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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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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爱卿可有什么对策?”年轻的皇帝坐在高处的龙椅俯视群臣。
丞相先迈步出来,“启禀陛下,依现在的形式恐怕只能派兵征讨。”
“这……”年轻皇帝的眉头皱在一起。
“臣愿带兵出征!”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不可!”年轻皇帝眼神锋利。“你走了,谁来守护国家的安危!”
将军微微弯着身子,低着头,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臣认为此刻就是关乎国家安危的时刻。”
年轻的皇帝没有了言语,“容朕想想。”
右手覆上眉头,想要展平那展不平的愁。
眼神中折射出难以言表的神色,“退朝。”
“退朝——”老宦官的声音枯哑的难听,惹的年轻皇帝心烦。
甩了甩宽大的袖子,离开时身后还有一群“卿家”的恭送。
腻了。
金黄的身影隐没在内殿……
王走群臣散。
“将军且慢!将军且慢!”老宦官紧追着他。
将军回过头,停下脚步。“公公可有事?”
其实他知道,是那个人找自己。
“将军,是皇上找您。”老宦官顺了顺气,“随老奴来吧。”
随着老宦官的脚步,走到了皇帝的内寝,一身的官甲显的有些格格不入。
“皇上说您在这里稍等片刻,老奴先退下了。”老宦官利索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年轻的皇帝移步进来,眉宇间有着几分青年有的俊朗。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军行了礼。
“子之,这无人的时候你大可不必拘束。”皇帝走过来,伸手便要为他解去沉重的铠甲。“我想了想……”
双眼微垂,细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
“那北疆战事,你去罢。”
像是隐匿了极大的痛苦说出的话。
“嗯。”将军就这么看着他。
“这北疆的民族向来骁勇善战,前些年先帝在世的时候也是征讨了好多次。”顺手放下铠甲,双眼对上男人的眼睛。“却没想到,我这新帝刚一登基他们就耐不住性子开始叛乱。”
“唉……”
将军冷峻的脸上只有眼神有几分疼惜,张开双臂抱住身前的人。“我会为你守住这江山。”
怜惜的抱着年轻的皇帝,他知道,天下人人都想做这皇帝,唯独他不想。
奈何先帝驾鹤西去,仓皇下立下新帝。支离破碎的山河和怨声载道的臣民硬是让这位新皇帝足足两天没有好好休息,生生的病倒了。
混沌中还叫着他的名字,“子之……子之……”
他也不顾任何风言风语,在他身边照顾了三天直到他病好了才肯好好的休息一番。
坊间传言“新皇帝和护国将军有龙阳之癖。”
皇帝病弱的淡笑,“随他吧,再说他们猜的也没错。”
将军嘴上答应,暗地里却封杀了一切消息。
坊间传言“护国将军只是因为先帝的遗托才对皇上如此关切。”
再次听到这传言的皇帝生病已好,难得在御花园里走动走动,不去理会。
“子之。”怀中的人发话,这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声音低沉浑厚。
“今晚,便在宫里住下吧。”皇帝抬起头,看着拥着他的男人。
“好。”
入夜,晚膳过后。
席间两人喝着清酒,常明的宫灯在酒液中摇晃。
有些微醉,二人还拿出儿时的事说。
竟笑出了眼泪。
“啊,子之。那时我还说我要当皇帝的,但当真当了皇帝之后就也不是那么想当了。”望着寝殿外那轮残月,竟无端生出些许凄凉。
“我还说要守着你的。”将军难得的笑了笑,不复平日的冷峻。
“我实现了诺言,就差你了。”皇帝的眼神流转回将军的身上。清酒熏的他双颊泛红,眼神也迷离了很多。
“嗯。”
清酒送友,浓酒消愁。
几盏下去有些恍惚。
四目相对终不及唇齿相欺来的热烈,常明的宫灯被人故意吹灭。
莫要负了这好春宵。
也说不上是谁的汗滴落在谁的胸膛,还是谁的发丝结了谁的春华。
待到一切由平静到达热烈,又从热烈归于平静时。二人都已魇足的昏昏睡去。
绸缎枕上的他们注定无梦。
晨曦就这样跌撞的进了窗户,却透不过床纱也扰不得这一片温柔乡。
未着衣袍的将军先醒了过来,朦胧的睡眼看到的便是那令他牵挂的面孔。
一切的美好都出自于他轻浅的呼吸。
将军起身有条不紊的穿上军服,尽可能轻的走了出去。甚至连那繁重的甲片也没有带走,只怕吵醒了累了一夜的人儿。
他的柔情只给予他一人。
一转眼,纵是万分不舍也还是要出征。
出征前新帝敬了将军一碗酒。
是一碗浓酒,烈的呛口。
将军无声的喝下,也无声的看着对面的人儿湿了眼。
“你可当真要回家。”年轻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在雄厚的鼓声中有些令人听不清。
“嗯。”
留给他一个字和一个背影。
奔赴战场的将军指挥有方,以智取胜。
北疆的蛮族首领甚至开除了天价来供骁勇之士取他的人头。
将军嘴边冷笑,“哼,区区蛮族,休想!”
每当入夜,将军便会拿出笔墨和纸来写信。
“你可还好?”
嘴边喃喃的话语变成墨色停驻在纸上,开出了青黑的花……
每当写完,细细折上。
又就着温热的灯火烧掉。
这信,注定是寄不出去。
待信化为灰烬,又是一声轻叹。
帐外的打更的士兵正在夜巡,燃烧的柴火不时的发出响声。
“夜袭了!夜袭了!蛮族来夜袭了!”
浅眠的将军惊醒,穿上还未凉透的战甲。“起来应战!”声音嘶哑的大喊。
剑影火光中血液纷飞。
当第一缕日光照在大地上又是一片寂静。
英勇的将军挺立在死人堆旁,左臂已经没有了,血染红了月牙白的衣襟。
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拂起他额前的青丝。
当士兵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僵直。却还依旧挺立着。
归国。
将军被抬回国,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踉跄的从高位下来。
“你说过要护我的。”
热泪低落在将军的脸上,现出一道泪痕。
“你说过要护我的。”
国丧办了三天三夜。
此后,年轻皇帝的脸上没有了当初的稚气。
深夜喃喃。
“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