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花未全开月未圆》零点分段讨论法

6、章五

　　杨戬被他哭得有些无措。

　　原谅他曾经也想过要带孩子，可惜他大概命中注定与孩子无缘。

　　不过……不完美也不代表不好。

　　毕竟好与不好，全凭自己解释。

　　若是想不开，解释成个中缺陷，那便是不好。

　　可若是想得开，解释成留白，那也不错。

　　他心中豁然开朗，不再过多纠结。

　　毕竟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他聚了些精神，神色温和下来，边打量这孩子，边向他伸出右手。

　　他在试探，这孩子怕不怕他，愿不愿意接受他。

　　毕竟他杨戬是个陌生人，可能心怀歹意，保不定现在救了他，过一会儿就又害了他。

　　这孩子看着他，渐渐也不哭了，而是聚精会神地瞪着他看。

　　杨戬伸出去的手一顿，不知怎么想的，又缩了回来，有些不自在。

　　他面上不显，问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孩子乖巧答道：“宝儿多谢哥哥救命之恩，我一直看哥哥，是因为哥哥特别漂亮。”

　　杨戬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他深呼吸几下，心中默念童言无忌。

　　却忽然感受到一丝法力波动。

　　他抬眼看着这个自称宝儿的孩子：“你是龙族的。”

　　这话说得肯定，宝儿一听，就知道这位仙人已经看透了自己，于是也不再掩饰，干脆地点了点头。

　　看他承认，仙人便不再深究，只道：“你……你不必向我说太多这些，我不管龙族的事情。只是你此番为何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受人类追赶？”

　　说完有些似是有些废力，宝儿听到这位仙人声音发颤，似乎在忍着什么。

　　他听得很是难受，有些自责地想着，莫不是他打扰到仙人修行，仙人才会才会这样难受。

　　小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的光芒一黯，老实答道：“我是偷跑出来玩的，可是有人看到了我的珍珠，他们想要抢来据为己有，可是大哥哥，我这珍珠是伴生之物，去不得的……他们把我往森林深处赶，我一直逃到这里，才甩掉他们。”

　　杨戬忍着元神的剧痛，面上不动声色，只分了些法力探了他的身体，发现宝儿确实法力薄弱。

　　再看他身上连着肌肤的、大粒大粒的珍珠，知道他没在说谎。

　　加上这孩子身上的味道确实也是和龙族的一般无二。

　　若他说得不错，那就是追赶的人们有过错了。

　　他收回法力，方才施法的右手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随后这种感觉逐渐扩散到了全身，肢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说真的，这不是个好的现象。

　　就算元神受损大半，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其他再说吧。

　　他有些无奈地想到。

　　他满脸冷汗，精神已经有些涣散了，还是闭上眼睛，催动了天眼。

　　宝儿一看到这副景象，便愣住了。

　　——这是怎样美丽的景象？

　　微弱的银光在他的额头闪现，冷玉般的肌肤被映得好似散发出一层幽然的白雾，峰眉就如群峦，割开了荧光，羽睫好像栉尺，一侧透亮，一侧漆黑。

　　宝儿便觉得，这样的景象，比珍珠美太多太多，他本就漂亮得超脱，却是有些苍白，缺乏一点生气。

　　不过在荧光流转下却是生动艳丽，弥补了气色不足的微瑕，比之珍珠这种死物，自然就好看了百千倍不止。

　　莹莹白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落在不知何处，不知何人身上。

　　可惜的是，这种美景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杨戬有些虚弱地咳了几声，声音沙哑：“我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你有错，但是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们也有错，马上就会受到惩罚。”

　　宝儿内心一惊，才知道自己的情况瞒不过他。

　　他说的错，是说自己违背了规矩，独自出现在陆地上；他说的惩罚，是自己被人们追了一路，摔断了一只胳膊，还差点丧了命。

　　宝儿忍不住感叹他的神通。

　　这是因果，既不是那么容易能看到的，也不是谁都看得到的东西。

　　他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仙人肃然起敬，问道：“宝儿明白了，可是仙人，他们如果再来追我怎么办呀？”

　　杨戬摇了摇头：“你……快走吧，出了洞口沿着竹林向北走，不出十里地就能遇到你的家人了。”

　　他下了逐客令，实在是撑不住了，并且他这山洞里，不能留人。

　　小龙听到他的话，知道自己能回去了，也没有强留，而是再次道了谢，便离开了。

　　杨戬在他离开后，于洞口设了禁制，他思来想去，还是没狠下心来一棒子打死，而是设置了只有他师傅玉鼎真人门下才能打开的禁制。

　　关于刚刚那条小龙的问题，他已经做出了处理。

　　庇护这条小龙，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惩罚就是，北海龙王一气之下，告病不降雨，只是北海力量毕竟微薄，于是只推脱三月无雨，最终还是会去履行职责。

　　那个地方的人们一看，这么久不下雨，自然思来想去。想着想着就能想到那些追赶了小龙的人身上，大概这些人会被指责触怒了龙王。

　　然后吃上一番苦头，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世事有因，他们想要不劳而获，并且以伤害他人为前提，那么就要做好受到报复的准备。

　　不过，这一切都是以小龙没有死为前提，若是他真的被杀死，被取了珍珠……

　　杨戬有些默然，想到了哪吒。

　　他杨戬还是太普通了些，力量太微薄了些。

　　他管不了在他之前的，也管不了不在他眼前的。

　　除非殚精竭虑。

　　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在发现了新天条吞噬自己的元神之后，有了无限变化之相的时候，他任其发展。

　　横向发展，上下三界；纵向发展，横亘无穷。

　　可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也就再也看不到他爱的人了吧……

　　他突然呜咽了一声，胸腔起起伏伏，紧闭的双眼里渗出了一点点水花。

　　这个冷了千年的天神，竟也感觉到委屈了。

　　他的心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渐渐沉了下去，泪却还在流着。

　　没人能看得到的枷锁吱啦吱啦地磨蹭，发出悉悉索索、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

　　新天条束缚在他身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些。

　　杨戬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也没有注意到，只是感觉浑身一轻，于是疲惫地卸了力气，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向后倒下，终于靠在石壁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