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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山难越 ...

  •   ①生
      漠北的沙被寒风裹挟的摇摇晃晃。

      我躺在这瑟瑟的风里。

      好冷,血腥沾满了衣襟。

      我开始剧烈的咳嗽,一口忍不住吐在了黄土里。

      耳旁有一丝温热,是溪度抱着我。

      我说,溪度,你还记得吗,我们初到时的漠北也是这样的冷。

      我清楚的看着溪度脸旁划过什么。

      喉头里开始是剧烈的震动,止不住的咳嗽。

      溪度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我。

      我说,记忆里家乡小镇的风很暖。

      眼睛旁有什么东西止不住的往下掉。

      坠坠的,撕裂的痛。

      眼前一片模糊,我肯定,我没有哭。

      我很清楚,胸前潺潺的温热让我的指尖发凉。

      溪度死死把我禁锢在胸前,胸腔内的空气又流失了不少。

      他的肩轻颤,不再似往日的挺直。

      我竟失笑,我说,我是不是快回家了。

      我没有骗人,这无限荒漠中竟飘来家乡小镇夏季雨日里的咸湿。

      溪度抱着我,说,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我说,好。

      嘴边因为他终于有了力气去笑了,可眼皮却愈加的重。

      我伸手去抱溪度。

      什么也没有抱到,这漠北狂冽的风吹的我站不住脚跟。

      我就这么站着,看着脚边被溪度抱着的男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衣冠。

      好生可笑的看着自己的尸体渐渐的在这蛮荒的风里被吹冷。

      溪度放生的大哭,在这月夜里明显多生出几分凄凉。

      我看的心头好痛,想去伸手扶住他低垂的头和哽涩的身躯。

      月色凄凉,透过我的身体,没有了影子。

      ②过往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处渔村。

      记忆里阿爸总是会用常年出海打渔所换来的银子换上几坛子好酒。阿妈也会把打到的石斑鱼放上村头不知名的辣椒树上的辣椒做盘好菜。

      天家一道谕旨总是会让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抖上三抖。

      酷吏拉着街坊家里的男丁去漠北当兵。

      我也没能幸免。

      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父亲的老泪以及母亲的求说。

      我挣脱了官吏,哽咽的跪在让我生活十七年的土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我说,阿爸,阿妈,儿子不孝。

      地上曾经柔软的沙土磕破了我的额角,沾了我几点血。

      我踏上了北上的路。

      越往北去,天气越凉。

      让我不得不裹紧单薄的衣服,生生的搓着手,这是跟我一起充军的同龄人学的。

      他说他叫溪度,至于名字,是我硬从他嘴里套出来。

      他不怎么说话,我让觉得像是这北上的天气。

      到了漠北,这里的气候终究不适合南方人。

      我生了冻疮,夜里尝尝辗转难眠。

      一个人饱食十指钻心的痛苦,溪度常常把蜷缩的我板正,不做声的把我的十指拥入他年轻的胸膛里。

      日日夜夜里,风风雪雪里。

      ③惊变
      塞外旷野里时不时会有一些个野狼在四周因为找不到吃食而徘徊。

      我和溪度碰巧一起守夜。

      溪度对我说,你睡一会吧,我替你盯着。

      溪度没了回答,只是径直的走出了帐子。

      再次醒来的时候帐子外面满是铁器互相撞击的声音。

      我草草的披上袍子。

      火光刺痛了眼睛,我竭力的大喊溪度的名字。

      四处的找寻,一个不注意。

      身前有一人影晃过,早已来不及看清,猛的一痛。

      胸前被北蛮士兵刺了一刀,也许是刺激到了我,我竟一剑割了他的咽喉。

      那北蛮士兵倒下后我抬眼,不远处是正在厮杀的溪度。

      我大喊着向他奔去,无法多说,本能的砍人。

      我与溪度背对背,彼此都无法相互温暖,甲胄相互依贴。

      我和溪度被北蛮士兵追的不得不逃到一处暗崖下,耳旁还能听见呼啸而去的脚步和北蛮士兵厌厌骂声。

      放松下来的我一下子笑了出来,无奈嘴边肌肉被胸前的伤口扯痛。

      故作轻松的说,溪度,你知道吗,我在老家曾有一门婚事。

      溪度没有抬眼,像是有几分不屑。

      我还是自己说自己的,也不管外面怎样一番天地,为不管深夜的风如何肃杀。

      就是逃不了溪度眉心紧皱的痕迹。

      停了嘴。

      溪度却有了动作,拾起我的头发,也拿了一缕他的头发,手指灵活的穿梭在其中。说,这是江南家乡的老规矩,生死相依。

      溪度的老家是满是柳絮和绿水的江南,连女子都柔柔的多情。

      若是结发该有多好,只怪我!生错男儿身!

      溪度用满是血的剑一割,彼此相绕的发丝落下,让我不禁想起了短发话别。

      只是,我们这一别,再见就全凭下世缘分。

      穷寇莫追,很显然,这些塞外的野蛮人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

      溪度不稳的直起身形,又吃力的扶起我。

      借助于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他脸上的伤,在我,可谓是触目惊心。

      ④流逝
      北方终究不似我那多情的故乡。

      风很冷。

      我一口一口的吐着胸腔里的於浊。

      在不温不暖的漠北开出了血花。

      溪度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有时两人都没有注意便双双倒下。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我说,别走了,溪度,我想睡觉。

      溪度说,别睡,等回了家再睡。

      这次,我真的是走不动了。

      我真后悔我为什么没在那个不透风的帐子中多睡一刻钟。

      我的指尖埋在沙土里。

      我皱了皱眉。

      不似家乡沙土的潮湿,漠北的黄沙细腻又冰冷。

      我说,溪度,这里的月亮倒是比家乡小镇的亮。

      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想起阿爸的酒坛子,想起阿妈做的红烧石斑鱼。

      胸口暖暖的,衣襟上却开出红色的花。

      一定是这漠北的春天到了,不然怎么会有暖意,我说。

      溪度惊惶的拍了拍我的脸说,解连溱别说胡话,走,我带你回家。

      我恍恍惚惚的回了神,竟贪想起了溪度怀抱的温度。

      拄着身体,向溪度的怀里埋得更深。

      我望着溪度的脸,和他背后的月亮。

      漠北的沙被寒风裹挟的摇摇晃晃。

      我躺在这瑟瑟的风里。

      ⑤真假梦境
      我醒了过来,身体猛的一颤,惊醒了身旁刚刚在熟睡的溪度。

      怎么?又做噩梦了,溪度说。

      我怯怯缩在他怀里,嗯。

      溪度轻笑说,等明年兵役满了,咱们就回南方,先去看看你的阿爸阿妈,再去生我养我的江南。

      溪度哼起了江南的小调,柔柔的不适合他,却让我在这心塬荒芜之地得到丝丝安慰。

      我说,溪度,我喜欢你。

      可拥我而眠的他却没有了答话,反而传出了轻轻的鼾声。

      我凭着感觉寻着那柔软的地方。

      轻轻地,轻轻地。

      再次沉眠于漠北的寒风之中。

      关山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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