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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醉皇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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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是不会相信陌生人所说的话的,而且还是一个行为举止怪异的陌生人,但或许是白空深知自己的路痴属性,竟真的信了那黑衣少年的话。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两个时辰后,他真的到了皇都。
白空心下一阵感动,心道:黑衣少年啊黑衣少年,你可真是诚不我欺。
皇都,乃上苍第二大城都,光从这为了迎接除岁夜,街上摆放的灯笼数目,就可以推测它的规模之大。
只是奔波了这么多天,身心疲惫,白空实在没有力气在这浓稠黑夜当中打量这座城都的面貌,随便挑了个客栈,然后——睡大觉!
白空名言:睡得好,才能玩得好。切记切记。
*
翌日。
白空美美地睡到大中午才起了床,整个人精神抖擞,连身上的红白二色衣衫都显得神采奕奕。
他开了窗,跟随着暖阳像只猫一样伸了伸懒腰,然后从窗棂这小小的一方,窥见了皇都的模样。
门客21年,门客混战后,东、西两大皇都便已不复存在,后来,有门客占据了东皇都曾经的地理位置,也就是这里,便把皇都的名字沿用了下来。
虽冠以同名,但曾经的帝国已经陨落,是不争的事实,随着土地被不停瓜分,又合并。如今的皇都仅仅占据了曾经东皇都十分之一的面积罢了。
尽管如此,它的占地面积之广阔,辉煌壮丽之程度,还是令人咋舌。
街上满是肆楼画阁,人头涌动,还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之声。
“咕咕咕。”
正当白空细细打量街道时,肚子叫了起来,想来,自己已经有大半天滴水不进了。
于是,他下了楼琢磨着准备找点吃食,眼尖的店小二看见有客人,立刻迎上来,连忙引着白空入座,操着当地特有的软糯口音,笑嘻嘻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白空浅笑盈盈,刚想说“把你们皇都的特色菜上来三样即可”,却见店小二目光撇向门外,之前热情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衣衫褴褛之人坐在门口,双手捧了个碗。
是个乞丐。
竟不想这繁华之地,也有乞丐的存在。
店小二闷闷不乐:“又是这破烂玩意儿!站我门口,挡我财路!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刚说完这话,店小二意识到了什么,才想起身边还有客人,于是,扭过头,柔声道:“客官,您且等等。”
下一秒,叫上一个大汉冲了出去。
见有人出来,乞丐忙站了起来,起得太急,晃了晃身子,才稳住脚步。
店小二的眼光似要剁肉:“你个破烂玩意儿!给老子爬开点!别当老子财路!”
那软糯声音,骂人的时候格外刺耳。
乞丐慌张道:“俺、俺就站在门口,不进去……”
店小二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近日岁除,城中纪律森严,容不得你们这些要饭的,就跑到我们这撒野,仗着我们这人流量多啊!我呸!给我打!”
闻言,身旁的壮汉向前迈了一步,手扬起,一个耳光刮下。
乞丐身体瘦弱,这一巴掌下去,估计不残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
见状,乞丐下意识想躲,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手中的碗飞出,眼见就要摔个跟头。
一道影子闪过。
一只手抓住了乞丐的后衣领,稳住了他的身子,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接过差点要在地上砸了个稀烂的碗。
所有人皆是一惊,乞丐也有些茫然,没想到有人会出手帮忙。
白空脸上挂着一贯随性的笑容。
他望向店小二,率先开口,道:“我想店家误会了,这位是我的朋友。”
店小二蹙眉,满脸疑惑:“朋……朋友?什、什么时候?”
白空道:“刚刚。”
店小二:“……”
刚刚你们不才见面吗?!
店小二在内心呐喊。
气氛霎时有些尴尬。
白空脑子转得飞快,只是耸了耸肩膀,道:“我饿了,想吃饭。”
吃饭?
对对对,刚刚不都还在点菜的吗?店小二立刻接过了话题,笑眯眯道:“客官想吃什么?我们小店上到山珍海味到下到家乡小菜,应有尽有,包你口福!”
见他回到“商人本色”,白空轻笑一声,目光一侧,伸手指了指刚刚被人推搡辱骂晾在一旁的乞丐。
乞丐一怔。
白空笑道:“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点一道菜,我就付一道菜的钱。他若把你家的菜全点了,那我银子也悉数奉上,绝不拖欠。”
皇都物价不低,如果把全店的菜品点了,虽然不至于一夜暴富,可这一个月的营收岂不是……发了!
但刚刚自己还要打他,就这么迎上去,店小二内心还是某些隔阂,于是咳咳几声,叫另外的伙计招待他们二人去了。
这次,新来的伙计处处细心,茶水、糕点、笑容、问候,一样不缺。
坐在桌子上,乞丐显然有些变扭,刚刚还不被人待见,转眼间,却被奉为座上宾。落差之大,让他有些无从适应。
乞丐道:“你真让俺随便点?”
白空点头,道:“自然。”
白空心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怎么吃,也不会吃穷他的吧。
紧接着,听见乞丐道:“那就先来个两百盘菜吧!”
白空:“嗯。嗯……嗯?!!!”
半柱香后,当看到端上来的盘子叠了两层又两层,还不够放,甚至多摆了一张桌子时,白空内心欲哭无泪。
关键是,这乞丐还在继续往嘴里塞肉吃。
白空心疼,道:“没想到……朋友,你,你真的口下不留情啊。”
那乞丐扫了他一眼,擦了擦油光满面的嘴,“这可是你说的。”
白空叹了口气,是啊,他自己说的,只得服气啊。
一边说,白空和乞丐便聊了起来。
白空问:“你知道皇都二美景吗?”
乞丐把一块鸭腿塞进了嘴里,“外乡人吧,你还想考俺?谁不知道啊,一是拍卖行不落城,正月十五开行,皆时,乱七八糟的人都要去凑热闹。”
白空笑了,凑热闹,这个词倒是用的不错。
“正月十五,那还有些日子。”白空算着时间,“那你知道夜莺颂歌吗?”
乞丐道:“知道。除岁之夜,夜莺便会在皇都唱小曲儿嘛。”
白空一下子来了精神,问:“你看过?”
乞丐摇头:“没。那只鸟可是在皇都宫殿里面,俺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怎么可能看见。”
白空不禁哦了一声。
乞丐一愣,侧眼看着白空:“可别告诉俺你要去闯皇都。”
白空又笑了。
乞丐道:“俺奉劝你可别干蠢事,那可是皇都啊。”
皇都都城,守卫森严,谁敢乱闯?
白空没有答话,索性乞丐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中的最后一根骨头放回了盘子,满意地摸了摸肚子,道:“俺吃饱了。”
看见他停止吃饭,荷包保住了,白空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
乞丐道:“再上两桌,俺要给俺朋友打包吃。”
一句话,重锤落下,白空一口闷血。
不由感叹,千金家财一饭散尽啊。
店小二看着白空付钱把荷包掏空的样子,心想,这明朗少年莫不是个傻子,竟会为了请一个乞丐吃饭散尽家财,若不是个傻子又怎会干如此傻事。
但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不是吗?
*
一餐过后,乞丐手提一个大包袱与白空告别。白空看着他手中几乎比乞丐自身大三倍的包裹,又看了看自己口袋的几枚铜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几枚铜钱,在这皇都内,恐怕都撑不过一天。于是,白空拿着仅剩的几个铜钱,买了两个馒头当作干粮,顺带问老板要了几张宣纸,选了个人多的地方,然后重操旧业。
白空念叨着广告词:“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折纸变活,青蛙呱呱,小猫喵喵。”
一边念叨,他摆在地上的小玩意儿也配合着出声,很快便吸引了一圈人。
有人问:“到底是你在喵喵,还是这折纸喵喵啊?”
第一句话,便是怀疑,白空也见怪不怪了。
白空道:“自然是这折纸猫了。”
他闭上嘴,表示自己没用任何手段,然后地上的折纸青蛙与折纸猫同时发出声音,众人皆目瞪口呆。
刚刚问话之人,立刻啧啧称奇,连忙道:“有趣!有趣!”
那可是自然,白郎独绝,举世无双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一个小孩道:“娘,我要这个!”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白空的折纸并不多,这也算稀罕玩意儿,连忙一哄而上。
“我要这只猫!”
“这只青蛙给我!没准还能吓走害虫呢!”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话?”
“小伙子小伙子!我要两个!”
“两个?!三个三个我要三个!”
一时间,场面热闹起来。
白空连忙主持大局:“大家不要慌不要抢!慢慢来慢慢来!”
“我看是谁这么吵!”
正当众人哄闹之际,一道女声盖过人群,一条鞭子在空中如蛇般灵活地挥了两下,抽在地上。
白空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霎时安静,纷纷自觉散开一条道来。
白空微微蹙眉,东西才卖出一半,人怎么都跑了呢,他倒要看看是谁把自己的客人吓走了。
抬头,只见来人是一名高挑少女,身着火红华服,头戴红色珠钗,手持长鞭,迈着长腿走了过来。看着这人穿着,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她身后跟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左眼下方有颗显眼的美人痣,想来是她的护卫。
白空本就是双腿环坐在地上,她这一走近,少女便趾高气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几张破折纸。”
有人小声嘀咕:“凌家大小姐,她怎么来了。”
凌家大小姐?
白空挑了一下眉,看到她腰间悬挂的刻有狮头的家纹玉佩,恐怕没有人会猜不出她的身份了吧。
原来如此,敢在大街上蛮横无理的,这皇都内,除了皇都凌家的人,还能有谁?
皇都凌家,家主凌石川,坐拥门客三千,却只有一位宝贝女儿。
眼前这位,就是他那位宝贝女儿凌灵!
白空虽不爱管杂事,但耳听八方,哪些人名声大,他还是知晓一二。
白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啊,又惹上麻烦了。
“就这破玩意,还敢挡我的路!”
凌灵哼了一声,一脚踩在折纸猫身上,折纸猫被踩扁,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声。
她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会叫,一个激灵,啊了一声,连忙后退一步,身后的年轻男子立刻将她护在了身后。
男子道:“小姐,别怕!”
她望着刚刚踩到的折纸,神色有些吃惊:“这、这东西,竟然还会叫!”
那可不是,我就靠这赚钱呢。白空面不改色地心道。
男子道:“小姐放心,属下立刻把此人压回皇城!”
白空:“?”
凌灵望了护卫一眼,甩开了他挡在面前的手,神情不是愤怒,反而有点求知的稀奇。
她看着白空,笑道:“有点意思,这是你折的?”
看起来她对折纸来了兴趣。
白空点头,只听见凌灵继续道:“你还会折其它的吗?”
闻言,白空没有回话,只是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张刚刚问卖馒头的老板索要的白纸,然后旁若无人地折了起来,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他那双白皙的手上,心下想,不知这少年会折出个什么玩意儿。要是让这位脾气高傲的大小姐不满意,可是要见血的。
片刻后,白空便完成了,将手打开,一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东西从他掌心跳了出来。
“竟然是狮子!”有人忍不住惊呼。
这不就是皇都的象征吗!
只见这只纸狮子在地上走了三圈,时不时地抬起头,发出怒吼之声。
凌灵有些意外,刚想伸手去碰碰它,纸狮子便跳上了她的手臂。
她身旁的男子脸色立变,连忙提醒:“小姐!小心!”
凌灵却晃了晃头,道:“不碍事。”
护卫刚想说什么,却见那只纸狮子跳上凌灵的手臂后,变得意外乖巧,甚至还晃着尾巴,带着讨好的意味儿,他不禁呆住了。
皇都的象征是狮子,皇都凌家的家纹自然也是狮子,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昂的狮子,却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其意味可想而知。
凌灵看了白空一眼,甚是开心:“夜宴将至,这小玩意儿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不过着实有趣,我收下了。”
她望了身后那人一眼,拍了拍手,“慕寒,赏银票五千。”
男子道:“是!”
就这样,白空从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立刻又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凌灵主客二人的事情也就此打住。
白空看着那二人走远,听到那少女一边走一边嘀咕:“慕寒,你且陪我去其他地方瞧瞧,这夜宴到底该送父亲什么礼物好呢,可真是发愁呢……”
夜宴。
白空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离夜宴还有三天,他还可以在这时期痛痛快快地逛逛皇都,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票,勾起嘴角。
有时间有闲钱,好不快活!
这可不就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吗?
于是他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至于夜宴,你或许要问,这守卫森严的宫殿,这少年郎要怎么进去?莫非他放弃了进去的念头?
非也非也。
白空从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付出行动。
用他的话来说,不达目的,枉费他在树林迷路那么多日!
你莫看他整日玩乐,其实心里早有了进这皇宫的法子。
鼓乐齐鸣,歌舞升平,除岁夜宴——盛大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