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隐》云归尘ay

8、第八章

　　汝阳王府

　　男子坐于案前，墨眸如古潭无波，信纸刹那间被火舌吞噬，化作尘烟飘散。

　　身后之人恭敬开口：“王爷，成阳王近来愈发胆大妄为，您可要出手？”

　　男子并未抬眸，只冷嗤一声，淡淡启唇，恰似于寒冰地狱中浸润，又慵懒非常。

　　“他们斗的火热，本王何必插手，做个断袖的闲散王爷，皆大欢喜，扰了人兴致可不好。”

　　男子挑了挑烛台灯芯，火尖曳动，映入那双含笑漆瞳。

　　蓦地，男子侧眸，手腕翻转，银针飞出，穿过雪白窗纸，窗外之人应声倒地。

　　暗影一惊，飞步出去，无时归，禀报：“王爷，没有象征身份的物什。”

　　玉天行也不意外，勾唇：“无妨，若能搜到，才要起疑了。”

　　那暗影闻言，未再继续言语，转了话题。

　　“那位送了个人来，道是梨月楼的。”

　　梨月楼的人？呵，他倒是学聪明了。

　　“收了吧。”

　　那人显然早已猜到这答语，并不多怪，应了一声，领命退下。

　　思轩院

　　林羽烟不过心里吐槽几句，倒不会真的嫌弃，毕竟这屋子虽冷清，却也算得整洁。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洗个澡吧，得亏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她早该馊了。

　　这么想着，林羽烟打开衣柜，然后就愣住了。

　　“……”

　　这都什么鬼啊！？

　　红的、绿的、橙的、深蓝的……

　　她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去照镜子，一定会看见满头黑线。

　　林羽烟扶额蹲下，默默沉思，倒不是说这颜色不好看，可原主不过十五六岁，又一直病怏怏的，显得面黄肌瘦，与这颜色着实不搭。

　　这么一对比，原主去归云山时穿的那件青裙居然是唯一一件审美正常的？

　　至此，林羽烟总算明白为何原主从来不参与那些贵女的什么诗会花会了，任谁也不会想在花一般的年纪穿这些出去丢人啊！

　　不过联想原主在这家里的处境，能有这么几件衣服，竟然还算不错？这么一想，林羽烟觉得自己也能释然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千机阁，杀手组织，拥有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网，阁内高手如云，随便一位都能排在江湖杀手榜上，皆不露真容，常年以面具示人。

　　墨白带着金制的面具，黑衣束身，面容冷峻，周身泛着寒气，经过之人皆恭敬唤道：“副阁主。”

　　他径直朝着千机阁核心处走去。

　　除了千机阁主同两位副阁主以外，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千机阁核心之处，竟只有一间普通屋子。

　　一位白发老者正盘坐于屋子中间的空地上，周围有淡淡真气环绕，

　　墨白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

　　半晌，真气渐弱，老者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墨白。

　　墨白对他行了一礼，开口时不带丝毫感情：“师傅。”

　　“走了？”

　　墨白自然知道老者所言，垂睑：“是。”

　　老者看上去很虚弱，他站起身来，略有些吃力。墨白上前虚扶了一把，虽仍是那张扑克脸，倒比平日多些尊敬。

　　老者长吁一口气，浑浊而苍老的眼睛添了些异样情绪：“为师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芊芸那孩子，聪明，就是太实心眼儿了……你是她师兄，多护着她点……”

　　“是。”

　　“千机阁……以后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了。”

　　墨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接话，他只告诉了师傅玉芊芸是去找救他的法子了，至于她去归云山一事……既然她想瞒着师傅，他也没必要插手。

　　肖舸看看墨白，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就被他捡回来了，这么多年，除了林卿那小子，就没见过谁能治他的面瘫。

　　“你啊，也别总绷着张脸，这么好的脸，不笑多可惜。”

　　墨.天生面瘫.白：“……”

　　肖舸也不觉得自己能说得动他，不过习惯性顺带提了一嘴，很快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缓缓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张纸来，纸页泛黄，印纹粗糙，不是市面上的暗纹纸。

　　肖舸把纸张递给墨白，后者接过扫了一眼，看样子是封书信，只是上面写的并非本族文字，更像是哪族自创的字符。

　　他看不懂，也懒得看。

　　“这纸……你收着罢，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让芊芸拿着这纸，去找汝阳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拿出！”

　　“是。”

　　虽不知师傅何意，但他也懒得去问，总归照做便是。

　　墨白将信纸收入袖环，那是袖扣内里开拓的小口袋，专门收放重要情报的。

　　“行了，你出去吧，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闭关。”

　　墨白：“是。”

　　肖舸：“……你小子，换个回答能要了你命么？”

　　墨白：“……”

　　肖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臭小子，还是他家芊芸讨人喜欢。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

　　墨白：“……”

　　“是……弟子告退。”

　　林羽烟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虽然那衣服颜色有些一言难尽，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此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不出意外，上面除了一面铜镜，空空如也……哦不，还有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玉容膏。

　　穿越过来后，她的样貌倒也发生了些变化，至少不似以往的面黄肌瘦了。

　　没记错的话，原主的生身母亲，林家三夫人，当年那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就算她的父亲再丑，原主也不会辣眼睛到哪里去。

　　何况她的父亲，也就是这林府三老爷，年轻时可是有名的翩翩公子，丰神俊朗……当然，她也是听旁人说的。

　　如此说来，原主若是好好打理，必然是个大美人，不过……依着大房二房那几位的性子，她能长这么大也实属不易，还是别多想了。

　　说起来，一会儿还得去主堂问安，虽然她不觉得那些人会有多么欢迎她回来，指不定以为她早就香消玉殒了，已经庆祝过一番了呢。

　　但该装的还是得装，原主这一生过的太憋屈，忍让了十几年，那些人也不见得对她好一点。

　　林羽烟天生就不是受委屈的性子……除非她愿意，不过目前这情况来看，她当然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想搞点事儿。

　　不过，原主托梦时说的话，还得注意点，二房……那就来会会吧。

　　“奴婢予三小姐安，三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小丫头，看上去年岁不大，应该是新来的，说话有些怯懦。况且，若是换作那些有点资历的，也不会对林羽烟如此尊敬。

　　林羽烟虽不满于这林家，却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见这丫头如此，她也端了温婉笑言：“有劳你跑这一趟了。”

　　说罢，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人接下来该打赏吃酒钱的，奈何她现在自己都吃不起酒，更何况打赏。

　　林.兜比脸干净.羽烟：“……”

　　坑爹啊！！！

　　林羽烟只好对那丫头笑笑，细看还带着点歉意。

　　不是她不想，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啊！

　　三小姐人真好，一点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这么想着，小丫头红着脸道：“那三小姐请随奴婢过去吧。”

　　林羽烟理了理衣襟，这样也好，那位大小姐可是个善妒的，一向容不得有人比她美，这衣裳想来也是她的手笔。

　　而以她现在的处境，不好去招惹，丑就丑吧，能好好活着就行，她不挑。

　　陆瑾霜坐着堂中主位，裹着雪白的狐裘斗篷，是上等的毛料。

　　左侧首位是林羽薇，穿着湖蓝绒羽对襟裳，发髻上簪着华贵的珠缨宝饰，一如既往的美艳张扬。只是一脸不情愿，她才不想来看那个小贱人呢，可阿娘硬要拉着她过来，说是免得被二房那几个贱人说三道四。

　　紧挨着林羽薇的，是二房的嫡出小姐，林羽柔。

　　与旁边的姐姐相比，林羽柔就低调的多，穿着素白袄子，绣花也不多，却添了几分雅致。林羽柔不似林羽薇的美艳，而是标准的小家碧玉，看上去温婉秀丽，落落大方。

　　右侧首位则是二房夫人，何素。

　　何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自小的熏陶也使得何素看上去便与陆瑾霜这般的官家小姐不同，少些铜臭味儿，却多了书香清雅。

　　林羽烟入堂时，瞧见的便是这番丽景。

　　她毫不避让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探视，有打量，不慌不忙的上前予礼：“烟儿给大夫人，二夫人请安。两位姐姐安诺。”

　　“林羽烟，你这架子可真大啊，来这么晚，让我们好等！”

　　林羽烟顺着声音看过去，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么说话的，定然是那位大姐姐。

　　她还未开口，就听到主位上的美妇人喝道：“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嗯……不得不说，装的还挺像。

　　“娘！”

　　林羽薇还想说什么，被陆瑾霜瞪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陆瑾霜转而又换了慈爱神色：“烟儿，一路回来辛苦了吧。”

　　林羽烟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陆瑾霜竟有些不敢同她对视，唇边的笑意也僵了，而那双美眸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是害怕么？

　　想到这儿，林羽烟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瞬，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大伯母可是一直在明里暗里的刁难她，怎么还突然转性了？

　　“幸劳大夫人关心，累是累了些，倒比不得对家的思念了。”

　　林羽烟清楚的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陆瑾霜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一旁的林羽柔适时接过话茬，她的声音便如名字一般，十分轻柔：“三妹妹，都是我不好，那日妹妹从山上掉下去，我本想这去寻你，哪怕你已经……也好有个交代不是？可……大姐姐不许我去寻，便也只好作罢，若早知如此，我该坚持去寻你的，也免得妹妹如此受累了。”

　　说着，林羽柔竟湿了眼眶，以帕拭泪，活像一位疼惜妹妹的好姐姐。

　　林羽薇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

　　“林羽柔你个小贱人！什么叫我不许你去寻她？明明是你自己……”

　　“大姐姐可莫要张口便冤了柔儿，姐姐有没有拦柔儿，那日在场的丫头小厮自是知晓的。”

　　林羽烟好以整瑕的看着自己这两位姐姐愈吵愈烈，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她知道，若是换作原主，这会儿就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般，发着抖劝架了，可惜她不是原主，也不打算模仿着原主去过完一生，她就是她，至于旁人，爱怎么滴就怎么滴吧。

　　林羽薇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会受这般委屈，然而此事她的确不占理，那日她拦着林羽柔，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但林羽柔私下里对她说的话，却无人知晓。这次是她大意了。

　　眼看着两人要掐起来了，何素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别吵了。烟儿，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哎呦这大冷的天儿，怎的也不拿个汤婆子？”

　　陆瑾霜看着底下这对母女，恨得牙痒痒，偏生她身为大夫人，还不能说什么。

　　她转头吩咐道：“慕洮，还不快去给三小姐拿个汤婆子来。”

　　何素用余光看了眼陆瑾霜，笑意不减：“烟儿身边也没个照料的，不如从我这房里挑两个机灵能干的，给你送去可好？”

　　机灵能干？是能帮你监视吧。林羽烟在心底嗤了一声，面上仍挂着得体的浅淡笑意：“多谢二夫人，只是这么多年了，烟儿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猛然多了几个，恐不适应。”

　　何素还想坚持坚持：“那怎么行呢……”

　　林羽烟抢在她继续劝说之前开了口：“不过自也不能浪费了二夫人的一番好心。”

　　说着，她扫视了一圈，看到那个去请她的小丫头，笑道：“不如便让这丫头来烟儿院里吧。”

　　“她？这丫头还小，遇到什么事儿不顶用的……”

　　林羽薇翻了个克制的白眼，二房那几个果然都一路货色：“说给人的是二夫人，如今她想要这丫头，不给的也是二夫人，薇儿便不明白了，二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何素被她这么一说，笑容有些崩裂，到底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继而又道：“薇儿哪里的话，我何时说过不给了？这丫头被烟儿看上，是她的福分，只是还需得两个有些资历的，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也稳重些。大夫人觉着呢？”

　　陆瑾霜是不想应的，但又没什么理由，何素所言句句在理，不应倒成她的不是了。只是这事儿不能全让二房占了去，斟酌了一二，她开口道：“二夫人说的也在理，不如我同二夫人各挑个机灵能干的送去思轩院吧。”

　　林羽烟知道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送就送吧，改明儿再找机会打发了去。便起身道：“那烟儿便先谢过二位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