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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突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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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时,就在飓风城的客栈里了。
阮泽之端着一碗汤药正往林溪嘴里灌,虽然动作已经极尽温柔,但是还是呛到了。
“咳咳……咳咳,别喂了,我自己喝。”林溪喉咙有一团火在烧一样,嗫嚅了几下,他端过药碗,一饮而尽,“苦苦苦!”
阮泽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果糖,趁林溪大喊大叫,填进他的嘴里,林溪想吐,可舌头却从善如流地卷了果糖,“好甜。”
“甜就好,再吃一块?”阮泽之从怀中掏出好几块颜色不一的糖块,供林溪挑选,林溪拿了一半,给他剩了一半。
阮泽之全都给他,“我不爱吃,你吃。”
他修为恢复了,林溪看他和以前从觉得不同了,全须全尾的阮泽之在他的旁边,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质,连话也不多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溪动了动腿,发现腿伤也好了,只是动的狠了,一下踹在了阮泽之的屁股上。
阮泽之被踹的弹了一下,倒不是劲儿多大,而是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踹他的屁股。
一时之间二人面面相觑。
“劲儿很大吗?”
“不大。”阮泽之回味了一下,如实回答。
“那你出去吧。”林溪翻了个身,背对着阮泽之,下逐客令。
“好。”阮泽之道,走到门口还嘱咐,“有事叫我。”他随手一指,指尖浮现出的圆球亮了一亮。
感觉阮泽之真的出去了,林溪本来还侧身躺着,这下直接平摊在床上,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起初是笑,笑阮泽之被踢到屁股的反应,后来就是哭,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才不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就这么张着嘴无声地恸哭。
刘柳、刘二,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眼里又涌起一层泪,流到嘴里,咸的发苦。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溪抹了抹泪,说,“进来。”
还是阮泽之,他出去转了一圈,看到房间里林溪在哭,实在放心不下,脚底下打了个转又回来了。
林溪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平躺在床上,以往他总觉得这是书中世界,像张舒凡一样,被野兽所伤是npc的命运和任务,故而他看到那些时,没什么感觉,而同类相残,他实在难以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劈砍致死。
就算是npc,也不能如此。
阮泽之此刻恢复了灵力,灵台一片清明,修为甚高的他不能完全领会林溪的情感,他只觉得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阮泽之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是进去还是出来,最后林溪吸着鼻涕喊他进来,“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吧。”
林溪能感受到阮泽之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气质变了,他走过来时,再也不似以前,偶有缩瑟的神态,而是永远气定神闲,此刻的阮泽之摘了面纱,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他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就是以前那个阮泽之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恢复了?”
“嗯。”
“那简直是太好了,以后也不怕被歹人所害了。”林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时不时打量阮泽之的脸色,见他一直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凝神听着他说,便提了个话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剑门山。”
阮泽之挑眉,“你想回去?”
“不知道。”
“你想的话,今日便可以,不想的话,过几日。”
“你常下山吗?”林溪问他。
阮泽之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林溪都要睡过去了,他才说,“不曾。”
为了游玩而下山,是从来没有过的。刚刚许久没有回话,是他在思考师兄所问的下山是何意,是为了山门的任务吗,还是为了探查千鬼窟消息,如果是这些,他每隔一个月就要出来一趟。声音飘渺,似乎从远处传来似的,果然和林溪幻想中的声音相差无几,如果真有差别,就是更有磁性。
林溪睡了过去,口中含糊不清,“那……那过几日再……”
看来是累急了,修真之人不必休息,只需要打坐即可,阮泽之为他掖好被子,应当是这样,阮泽之回忆着林溪当时照顾自己的动作,仔细处理了边角,又设下法阵,叫他睡得更安稳些。
他看了那一缕神识的回忆,这一路上确实劳累,阮泽之侧脸,伸手将灯芯竖起来,然后再将烛火吹熄。
他一个修仙之人做这些总归有些怪异,但是林溪总是这样,同他说完话,就趴在桌子上,将灯芯挑出来,再吹熄,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是眼睛亮晶晶的,称其为仪式感。
“仪……式感。”阮泽之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而后关上门,去了隔壁修炼。
今夜的月亮如玉盘似的挂在漆黑的夜空,这与自己世界一般无二的月亮叫刚醒来的林溪心中一片触动,他抱膝坐在屋檐上,仰面接住挥洒下来的月光。
他半夜忽然惊醒了,看阮泽之不在身边,就自己一个人爬上了客栈的房顶。
突然,林溪只觉得身边一阵微风拂过,原来是阮泽之站到了他的旁边。
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不过阮泽之还是释放出一丝灵力叫林溪知晓,不至于吓到他。阮泽之在林溪身旁站定,衣袂飞扬,他手掌向下一按,霎那间天地为之一静,连近处的虫鸣声都弱了几分。
“师兄在做什么?”他装作不经意出声,“夜半我瞧见师兄不在,恐师兄为贼人所掳,就跟上来看看。”
因着这世间太静,他的声音分明入耳,清凉上扬的声线叫人没由来的心神安宁。
林溪道,“看月亮。”
他侧目看阮泽之,见阮泽之穿戴整齐,可见刚刚练功到深夜,临近睡前才发觉他不见。
阮泽之本就长得身长玉立,此刻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肩上驮着一只银线绣成的虎,不见骇人之气,倒是有几分肃穆。
他常常穿那件自己给他买的应急穿的衣服,如今换了颜色换了样式,显得整个人气质为之一肃,林溪这样看他的时候,恰逢阮泽之也低头瞧他,一双如水的眸子就这样,伴着月光倾泻进林溪的眼中。
“月亮?”阮泽之正过身子,同样抬头望月,从林溪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下颌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唇薄的人寡情,看来传言并不完全可信。
林溪这样想着,就听见阮泽之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觉得今夜的月亮分外亮吗?”
“难道师兄想上去看看?”阮泽之沉吟片刻,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想法吓得林溪都结巴了,“什……什么?”
“师兄莫不是想去月亮上看看。”他凝视着月亮,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林溪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他的思绪,“我只是觉得今夜的月亮分外漂亮罢了。”
阮泽之颔首,“确实如此。”
自从他恢复了自己的功力,林溪就觉得阮泽之更疏离了一些。前几日他功力尽失,还有些纯良模样,如今恢复了,倒显得更像个世外高人,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味儿。
阮泽之不知道自己师兄这样想,他向来惜字如金,只是前几日没有法术傍身,连带着心智不稳,才做出如同孩提一般的蠢事。
倒叫林溪对自己有不一样的看法。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林溪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几句,引得阮泽之低头看他,“师兄好文采。”
“谬赞谬赞,小学课文罢了。”他拱拱手,并不因为这天下第一天才夸自己而感到惊喜。
阮泽之说完这句就闭上了嘴巴,眉目疏朗,一副神人模样,林溪不好一直仰头看他,就拍拍身上的尘土,也跟着站起来。
“太阳是大地之父,月亮乃是大地之母,月亮汲取太阳余辉,到了晚上,它才慢慢显露出来。”阮泽之道,“正如同母亲一样,在父亲的庇护下,才有一丝微光。”
“你这话说的不对。”林溪蹙眉,“月亮是反射太阳的光芒不假,可是母亲父亲乃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何来母亲依附父亲一说?”他突然想到阮泽之小时候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是阮泽之的父亲一并抚养了三个孩子。
阮泽之许是没听到过这种言论,诧异地挑眉,而后脸上回复平静之色,“是师弟说错了,师兄莫怪。”
林溪再没理他,两人就这么站在月亮下,陷入了平静。
过了片刻,阮泽之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夜里响起,“师兄,我好像……”
林溪急忙道,“怎的了?”
“我好像要突破了。”阮泽之道,“还请师兄为我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