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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枯骨有灵(三) ...

  •   “爹,娘,明天我就去即墨城了。”饭桌上林立跟父母说。

      “阿立……”吃完晚饭后阿秀去找林立,烛光映着少女的脸庞,她正深情的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这个高大的男人。

      女孩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那是一双鞋,“这是我做的,你看试试合不合脚。”

      他没有伸手去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良久,他开口说,“阿秀,我会跟娘说,给你找个好人家,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

      “可,可是阿立,我就是要给你当媳妇的。”阿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她用手去擦,泪落的更凶了,她用力将鞋塞进他的怀里,扭头就跑,鞋落地的声音和她哭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也没能抵得过心碎的天崩地暗。

      第二天林立走了,阿秀没去给他送行,独自一个人来到林立的屋子里,那双鞋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可是她的心再也不能被拾起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林立不要她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是要给她做媳妇的。

      林立的父母回来了,看着眼眶红红的阿秀心里直叹气。阿秀是他们养大的,到头来儿子却不愿娶他们不能勉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林立传信说他在城主府立了根,又过了几旬,林立说他有心上人了,过了一载,他说他要娶妻了。

      林立的父母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叫来阿秀跟她说:“阿秀,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林立没福气,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女儿,这镇子上的好男儿你看上哪个就跟我们老两口说……”阿秀打断了夫妻俩的话,只见她还是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话里却是坚定:“可是阿秀只想嫁给阿立哥哥,阿秀是跟阿立哥哥一起长大的,心里早就是阿立哥哥的人了。”

      阿立父母看着这么好的女孩儿,心疼,却也没有办法。阿秀却是抬起头,又说到:“婆婆,你让我去找阿立哥哥吧,只要他同意,我给他做妾也好,行吗?”

      她眼里闪着光,老两口不忍心拒绝,点点头同意了。他们给阿秀备好行装,正好邻家儿子有事要去即墨城,便让他捎上阿秀。老两口心里五味杂陈,只希望一路顺风,阿秀能寻到归宿。只是没人知道一朝送别竟是天人永隔。

      阿秀不好意思去林立家里,她知道林立的妻子或许不想见到丈夫昔日的童养媳,她想要先找到林立,问问他行不行,不行她就回去,行了她在去见林立心爱的妻子,跟她说,她会和她一起照顾好林立。

      于是她到即墨城之后就跟邻家大哥告别了,去了城主府,这是林立当差的地方。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她没见到林立,城主府的人说,他出去当差了,她便想在城主府外等他回来。

      刚回府的城主注意到了她,小姑娘面庞干净,不施粉黛,想要……

      “我当时就是色心起了,我”城主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该死!”

      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柔柔弱弱:“我是来找林立哥哥的。”阿秀毫无防备的将自己与林立的关系,来这里的目的给这城主说了七七八八。

      城主自是知道林立已经有娇妻在怀了,觉得这姑娘着实蠢了点。他歪脑筋动了起来,觉得这么个乡下丫头什么也反抗不了,长的还挺水灵,便将她哄到了城主府内。一心想等心上人回来的她,只是这一进再也没出来。

      阿秀被侵犯后,不堪其辱,自尽而死,尸骨永远留在了这肮脏的土地上。

      林立没想过自己效劳的城主是这样禽兽。他找过阿秀,杳无音讯,大概心里曾经给这个童养媳留了一点位置叭,可人都找不到了,位置也逐渐没了。就像城主想的那样,没人会在意这样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

      来如尘土,去似蝼蚁。

      阿秀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孩,唯一做过的勇敢的事,就是去追寻自己的爱情,谁知人世险恶,风雨不同舟,命运断红颜。

      “你确实该死。”沈持之无波无澜地说出这句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这城主,可他就是觉得一股杀意。

      “禽兽不如。”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瞬间七嘴八舌,这个城主收获了最多的谴责。

      “那林立和她的妻子为什么遇害了啊?”有人提问。

      “只能先找到白骨夫人了。”

      南挽和沈持之对白骨夫人的行踪做了大概了解,她周期性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普世寺。

      这寺庙供奉的是野神,由于灵验,才香火不绝,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南挽脑海里形成。

      翌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寻到了普世寺。

      在山林间,没那么金碧辉煌,倒是朴实无华很多,只不过让人觉得的不是佛光满面而是妖气横生,这更让人坚定了这是白骨夫人的老巢。

      “这寺庙怎么关门了,不迎客了嘛?”有人问。

      “沈北丘,去敲门。”沈持之吩咐道。

      敲了好久,都没人应,整个寺庙都透露着一股诡异感。

      太安静了。

      南挽和沈持之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带着人,强行破门而入。

      明明还是初夏,树却是光秃秃的,地上全是落叶,太不对劲了。

      径直向前走,他们踏入了正对着的房间,正中间立了一尊神像。南挽朝神像望去。

      这神像长的好奇怪,南挽一时间入了迷,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这间房子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人呢?南挽头皮发麻。

      硬着头皮走下去,还是当个怂逼转身出门?南挽还没纠结好,砰的一声,门自己关闭了。

      啊啊啊,它自己关上了。

      好吧,天命不允许她当怂逼,南挽咬咬牙,继续走了下去。

      南挽:“颂酒,你还在吗?”

      没声音。

      南挽:“颂酒小可爱在吗?”

      颂酒:“……”

      有事小可爱,没事小傻比。

      “在的。”他也不想应,可是她叫我小可爱啊。

      南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颂酒内心:知道也不告诉你!

      南挽又道:“颂酒酒,小可爱?”

      颂酒内心:这个女人好烦啊,怎么可以叫我颂酒酒!知不知道叠词词,恶心心,哼!

      颂酒道:“应该是进入“囚”的世界了。”颂酒自暴自弃了,很多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叫他颂酒酒,虽然,但是很令人觉得好听,啊,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南挽再接再厉:“囚是什么啊?”

      “囚,就是已经死了的人的执念,只有人的灵魂才能进来,误入囚的灵魂如果出不去,就只能一直留在里面了。想要出去必须找到囚的钥匙:不被打开的那扇门。”颂酒别别扭扭还带点不情愿的声音响起。

      她的魂魄飞出去了?!好稀奇,比白骨夫人还让她觉得稀奇。

      颂酒不明白南挽刚刚还有点害怕现在怎么一脸好刺激啊样子。

      南挽:“那我在这里受伤了呢?”

      “这样会导致灵魂受损,最好不要受伤,”颂酒顿了顿,不太情愿说到:“我尽量不会让你受伤的。”

      “嗯,谢谢颂酒辣,你怎么这么好~”

      颂酒小声囔囔:“本来就是。”

      吱呀一声,门开了,南挽朝门口看去,是两个尼姑。她们仿佛没看到南挽一般,走到神像旁边,跪了下来,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

      神像!

      南挽瞳孔瞪大,这不是进来时候的神像。

      颂酒以为她那被两个人无视惊到了,闷闷道:“她们看不见你。”

      “你看那个神像!”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颂酒:“……”他就多余担心。

      “我猜着她们也看不见我啊,我现在是灵魂体。”

      颂酒又不想理她了。

      “你看现在这个神像看起来比刚进门的时候顺眼多了。”

      颂酒闭麦了,却很认同南挽这句话,确实如此。

      两个尼姑念完经,又去用膳。南挽就像阿飘一样跟着她们,跟了一天。

      第二天,一个男人来了。

      “宁情,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的真差劲,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为了跟你演深情戏码,真是把我自己恶心透了。”

      “我来这里当然不是来看望你的,我是来看你受罪的,好好在这里过你的下半生吧。”

      男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独留身后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

      桌子上的东西都被宁情扫到地上去了,陪在她身边的小尼姑收拾一地狼藉,眼里含着泪水。

      第三天。

      神像被打碎了。它不再被信仰。

      南挽看到了宁情的棺椁。

      原来这不是三天,而是一个女人的半生,在被抛弃后,青灯古佛万念俱灰中的一生。

      小尼姑毁掉了神像,她找人重塑了神像,是宁情的样子,也是后来的人看到的样子。

      南挽有点分不清,这是宁情的囚还是小尼姑的囚。可无论是谁,都是被困在一隅的人,在自己怎么也出不去,别人怎么也进不来的地方兜兜转转。

      小尼姑信仰的是宁情,每天为她吃斋念佛,延续香火,青灯古佛,直至死去,化为枯骨。

      这个寺庙逐渐破败起来,没了信仰,没了供奉它的人。

      画面戛然而止。

      场景变换,囚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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