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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梦语下宴惊蛰动 郁熹回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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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熹用指腹摩挲着含光古剑,发力幻化牵出玉兰枝蔓附在剑上,瞬时清辉寒光阵阵出,疾力锋色嗡嗡闪。巧劲转飞试剑法后,气芒泽莹大盛,多有金石鸣风瑟瑟之声,可破空百里外一落木枯叶,而弧影且徐然。看来新剑式:圆月风舞已大成。 “下帘休息罢。”郁熹淡道。瑶光宫里郁熹独人处在睡房,侍女们轻声放落了柔水玉色的绫帐珠帘后,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退出房间后静在外守候着。燃起荷梦莲眠的静禅息沉香后,郁熹枕在床上眯眼浅休了下。一时间,幽思缕缕周公来。郁熹再回到了突破的所遭遇的异况! 当时自己神力充盈,气海汹涌,可挽渺海一粟,去改蜉蝣朝暮。直直冲上云霄片片,似有破天裂地之势。却在升格神能,冲击神格的欲过之际,云停风止滞住,被另外一股拉力拽离了本来飞升上神的仙坛天路去。来到了由一棵苍木支撑的浮空岛屿,宏观伟伟,飘彩如仙山蓬莱,面前一位鹤发仙迎着他来。男人通身没有神气仙息,黑紫面皮,挺立竹昂昂扬,身上是黑灰色的夏麻布作野服。衣服紧紧张着,像是要发弦飞驰而出的骏驹豪马。男人感叹慈笑:“郎有帝气鸿起,命格非凡呀。看来天界神仙之劫难,天地之变法灭族,有你可解呵!” 郁熹一听闻其事有关天界神仙两族与神州百姓众生之难后急忙行礼求教:“小辈势单力薄,还望炎帝明示!”
炎帝神农氏仰天大笑:“尔何称吾为神农大帝?吾也可能只是一介草民罢了。”
郁熹道来:“手茧粗厚于虎口等处,指缝有青夹带点绿,面色微黄夹土……但最重要的是,在仙庭里的神位供奉之神像里,与陛下的相貌相符。”
“而且此处毫无仙神之气,怪异至极。还又是空中岛屿,与世隔绝,怎会是凡人之居所?”郁熹靠近了炎帝一步,两人对峙了起来。
“后生你无需大动肝火,若你认定吾之身份是他,那吾便是啰。可灭法之解你并不要太着急获得,先陪吾钓个鱼先吧。”炎帝的身形微晃,抚须笑然。
移步换景一番,途到清水湾。炎帝拿出脚边放着的钓鱼用的竹竿,抛给了郁熹一支,示意让他看自己钓。
炎帝摆竿甩落下在地上随手抓住的一把黏土作鱼饵入水,一柱香不够就速速提上来一条朱尾红鲤。
“哈哈,好尾靓鱼,看来此鱼不能为你接风了。”说完炎帝就把鱼放回净水。
郁熹看着静水在无风之岛不能潋滟滟之谜,湾底下又是清而净无污淤丰壤之怪,深呼叹气道:“此岛是法力造化之作为,生灵实体为假伪也!”
“不错不错,此岛是吾等天道初造不久,为你所特设的,自然略微虚伪。”炎帝顿了顿。
“但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参破想明了呢?有时假的其实就是真的这也难以说清啊!”
“罢了罢了,你再陪我下一盘棋就告诉你。”两人瞬移到了苍木根部下,笑道“比如这树就是真的呢。”
说完两人席地而坐,在原有的木桌上拂去了金叶后,露出黑白玉色围棋全套棋具。
炎帝执黑棋,郁熹执白棋。炎帝正色道:“对弈时长之限何必,要战便不死不休呵!”
白珠黑珠,自落棋盘,一时间好比雨打芭蕉,时疏时密,错落有声。
炎帝步步紧逼,明枪暗箭齐放,在棋场内大放内力,如暗潮涌动激浪高飞,逼得对手动弹不得。郁熹化整为零,变守为攻,针锋相对。
就在胶着之时,盘中显现出一灰棋,内有游走之墨,非黑非白是也。
郁熹还没反应过来,炎帝就渡入法力在其中,灰棋一下就全黑了下来。
“难不成陛下还要与我斗法?”郁熹眉心微微皱起。
眼看着改变了局势的那颗已经变黑的灰棋与其他黑棋相纵横相连,自身白棋尽被清理收去。
惊疑之际,郁熹感到气海之力也被人夺取几分,便开始回味变棋之法。
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在云紫衣袖旁生出的霜花朵朵已经有消融之象。自己亦重新执棋,靠着几颗七零八落的残棋继续斗弈。
这一局下来,两人跟入定了一般。苍木自从枯叶枝条走到满树曼叶再到落木萧萧,任由四季轮转流动。
下到最后,两人只用意念神识在棋盘内去下棋,就连手上都落满了徐徐尘埃。
在变棋之局后,一局秋色平分,一局郁熹大胜……到头来胜胜负负宛如一场空。
两人默契地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输赢得让对手心悦诚服。
炎帝斟酌许久,再下一子。
此刻郁熹终于睁开双眸,睫毛抖落轻尘。大喝一声,把炎帝之棋全变得洁白,再把自己的棋全变墨黑。
之后所有棋都好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己欢悦着跳动变幻着棋局,最后摆出了杀伐难断的死局。
郁熹乘雷霆之势拔剑而出,劈砍着破开棋盘。珠棋们纷纷从盘上跃下,做闹雨之响。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棋入局,如今唯有跳出棋盘,逆转无为,方是出路。”郁熹正色到。
炎帝洪声赞道:“道可道,非常道。雌雄黑白之棋本是相生相成,自是枯荣一体不可分离,汝强汝弱,如月阴阴晴晴,圆圆缺缺罢了。”
“唯有这天地变法,是天道每每孱弱休眠,气运缘数最为紊乱之际,以灭界族之养而求蜕醒。”
炎帝的身躯已经开始逐渐虚幻消失了起来。“余下之族经此锤炼亦能愈强,诞出新族也。这就是天地间平衡的强大之道呵!”
“可此番各个界族紧密相连,却又各有信仰奉教之别,如散沙一般难聚。怎能抗下灭世之灾厄呢?”
炎帝一指直对郁熹,苍木浑身散出金光来,包裹住郁熹。“只有拧麻作绳才有抵灾之力啊。”
“于是降下预言与天命予汝,代天行道——是谓天行者也!”说完,苍木从内裂开,一袋花种和一幅卷轴钻入郁熹身体之中也消失不见。
郁熹看着眼前消散的炎帝,有几分哽咽。
“瑶光宫破军星神天官,郁熹领命!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郁熹激动道。
他的内力也随之激昂起来,旋转归位飞升之路。在向上的路途中,祥云托举,身上浮出闪星点点。郁熹感到有一种力量重新替换冲刷了自身,很是爽朗然。
“砰,砰,砰…”,郁熹在自己如奏鼓的心跳声中转醒。
抬眼便看到了飞升以后天界仙庭派人私底下神神秘秘送来的补品,还要求自己按时服下。
还未来得及细想,门外文曲星轻声蚊语:“七弟醒否?”郁熹起身开门。
文曲星笑得几分昂扬:“东海替八太子大宴生辰,特请你去。”右手搂住郁熹的肩“而这不仅是生辰宴,也是请来诸多英才豪杰办的文会宴!”
“一想到在雅宴上觥筹交错,赋诗唱和,拔得头筹……不禁心血来潮,欲与你同行,给东海鱼腥子们看看什么叫天仙的诗词文采呀。”
文曲星眨巴着眼对郁熹道,“我还可以帮你挡酒什么的…”
“准了准了”郁熹边笑叹边轻抚文曲星的头。
“怎会如此!那个一直想要抓你们的李道士找上门来了?!”红儿看着躲在洞府里的几个小鱼妖和受伤昏迷的雪儿,怒发冲冠起来。
浑身忍不住地颤抖,露出自己艳粉的弯弯尖牙和殷红的晶刺指甲来。
青鱼纳格忍住被剑划伤的颈脖到胸膛的伤,顶着半边红肿到异常的脸道来:“李老道与东海那个最好色的四太子勾结在一起,前者欲把小鱼妖们一网打尽来炼化出妖鱼鬼龙阵 ,而后者是要李老道把颇有姿色的小妖都抓去做婢做妾。”
“他们狼狈为奸,夹击我们,大家有的被抓去,有的逃了回来放信。这次被发现或许与大王和凡人走得太近了些有关…”纳格低眉顺眼,偷看着红儿的神情。
李古琦在凡间大卖了红儿织造的布匹,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行踪自然也就引人注意了起来。
“四太子这次也来了,还手提着个黄灿灿的法宝琉璃灯。大抵就是这灯有寻人的奇效,靠近凡人时放蓝光,近妖精时放黄光,当时我和雪儿在你们常聚的湖岸底下,一蓝一黄的光甚是晃眼…”
纳格幽幽叹气:“哪怕平日里在一起玩闹的痕迹处理的再好,也是躲不过这个法宝的灵通。”
红儿想起了自己平日和李古琦在一起隐秘玩耍时他都有听自己处理痕迹要求的留心细致,摸着心口道:“亏得不是他干的,要是他干的,还没替你们报仇,我都可以羞愧而死了。”
红儿长舒一口气,“你们安心养伤吧,这洞府里有足月的粮食,我这就去给把大伙救出来,再顺便弟兄们报仇!”
纳格挽留不成,只能应答下照顾好雪儿的请求,流着泪看着红儿离开。
红儿从湖海交界的洞府游到湖心里,拿出骨笛,吹出悠悠音韵。湖心刚好被月色笼罩着,给红儿渡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湖旁一条深藏起来的蜿蜒小路不久之后传来呼呼的回应声,湖陆交界处纷纷亮起星星点点盛开的彩色睡莲,照在红儿脸上。
红儿视死如归地口念法诀,化出双腿来,磕磕绊绊,连摔带爬地爬上陆地,上了地面之后别扭地穿起在湖底泡了好久的草鞋。
要不是这对骨笛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只要吹响相应的音节曲调,另一只就会震动起来。他们两个还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呢。
李古琦背着个草药筐赶到,看到红儿实验了好久的彩灯花的法术终于成功时忍不住鼓掌喝彩。
而红儿一看到李古琦之后就赶紧像扣住了个拐杖似的吸附在他身上,向他询问城镇里招牌越做越大的李氏抓妖师的道观在何处。
当红儿竖眉骂完原委时,李古琦谢道:“给你们徒增了烦恼,实在抱歉,没想到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和我这个会暴露你们行踪的凡人做朋友。”
“其实这事与你没多大关系,我们鱼妖又不可能躲他们一辈子,如此穷凶恶极之辈,早就想会会他们了。”红儿摩拳擦掌,边跑边跳。
“但是晚上这个时辰道观早就关门了,看来只能明早去会一会了。”
李古琦解释道:“道观里道士和各类机关法宝可不少,难道你就这样赤手空拳去报仇救人吗?”
“依我看,应该趁此人在外时我俩一起钳制住他,依其身份之便利来谋利才是哈。”李古琦放下药筐后,在路上继续掂量起自己的小荷包。
“说得也对,那就听你的了。咦,我们现在可是要去城镇上吗?”红儿缩了缩,有点怕人,急忙收起自己的鳞耳鳞面。
“夜市里五兵不禁,你去挑下顺手的兵器……”李古琦话还没说完,红儿的注意力就被有灯箱的吃摊吸引了过去。
精致可人的点茶和鲜香四溢的鹿脯,媚住了红儿的目光,而下一刻红儿的鼻子就随着魏氏鲊的名家外卖香跑了。
李古琦急忙拉住饿牛似的红儿,给他来了一份辣瓜旋儿、三份细料馉饳儿?、和两份香糖果子才堪堪止住。
从坐着吃到享受到站着咀嚼体会面皮和肉料的红儿一下就被去看瓦舍勾栏的人流冲走了。
李古琦一反应过来就急忙跟上人流跑起来找人,到了地方,杂剧已经开演了。两人看到对方后挤过人群聚在一起。
台上是一个扮相青春靓丽的青衣少女,咿咿呀呀地捏着嗓,起舞娇唱:“春色难寻,庭院深深有几许?百花满园争春心。游丝脉脉莺婉啼,柳枝青青悬月盈盈,这芳甸江流转三万顷。来年是风调又雨顺,秋光带来足谷粒。”
少女摆手提腿,定住多情双眼,轻盈温婉地舞动着,突然定住,开口继续:“这正是,人间仙境,桃源胜景,我站在高山墙头,等君归信。”
一穿着粉衣金饰花边的男子登台,手持闪金色的竹筒物件,与少女合舞起来。乐声阵阵,唱词也高昂欣快起来。
“他做金来我是玉,金玉良缘多衬景,宝册山,是好地,做我媒人送生计,这多妙兮兮。”
李古琦赞道:“近来这《宝册山》的话剧本里的这姑娘梁成君和小子陈太宝的金玉良缘颇得人心呐。”
红儿频频点头,沉迷在歌乐舞曲中。但又皱眉沉思,最终开口疑问:“为何金玉良缘如此深得人心?我不喜这说法。”
李古琦疑惑他为何有此想法道:“怎讲?”
“金取之于矿,玉取之于石,两者离之甚远。偶有金粉在海,却难寻海床美玉。所谓缘分,由物之希贵而人定,而非自然之为。这又怎么能是良缘呢?”
“依我看,应为云水良缘。我曾亲眼所见海天共生,平潮一色。当时水可做云雾,云可落雨水,呈水中有云的不分彼此的交融之象。”
红儿闭眼笑赞:“这么亲密无间,才是良缘也。不是人力安排可比的。”
附近传来极大的吆喝和欢呼声响,两人的目光移向那头。是几个小道士在变法表演杂技,引得市民们纷纷回头顾盼。
眼尖的李古琦瞥到道袍上的打眼儿的李氏道馆的茉莉花特色纹样后,环视周围,果真看见了李老道在对人们吹嘘道法玄妙,以及自己刚刚比法胜过前来挑战的和尚之威风。
“道爷我修行十余年,怎么会连他们那些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和尚都敌不过?各位也见到咱的神通了。现下正是捉妖好时节,若是送来了娃儿来道馆修行,发家买地,娶妻生子之日只近不远了哈!”
说着说着,变法助兴的小和尚们纷纷变出算盘和纸笔,收人入教费了起来。
一听到捉妖二字,红儿浑身难受,红了眼鼻,挣开李古琦拉着的手。深吸运气大喊:“阁下可敢来较量一番吗!”
说完就翻了个跟斗踏上戏鼓,抽去耍剑人的长剑,借力一蹬就弹上了走大索的高位处。站在高处用剑锋直对李道,“请赐教!”一声后就如流星燕下,直取咽喉。
大伙以为是新一轮的即兴表演,见怪不怪地散出场地,叫好鼓动起来。
整个会场就是沸油烈火,滋哇作响。李老道闪开长剑,转身甩出一道带刺铁火鞭。所过之处皆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各位看官开赌否?”一闻李古琦此声,大伙纷纷下注头钱,才反应过来的小道士们也纷纷加入。
红儿下腰避开,弓步收剑吐出臂粗的碧水柱对着火鞭。一时间,水汽漫漫,人影难寻。李道启用符纸,罡风如刀刃,扶摇比漩涡,水雾很快就飘散而去。
“去,三元飞花!”红儿倒挂大索,对自己的鳞片吹了三口气之后就将其飞掷而出。三片朱鳞各自闪着不同的光泽,以一直两弯的三线飞弧靠近李道 。
直线那菱状片在一道强光后化作细长冰锥直逼面门,寒气压人,锋光转转,李道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吓得李道吼出丹田之气,震破冰锥 ,冰锥却未遇即开,化作点点冰刺荆棘扎入肉骨之中。
宛如冰莲盛开,花瓣化尘,清寒冻人。
朝着天灵盖飞来的指甲片大小的鳞片在空中爆出星火后疾疾在李道耳边爆破开来,李道瞬间耳鸣不止,已经战处下风。
“你这妖怪,要不是爷没带法宝,怎又容的你在这嚣张?!”挂彩了的李道动怒,红着眼祭出符念咒,掏出紫红色的桃木剑挥动着。
霎时间,一个蓝光大放的阵法大成。
而红儿却早就遁入下注围观的人群之中,李古琦配合道:“大师大师,比武助兴向来点到为止,不必伤了和气呀。”
小道士们也应和着,其中一个还分别下注了两人。现场都是息事宁人的劝诫,“到时官来了,大家也都就不好啦。”几个老江湖调和着。
李道听到后表情也有所松动,持剑的手缓缓放下。
可正是此刻,第三片,近乎透明的鳞片出现在李道眼前。里头折射出红儿含情脉脉的眼,眼中放出盈盈彩光如箭。
李道就在那片刻,像是个断线的木偶,意识和身躯分离开来。鳞片幻化成红儿倒立的虚影,粉莹莹的尖指甲突到李道大半个脸上。
好像只要看着他的眼,就会恐惧到动弹不得……
李道感到脸上疼痛不断,而刮花自己脸的红儿却变成了那个淫威滔天的东海四太子。
“借你东海的法宝,得要这个数。”恶魔的耳语萦绕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李道颤栗起来,“滚!骗我签下阴阳假契约的猪猡!”李道紧紧握住桃木剑,捅着虚影进进出出。
而四太子碗口大的伤口,流出来的居然不是血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
李道已经快要疯了。
红儿被李古琦搀扶着,近乎脱力,脸上虚汗如泉露,没想到炼情瞳放大了李道的欲望与恐惧会消耗这么大的法力。
红儿蹒跚地逃了几步,之前李道布下的阵法显现出微微蓝色的铁链穿梭过去准备锁定红儿。李古琦急忙推了他一把,“快跑!这阵法会抓人!”
红儿摔在旁边的租马腿上,顶着头晕趴下向前爬行躲避。铁链却像蛇一样滑上脚踝,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绑了个严严实实 。
在一阵酥麻软痛之后,红儿再也使不上力气和法术来。
一柱香后,阵法却异样的松开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