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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谢遐年咬紧了苍白的唇瓣,他垂着头,双手被绑在椅背上。
      四周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一切,不知道是白日还是黑夜。
      骤然间有一股力道将他的长发揪住强迫谢遐年抬起头,他睁着一双无波的双眸,仿佛对这些事早就习以为常。
      对面是个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学生,叫林洱,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的表情和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分道扬镳,他挑衅地捏住谢遐年的下巴,眼中带着快意:“要你不搭理老子,嗯?装得一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样,谁还不知道你妈是只*鸭子?!”
      “啪!”一个巴掌落在谢遐年的脸上,可他始终不言语,伸手抹掉唇角的血迹,眉心欲蹙起又忍住了,平静地仿佛一个布偶。
      林洱接着骂:“老子愿意收了你那是你的福分!不知好歹。”他忽然蹲下身与谢遐年齐平,语气缓了缓,似乎是对他最大的宽容:“长得和小姑娘似的脾气怎么倔成这样,我答应你,跟了我没人敢欺负你。”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将他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林洱家里有背景,学校里更是有一个小团伙,一呼百应,得罪了他,就没有立足之地。
      学校是社会的雏形,另一种形势的你死我活。
      谢遐年偏过头,终于有了反应:“不了,谢谢。”哪怕不得罪林洱,他在所有人眼里也是个“异类”。
      “呵,”林洱冷笑了一声:“行,算你有骨气!”
      林洱临走前踢了脚谢遐年身下的凳子,谢遐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地上,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涌出眼泪来。
      那是刚上高一不久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丝希望,会有人带他逃离窒息的海底。他还会含着药埋在床的最深处偷偷掉眼泪,还会默默祈求恩姨能早点回家,也还会学着朝别人露出笑脸,哪怕僵硬又勉强。
      那天谢遐年被锁在那间废弃教室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噩梦,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时候教室的门却被打开了,几蹙微小的光束透过缝隙漏了进来。谢遐年的心在复苏,却不想门背后是更深远的噩梦。
      随即接连不断的议论声一窝蜂地涌向他。
      “怎么回事啊?他是谁啊?”
      “好像是高一的,叫什么谢...对了,谢遐年。”
      “诶,你听说没有,林洱刚刚请了一个星期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你猜怎么着?刚好有个姐妹凌晨起来收衣服,看到对面楼的林洱从那个教室里走出来。”
      “不是吧,这可是学校,他们竟然敢干这种事?!”
      “我看多半是那个谢什么的强迫的,你没见林少都请假了吗?被这种人赖上真是晦气!”
      “有这么个妈养出个卖*屁股的儿子倒是合情合理。”
      “啧,拉不到生意也不能强买强卖啊,学校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的!”
      “喂,让一让,都让一让。”沈梧看着这群凑热闹的同学气不打一处来,她拨开人群把谢遐年扶起来,又替他解开绳子:“同学,你没事吧?”
      她又着急地补了一句:“同学,他们都是胡说的,你别在意,我相信你。”
      谢遐年摇头说了声谢谢,强撑着让自己脸上的面具不会撕裂。他假装着从容不迫,逃离了人群的视线。然后疯了一样奔向天台。
      在迎着风的那一刻,名为“平静”的假面顷刻间分崩瓦解。一时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张着嘴,烧红了眼睛,泪水潮起潮落。
      迎着风,去吧,去祭奠死去的人间。
      直到泪水干涸,最后的希望也幻灭了。
      林洱不想让他好过,他做到了。让他背着最不耻的罪行,让世人来审判他的“罪大恶极”。
      这不像是现实,倒像是童话,否则为什么那些人能唾弃得理所应当?
      谢遐年的希望是一面镜子,碎了可以重圆,周而复始,可破镜重圆不会长久,琐碎的玻璃渣子回不去了,最后都扎进血肉里成了桎梏。
      这是最后一次。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天台边缘的护墙,刘海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回忆很久远,大概是他初中时第一次被一群混混围堵的时候。恩姨得罪了那群人,就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说着恶心下流的话,好在他逃走了。
      谢遐年渐渐开始厌恶起自己这张脸。其实他的五官很英气,只是又带着几分温润,眉形细长锋利,眼型狭长,薄唇,冷白皮。除了下巴过于尖,又小巧,眼尾有一颗褐色的泪痣,才看起来总是温顺服贴的样子。
      于是他开始留长发,直到过了肩才跑去剪一次。他想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自己所有的神情,也将外人异样的目光隔绝于外。不知不觉中,这成了他的保护色,他所有安全感的寄托。
      那天谢遐年旷课了,没有人注意。却有另一个“谢遐年”马不停蹄地出现在人们的口中,滔滔不绝。
      “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他无力地质问梦魇,这次谢遐年并没立即有醒来,一睁开眼还在梦境中,他抬眸看着梦魇,这个让他噩梦连连的罪魁祸首。
      梦魇缓缓道:“折磨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自己。这些都是你的执念,是你揪着不放的,才造就了我。”
      谢遐年深呼了一口气,启唇不耐道:“我不需要,麻烦你带着它们滚出去。”
      “这可不行,”梦魇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幻飘渺:“小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么着急把我赶走?然后你继续掩耳盗铃般苟且余生?别以为你忘了我你就能逃避能安然处于世外了......”
      谢遐年被这番话惊得出了一层冷汗:“你在说什么?!什么掩耳盗铃?什么逃避?你到底是谁?!”
      可惜他得到的回应还是那句话:“我是宁州,你的,梦魇。”
      谢遐年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眼皮子下垂着睁不开来,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了会呆,才慢悠悠地起床。
      简单洗漱后他乘车去学校,公交车开得摇摇晃晃,导致他不得不抓住扶手,周围的声音嘈杂,他头贴着窗,阖着眼欲睡不睡。
      “叮咚”
      “越嵇中学,到了。”咬字清晰的机械女声让谢遐年稍稍清醒了些,他捂了捂脸,下车后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去旁边的便利店。
      便利店开着暖气,谢遐年直接去货架拿了两包速溶咖啡,付账后扔进包里,他准备去学校里补觉。
      学校这个地方,不管是人,还是他经历过的事,谢遐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要撑过最后一个学期,他就可以逃走了。他突然诡异地兴奋起来,这场逃亡计划可是很令人期待呢。
      “喂喂,后面那个!趴着做什么呢?!上课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他们谁也不知道素有“凶名”在外的教导主任怎么会空降变成了他们的班主任。当然,谢遐年除外,他对此毫不知情,只是迷迷糊糊中觉得吵得不行,他朦胧地睁开眼用手支起后脑勺,看向声音的来源,不巧的是,对方也看着自己。
      教导主任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大叔,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你看什么看?!上学第一天就睡觉?!视校规为无物!今天放学前我要见到你的家长,否则你就等着被开除吧!”蒋主任越说越起劲,叉着腰,手里的教鞭被他甩的“啪啪”响。
      谢遐年的眉梢没忍住一挑,抢打出头鸟,说的就是他。
      不知道是谁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林洱和他同桌小声说道:“看到了没,他就是坨扶不起的烂泥,坏种!”
      这会他的同桌似乎已经分清了这个班里的局势利弊,点了点头。
      “安静——现在开始上课——”
      此后没人再去管谢遐年,他一直趴到晚自习前。才悠悠转醒,他起身径直走出教室,所有人的动作都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随即又恢复正常。谢遐年蹲在楼道里拨通了虞安恩的电话,头顶上昏暗的电灯泡照在他微沉的脸上,拓出一边的阴翳。
      “谁啊?我现在有事。”
      谢遐年嘴唇微动:“恩姨,你有空吗——”
      “嘟嘟嘟......”电话毫无征兆地挂断了。
      谢遐年歪着头,用一只手撑着,五指插进发间捋了捋。他无比烦躁,甚至自嘲地开始苦笑。
      开始悲极生乐。
      直到晚自习结束再也没有出现谢遐年的身影,他翻墙翘课了,身上就带着一只手机。当然,其实对他来说书包背不背都一样,不过是个摆设。
      冷风席卷,热闹的街市如过眼云烟,他还来不及走马观花,就已经走进了一栋废弃的矮楼里,这里是他的家,黑是它的固有色,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环境恶劣,破败。
      他一如往常地走在楼道的最中央,无视了斑驳的墙,绣化的栏杆,还有满地的烟头。
      有个约莫四十多的中年妇女站在自家门口,手里夹着烟吞吐,她看到谢遐年有些意外:“小年,回来的这么早?”
      谢遐年视若无睹地应了一声,垮了几级台阶又听那女人说:“你恩姨还没回家呢这个点。”
      “哦。”谢遐年自顾自地打开门,道了声“知道了”。
      他突然听到了恩姨的声音:“小年,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谢遐年猛地一转身就看到虞安恩站在桌旁摆蜡烛,她穿得很正式,俨然是要给谢遐年一个惊喜。
      “呵呵,谢谢恩姨了。”谢遐年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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