:“小色鬼,过来坐。”她初见时以为梁萧是个嫖客,遂以小色鬼称呼,现下却成了昵称。
梁萧挣了挣便坐下,九如笑道:“还是美人计好使。”嘿了两声,接着说道:“你的悟性不坏,可惜贪多勿得,一味跟着别人转,练得始终是别人的功夫。”
梁萧奇道:“什么是别人的功夫?”
九如笑道:“学别人的功夫,就是囿于别人的道理和圈子,只知道模仿,有迹可循,只到武技的境界,遇上厉害的,一下子便能将你看破。”
柳莺莺听着有趣,插嘴道:“那和尚你的武功又是什么?”
九如道:“自己的功夫,就是你自己的道理,只有你明白,别人却弄不懂。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无拘无束、变化不拘,此乃道之境界,技有止,而道无涯。”他瞧着梁萧,笑眯眯道:“你武技不差,可惜被拘在一个圈子中,明白它是什么,你便可乘风而上,破浪而出。”
梁萧奇道:“那圈子到底是什么呢?”
九如道:“我此刻说了,你也只能是知道,明白,却无法理解通透;而且和尚说的是和尚的道,不是你的道,说了,反而对你不美。”
九如乃是禅林巨擎,一言一行,无不是禅学道理,梁萧一时难以明白,只得苦思冥想。柳莺莺笑道:“说了半天,和尚你的境界又是什么?”
九如微微一笑,饮了一大口酒,朗声道:“棒打十方世界,张口吹破天关,之手搅翻东洋海,呔,一脚踢倒须弥山!”
柳莺莺听了笑的花枝乱颤,道:“呸,也不害臊,我瞧你是张口吹破牛皮!”
她话音未落,门外也有人道:“好个吹破牛皮。”他说完,九如笑道:“应声虫,你也来了!”那人道:“老酒鬼,我来了。”
九如呸了一声,敲地唱到:“野狐狸学狮子吼,九曲黄河锁纤流,天上人间雪纷纷,冻死二郎啸天狗。”那人嘿嘿一笑,也唱道:“天地茫茫似所有,回头一看有还无,四足踩破琉璃瓦,狐狸跳进狮子窝。”歌声味觉,庙里三人便见一青衣峨冠老者缓步踏入。
九如啐了一口,道:“如何不是‘狮子跳入狐狸窝’?老色鬼,你做惯了骚狐狸,该都改不了?”这“老色鬼”三字出语奇突,梁、柳二人均觉惊讶。忽听门外一阵低沉笑声,有人道:“原来你叫做老色鬼,难怪要来找我麻烦,你本就与那群恶徒蛇鼠一窝,也不知道年轻时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着实可恶。”
那老者本欲驳斥九如,听了这话,唯有默然苦笑。
九如脸色一变,随即又笑道:“原来老色鬼还带了一个人来,好厉害的轻功,连和尚也骗过去啦,怎么不进来?”
只听那人道:“既然大师有请,晚辈怎好拒绝?”众人齐齐盯着门口,就见进来一个白衣少年,形容俊朗,却眉目带煞,面无表情,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人正是苏研。
苏研那日被一青衣老者缠上,才发现对方也是一用剑高手,两人俱是于剑道极精之人,连斗了几个时辰,苏研自习成剑法以来,第一次碰见这等劲敌,实是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功力,对方亦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一脸严肃。苏研因记挂着梁萧这边,见这人久战不下,边打边走,到了城外,实在难以摆脱,只能小心应战。
到了晚上,两人突然约好似的一齐停下,望望四周一片狼藉,那老者大笑几声,道:“老夫自诩天下第二剑,没想到今日却被一小辈……痛快。”
苏研早就猜出这人便是那个楚家剑术高手楚仙流,此刻听他提到天下第二剑,更加肯定了来人身份。她累的气喘吁吁,哼了一声,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这老头倒是颇有自知之明,自诩第二。”
楚仙流嘿笑一声,道:“小丫头,我惜你剑法超群,不若我做个和事老,你与我那外甥女放下仇怨,你也不要再乱杀无辜……”
苏研道:“我怎的乱杀无辜?我这剑下,不杀无仇无辜无罪之人。你这老头,打不过人,就要讲和,这世上都是你家的好事了?我且问你,若我输了,你还会这般么?”
楚仙流被呛的哑口,沉默半晌,道:“也罢,是我……不过我到底答应了二娘,既然无法擒下你,那我以后只得劳动老筋骨,处处跟着你了。”
苏研啐了一口,骂道:“无赖,跟你那些个亲戚一样无耻。一个老男人跟着我一个女孩子,真不知羞!”
楚仙流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沉默不语。
苏研见他真有此意,心中暗骂,也着急起来,半晌,道:“我现下有事,你爱跟着便跟着,办完这件事,你我再战!如何?”也叫你看看你那群徒子徒孙的丑恶嘴脸。
楚仙流不做任何反应,苏研暗骂一声老狐狸,抬头看看天上星宿,选定了北方便走。她也不知道此刻梁萧究竟在何处,只是大约要往北方而去,果然走了二里路,便听到树林里有人密谈,大约是和雷家庄的人一起追踪来的,苏研精神一振,跟着那些人走了一会儿,那群人停了下来,苏研便四下搜索一番,果然看到一座破庙,里面幽幽传出肉香。
这时听到庙里里传出一声粗高嗓音,原本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楚仙流突然出声应对,踏入破庙,便有了刚刚情景。
梁萧看到来人一怔,只觉此人眉目间似有些许熟悉,却怎样都想不起来人是谁。这也难怪,苏研在天机宫中一身女装,平时虽然不怎么装扮,但下意识的修修面目,把自己和男装打扮时的样子区分开来,显得柔和不少;而她多年来一身少年装束,早就养成的男子气派,委实让人难以分辨,除了那些经验极老道、能透过表象看本质之人,这里,楚仙流是一个,九如恰恰也是一个。
苏研故意不去看梁萧,进了破庙,先是冲九如点点头,算是见礼,接着目光转到柳莺莺身上,借着火光看清她的模样,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嘴里却道:“没想到人间有此绝色。”身形微微颤抖。
柳莺莺闻言有些恼怒,但见这白衣少年也就十五六的样子,眼里毫无往日那些人的龌龊,清明自信,也知道他这是真心赞叹,毫无恶意,道:“谢谢你夸奖了。”
苏研矜持的点下头,强自镇定的走到一处火光遗漏的角落处,站定。她自以为将心情掩饰的天衣无缝,却难逃两个老江湖的眼睛。楚仙流本就一直关注她,见她进屋后的一系列表现,联系之前苏研说的话,自然把苏研心思猜个通透,斜眼看了地上的梁萧,心底暗笑;九如何等精明,虽不如楚仙流那般知道些许事情,却也猜个七七八八。
一时庙里陷入尴尬,九如看着苏研,突然道:“这位小——”他拉长了声音,素养呢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就听九如说道:“这位小哥好俊的轻功,难道是你老色鬼新收的徒弟?”
楚仙流笑道:“我哪有这等本事?和尚刚刚吹破了牛皮,你倒来猜猜这小子是个什么人物?”
九如听了,凝眉打量苏研一番,道:“老和尚听说最近江湖上出了不少少年英侠,那酸儒调(教)了好徒儿,还去找了老色鬼,莫非他姓云?”
楚仙流摇摇头,笑道:“那人虽然教了个好徒弟,但论武功、气魄,比起他来,差得甚远。而且年纪也差了很多。”
九如奇道:“诶,竟然这样么?”接着又看了看苏研,沉吟半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最近江湖上倒是还有一桩事闹的很凶,有个白衣少年连做数场大案,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豪侠被杀,就是江南有名的声色场被屠,这人虽然恶行累累,却也算个抗蒙英雄,杀了蒙古兵不知凡几,正邪不辨,所以人送外号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