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年》崔阿九

3、医院

　　江蔓还想起林玉的葬礼过后江启文把林燕从先锦姨那里接回家来，她闹了几天，后来又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总是会把江蔓认成林玉，还会抓着她说胡话。

　　江启文担心林燕的精神状态，害怕江蔓因为每天遭受这样的折磨成绩下降就抽空把林燕连哄带骗地带到了医院。

　　医生说林燕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大，接受不了，所以情绪激动容易犯糊涂。

　　江启文还是决定让林燕住院治疗。回到家和江蔓说了情况，还嘱咐她不要瞎想，专心读书就行了。

　　江蔓点头说着好，还说以后的补习班自己可以不用上了，用着带商量的语气询问江父自己可不可以参加舞蹈兴趣班。

　　江启文顿了顿，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因这几天的操劳被打磨的十分沙哑：“你先听我说说，我知道你是想完成你姐姐没有完成的梦想，但是你姐姐是从六岁就开始学舞了。你现在可能太大了，他们招不招你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呢，何况你还想长久地走这条路……”

　　爸爸，这些我都想过。你也知道吧，姐姐从六岁就开始教我跳舞，她从那个时候就告诉过我她要做舞蹈老师，我也想做舞蹈老师，也像实现她没有实现的梦想。”

　　“那她的梦想就一定是你的吗？你能不能别混为一谈？这可能只是你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这件事就先这样。”

　　“爸……”江蔓还没说完，江启文就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我小时候也和你们说过……”她小声嘟囔，尽管眼眶很红，但也没有哭出来。

　　医院那边，林燕打了一针镇定剂就睡下了。江启文站在窗边，回味着刚刚接的电话。正在想着要不要离开这个小乡镇朝着大城市发展……

　　江蔓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考的不错，江启文问她要什么奖励她还是说自己想学舞蹈。被江启文一口否决。

　　江蔓也渐渐发现爸爸现在好像更忙了，经常医院家里两头跑。她思索了一下，敲响了爸爸的房门：“爸爸，我可以去医院照顾妈妈的。”

　　江启文还没说出话来，江蔓又补充到：“我会穿白裙子去看妈妈，和姐姐一起陪着她。”

　　原先江蔓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江启文的白头发又长了许多新的出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黑眼圈越发重

　　“行，那我给医院打个电话。”江启文笑着，眼眶的红血丝若隐若现。

　　到了医院，江蔓穿过长长的走廊，找到林燕住的那间，轻手轻脚地进去。她看见林燕坐在床上，眼里无神地看着窗外。江蔓也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发现有一群大雁正在迁徙，这才意识到已经是秋天，过了林玉喜欢的夏天了。

　　“妈，我来了……先吃饭吧。”

　　林燕看着窗外正出神，听见有人叫她，她转过头眼里满是惊喜：“小玉，你来看妈妈啊，快过来坐。”

　　江蔓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轻轻点了点头。吃过午饭，林燕提议要出去走走，江蔓就借了个轮椅过来，推着林燕走了出去。

　　“小玉，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江蔓学着林玉的语气半开玩笑：“妈妈就这么着急啊，我还没教我的第一批学生呢，怎么就先交男朋友啊？”

　　林燕被她逗得大笑，江蔓也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母女俩在长凳上聊着天，回忆着林玉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这都是江蔓没听过的，准确来说林燕没有讲述有着江蔓身影的林玉的童年。

　　但她还是很知足了，妈妈第一次愿意和她说这么多话。

　　就这样到了冬天，江蔓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放学都来医院陪着林燕说话。

　　过年前夕，江父为林燕办了出院手续。医生说林燕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只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糊涂的。江启文当然知道，林燕从生下江蔓后已经这样了，只是病发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也告诉了医生，医生问他林燕家有没有遗传史。江启文说他没敢问，害怕这么骄傲的林燕受到打击，就实话告诉医生自己不知道。医生在纸上写字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江启文：“这个情况持续多少年了？是在生孩子之后就有吗？”

　　“确实是在生小女儿后才神智迷糊的，你也知道当时不提倡生二胎，我夫人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东躲西藏。”江启文回答。

　　“行，我知道了，你也别隐瞒情况……可以再问问娘家人有没有什么遗传史，对大家都好。”

　　“好，谢谢医生啊。”

　　江启文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林燕一脸的不高兴，转身问江蔓：“你妈妈怎么了？”

　　“她说等你有点久，腿麻了。”江蔓笑着回应。

　　江启文笑着看向林燕。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牵着娘俩的手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