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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点花册造化得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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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熹徐徐落在升神台上,细看了自身两眼。衣上的纹路竟不同于飞升前,想必是神力附体,重塑端容,且这就是所谓的本相神装,自然是环佩叮铃,烁彩星星。
再一看,自己的兄弟们纷纷摆上九彩云梯,请他回宫应酬。
拐拐绕绕一路过了寒玉仙桥后,不进有侍卫看守的外殿大门,直接施法移到内殿瑶光宫的大正门回去,便抬眼就见孔雀春桃大插屏后影影绰绰蟠龙宝相纹鼎喷出的几缕烟气。在外送礼贺喜的各路神仙就等着主人回宫开门了,兄弟众人隐在屏后速速交代几声。
大哥天枢贪狼星眉眼弯弯欣慰到:“这么多兄弟里,你是最后飞升的那个。本以为是你先天不足,但是今日见你突破之盛景,倒是我也未曾有的。如今成了上神更要有上神的样子才是啊。”
反倒是天权文曲星摇摇晃晃手持桃果酒恨恨然抢着说:“七弟无需太顺着那东海,大哥求娶仙姬心切,才走得和东海近了几分。当年他们欺人太甚,赛天马和行赏花宴时的刁难暗算我等是永世难忘呀!”
声望最高的玉衡廉贞星立马站出来劝和到:“虽然四海独大,但我们也不要失了气度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点到为止即可。但是上神派头可总要来上几分才不能叫人小瞧了去。平日里爱切草芥之心可收了吧。不然...终将害人害己的。”
说完还把一张金色信纸递给郁熹,交代他应酬完再打开看。
郁熹接过信纸,手却暗暗颤抖,隐隐发力揉皱了纸张。
话音刚落,屏外海华嗔声不止,尖声开口宣到:“东海龙宫前来贺喜瑶光宫破军星星神天官荣晋上神,特前来早早参见,并呈上几分薄礼。小喜礼耳,望上神悦之。”
如此催促,郁熹连连敛了情绪,冉冉从屏后出兮。
海华早就急不可耐,在排队贺喜时挤掉了福禄寿星三仙的童子们。只望早早贺完,但如今瞥看到传闻已久的潘郎郁熹,居然呆上了。
头戴束发紫金龙凤冠攒二十四北珠,身着霁雪色抹苍色夹米黄云龙纹金纱袍。束起三色花影星宫绢宫绦。前系蔽膝,旁系佩绶,登个紫烟织绛缎的朝靴。似神似帝,无情无欲。
形如天公工笔彩景,女娲浅墨文画,逸比神鹿踏舞,鸾凤九歌,温超菩萨悲悯,王母和慈。
真真正是惹得人妄自结愁肠。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罢了。
秀眉长眼,霞花映面。躯若太山,肩比刀雕。圣性自现,神气非凡。
更如竹下君子,松间志士,月下才人,海边诗魂。仿佛非世间可见之也。
“哎呀,外人都说上神才气差了几分,但依我看呐,却非如此。如此华服,如此相貌。竟然像个东海里头得宠的王子呀。”海华脸上飞红片片,低头蚊声娇想着。
接着,海珠姗姗上前弯腰呈礼,莺声婉转:“这是东海娘娘特意细挑给上神的,都是些极好的料子呢。”郁熹接过童子给的蓝田玉如意挑开来看。
双色九光八转珊瑚手钏幻光缤纷,正如这滔天的富贵权势迷人眼。郁熹谢过后,便扭头不再看那贺礼了。
海华众人正准备告退,后边贺礼的仙童准备上前时,北斗殿九神星宫竟然下起了漫天红雨飞花了起来。花瓣透入宫内,芳香沁芬。只是一个晃眼,花神殿下百花仙中桃仙翩翩舞入场。
桃仙一来就传音全殿“恭喜上神,贺喜上神。我家花神娘娘向来不闻世事,今儿知道了您飞升上神,可是头一次破了七天后再拜请花神递帖请来点花册的规矩呢。”
下一秒,贺礼的队伍散开两旁,花神端在辇轿,前有十二名花俏花仙,后有仙兽灵童敲锣打鼓,热闹喧天,格外喜庆。
郁熹却觉得此事不妙,反常至极。鬓角微微出了冷汗。
桃仙归位,和杏仙一起扶花神下轿。花神翩跹飘飘,流风飞烟。向郁熹施了个平礼。郁熹回之。花神楚楚笑焉:“好生热闹!瑶光上神果真了得,我做花神千余年,如此突破盛景也甚是少见,更妙之处是上神似乎参破了缘法一下,引得百花开开灭灭呐。想必我与上神有缘。点花册一事是只前不后啊。”
海华低头暗想:此番前来就是奉龙王之命来探瑶光上神的虚实的,不曾想这居然是个顶靓好的,不如设法在场观下点花册,把他的老底摸清。如此一来,讨好了东海,不准能更近上神一点呢。
事后,花神叹说了棠花生魂之效,指出海棠花逢郁熹剑可生可灭,但定要尽早稳之。恐生变动,但事态只能徐徐图之,不可过度急躁。
还商议好了三天后的吉时吉日点花册。多少神仙盼着那天呀,被稀有难得的强力仙花融刻入自己的花大工夫凝练出来代表力量的本命源石之中。那样才真正能劈山跨海,缔造奇迹呢。
点花册前一天,花神祭出法宝群芳谱给郁熹探测法力特质,寻找最合适的仙花。
郁熹一伸手,法宝就飞转起来,须臾,郁熹指头就幻化开出了铁骨红梅,暗香徐徐,色如心血。花神叹气:“这是天庭早就绝种了的碧血铁红梅,万分难见,这可如何是好?”
可片刻后,另一枝仙花已经盈盈压满枝头,盖在郁熹手掌上。皎皎白玉兰,嫋嫋飞星转。蜂蝶早贯满,自怜风骨懒。
“太好了,是水镜寒玉兰。我殿中巧有此极品仙葩!”
可是群芳谱仍未停下,花神一下面露惧色。最后柔瓣曼影,光彩动人之下,被郁熹激开的绛点彩飞仙海棠花绵绵贴在郁熹腰上的剑。群芳谱这才停下归位。
面对郁熹疑惑的神情,花神解释道:“一般来说,这些霸道的仙花只有等到了上神境界才能融合神石成功。且一人只有一种花,若有两种则可进行选择,第一种,两者皆取,但是要分出主次来,一主一辅并多加磨合历练,不然的话两者皆废”
花神看向郁熹继续:“因为每朵花的属相脾性不同,可能难以共处。所以第二种则是择优,即选择合适自己发展方向的,一心一意专攻此法。”
花神顿了一下,俨然道:“但你的情况不同,三花各个不相上下,难分伯仲,而且也不是属相相克的情况...”花神抹额抚眉“双花已是奇才,你竟是个三花的稀才!哼,原来我们是真的有缘。”
郁熹缓缓说出:“可以大办一次点花册,然后再私下再点两次么?”
花神吃惊拂袖“也不是不行。”
“我的野心有点大,想吃尽三花,先以玉兰为辅。海棠属阴,梅花属阳,两者可以同时作为‘花核’融进本命源石为主是吧?”
“......我只能告诉你理论上可以,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是想要这样做的第一个。那棠花怕是已经有灵,并且散落世间。你可还要周旋一番集齐五片魂花瓣唤醒,再收服她才能为你所用呢。”
“正好可以之后用寻海棠做幌子瞒过海棠生魂之事,之后再降服生魂之物。那岂不是一箭三雕?”
“上神有勇有谋,本神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点花册当天,是艳阳天。一番仙歌神舞之后,花神身穿礼服神冕,宣读法词。
“古往今来,神州降福。气脉不息,孕养生灵。有气做天,有气化地。八大界族,遵道而行。余气渗之,化花石兮。今有神焉,缘点花册。以花做纹,以花化核。白玉仙兰,镌此纹兮!”
百花仙们,身着华服,手持本花,在天穹舞。玉兰花花仙正对郁熹,发做坠马髻,头戴玉花冠,身着花鸟裙。轻捧起玉兰,随着百花团影,飞向郁熹旁。
郁熹捧心唤出本命源石,此石表面一层幻彩透亮的玉色,内里点点闪色星砂裹着平滑的无色琉璃。光影不断,明明冥冥。
花神双手快速结印,最后轻吹一口气。玉兰变化为一缕皎皎白玉烟,做蔓藤状绕上源石,彩光大亮,花纹印记已成。花神和郁熹互对眼神,源石内里也发出一阵柔光,做假花核成印之象。
在做法的楼阁旁,众仙各看此景。东海龙后和嫁去东海的仙庭娘娘也在此,海华在旁切切说了一通。龙后点颔,示意道:“是个仙才,想个办法,让龙太子们拜他为师。可出重金笼络。”
李古琦把了红儿的脉,口中念念有词“孤苦之命,星色晦明。骨骼硬朗,可化险为夷...善哉,善哉”
逗得红儿咯咯咯地笑起来“这就是你学得江湖算卦么,我看那,像是胡来的。半点依据都没有。”红儿看着一手拿书一手拈卦盘起腿来的李古琦笑道。
李古琦苦笑道:“家中早就断了钱粮来往,我一人独自在外求学。总要有门求生的手艺。”
“咱们认识一年了,你告诉了我那么多人间的事物,带来了那么多小玩意儿。可我可没有亏待你哦。”红儿指了指自己织的纱布和旁边鱼妖们找来的鱼虾藻石。
“对嘞,谢过小王大人。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最近你找来的那些彩石和织造的布帛可盈利啦。”
“嘻嘻,那就好。今天也快点教我读书写字吧。”
一年后的红儿已经长得极快,已经可以束发为髻。衣着白麻布,身披红绢纱,两头绑双臂,下衣朱红裙,加纱点染杜鹃粉。丰肥彩鱼尾,烁烁琥珀鳞,水葱玉指甲,尖尖小妖牙。
在水中缓缓游时,如丽人耍水走。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学有所归的红儿潜下水底,思考着这几句。
红儿又想起了之前问雪儿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当大王,只能当小王呢。在话本子里头,有很多大王呀?”雪儿苦笑说:“因为当大王要有自己的洞府呀,没有洞府,大家只能到处流浪。自然不会被尊称为大王了。”
红儿想着想着就入了迷,进了一湖底深处,手抚石壁,心想如何得到洞府。
“对了!‘山有小口,从口入’,我只要在石中找到孔洞般的口就行了。”红儿施法引来生活在附近的鱼儿,询问它们曾不曾见到过。有一只鲫鱼回应到:是有那么个地方,很险峻,有许多石洞的,但是那些都是鱼儿们繁衍产卵的地方,要是被你们占去了可不行。
红儿连忙解释自己不会抢占地盘,鲫鱼听后松了口气,表示如果是那样的话,是可以带他去看看的。
目前希望落空,红儿失落起来,只好寄情于歌。嘤咛唱起《点绛唇》来“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
遥遥听取去,悲声几万里。
要到险峻处时,红儿居然堪堪听到了自己歌声的回音,反反复复,层层叠叠,似浪涛水潮,终究难平。
红儿双手合十再打开,从掌心亮出火光。湖底瞬间明朗了起来。湖底满是丛生的石林,上面全是岁月风化侵蚀过的痕迹,留下来了大大小小的洞,残破不堪,满目疮痍。
定睛一看,这些洞好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红儿不由自主地朝那里游去。鲫鱼连忙提醒地势危险。但是红儿却说自己看见了人影,他们在引领自己。鲫鱼只好跟上。
在暗无天日的湖底,那亮起的火光照射穿过孔洞,果然出现了会动的人影,只不过那些影子的下半身也是鱼尾。水流经过那些孔洞,隐约响起一阵低迷的歌声,红儿随着歌声学起唱来,唱和一阵就学会了。
那些个人影也随着歌声潜舞起来,沉沉浮浮飘飘荡荡,似乎在述说关于流亡的挽歌。
游出几里外,就到了一块大石面前,人影们径直穿过了石头,路就此被迫停下。红儿急了,想要推开它,结果只移动了几下。他又用自己的大尾巴抽甩石头,企图劈开,接过这石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一样,只是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红儿无奈,抚摸起来,上面居然亮起咒文来,红儿也是看得半懂不懂。但是嗓子却先比脑子更先做反应,唱起刚才的曲调起来。石门也应声而开。
洞里还有未曾燃尽的蜡烛,红儿施法竟然发现这些蜡烛在水里也能点燃,明亮如昼。石壁上是一些雕刻和文字绘画,红儿看了很久,猜出是个流亡天涯,四海为家的故事。不解的地方是,洞府里没有伤亡的血迹,没有打斗留下的尸体。也没有日常生活用品。
是天灾让他们逃离的吗,之后为什么不回来呢?但是这斑驳与封尘的环境给出了他们不再回归的答案。
红儿再次施法,用泡沫清理干净洞府,却又意外看见了之前的人影,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单薄得快要消散的影子罢了。红儿紧随其后,又速速穿过了几个门洞,之后跃向上方。
红儿一出来就发现,影子消失了,天边太阳刚刚升起,温暖撒向水面。自己通过这些通道从湖通到了海里。才清晰了半刻,海雾便扑面而来。海天正一色,金影随波行。漫天云雾融为一体,在海平面上叫嚣着美丽的秘密和真谛。海波言笑晏晏,碧空苍茫万里。
就这样,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