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歇后语 寒冬腊 ...
-
寒冬腊月。
温国上下充斥着一片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红灯笼挂满街道,行人脚步匆匆又满面喜意,手里拿着拨浪鼓糖葫芦的小玩意赶回家去。
而江水巷,却有一座府邸和整个陵国都格格不入。
“阿母,这里怎么没有红灯笼啊?好生冷气阿!”小孩童大声喊道,拽拽娘亲的衣袖,示意娘亲看去。
“乖,我们快走吧,你阿父正在家里等我们呢。”女子掩住孩童的嘴,快步离开了这里。
府邸内。
黑衣女子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自斟自饮。
“女君,臣已打点好一切,明日即可出发回朝。”
暗卫从屋顶跳下,低头说道。
“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暗卫身子一僵:“属下该死,三陵出了些纰漏,还未修缮完毕,请君上责罚。”
黑衣女人平淡的呷了一口酒,“先记一笔。”
暗卫松了口气,“谢君上。”
“现在朝廷怎么样?”
“靖渊王颜晋,太后两派为主。”
颜珵握紧酒杯,双唇紧抿。
翌日。
温朝文武百官饯行煊国太女颜珵。
身穿玄衣鹰纹的女人站在高台,紧盯颜珵眼睛,不舍得握住她的手腕:“朕想起来,与珵儿第一次见面,不过五岁。”
“回陛下:孤正是五岁时来了温朝,很是蒙受陵帝的照拂。”
颜珵回握住女人的手,抬起头仰望着女人,眼中雾蒙蒙一片,泪光闪烁。
“珵儿不必担忧未来,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朕已五十花甲,再与你相见,怕是朕的死期将至了。”
此话一出,众文武百官慌忙跪下。
“陛下言重!珵儿还等着再与您钓鱼呢!”颜珵也拉着温岭的手跪下,眼中的泪泫然滴下,仿若一对寻常百姓家的母女分离,叫旁人见了也不禁感慨。
温岭欣赏着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嘴角终于有了几分颜珵熟悉的笑:
“珵儿,朕是真心祝你,此次回煊能顺利。”
“小女知道。”
温岭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满意的扶起颜珵,送到了马背上。
“万事小心。”
颜珵用力的点点头,紧握着她的手终于放开。
看着骑在马上的清瘦背影频频回头,温岭冷硬的表情放松几分。
“陛下,颜君离开您只是一时,她会回来的。”贴身宦官王离,适时的安慰着的不再年轻的帝王。
温岭笑了:“如果盼安不回来呢?”
“盼安要么死,要么回来,两个都做不到,那你就准备好死吧,王离。”
宦官惶恐的跪下,不住的磕头请罪,周围的百官也没有人会出声,去撞帝王的枪口这种事,有一个蠢人就够了。
温岭很清楚,没人能保证颜珵生死未卜未来。
即使是她,养育颜珵十年有余,和颜珵的父母一辈纠缠颇深,对颜珵有不能言清的情感。
也想颜珵死。
颜珵不能活着,是她们这些老人心知肚明的事。
老人。
温岭思及此,脸色又青了几分。
“听说了吗?咱们太女要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叔父是朝廷官员,消息肯定准确!”
“什么朝廷官员!你家能有能去朝廷当官?少吹牛了!”
“别打岔!你快说!”
“懒得和你计较!你们说,她去温朝十五年,先帝驾崩都已经三个月了,等她回来还能干什么?回光返照都等不到吧!”
“哈哈哈哈哈!那确实!而且说不定啊,心早都不在我们这了,成温朝人了吧!”
这是一座温朝、煊朝、北匈交界的边陲小镇,辖理的是煊朝军伍,所以才能开起茶馆。
角落里,安静的坐着一麻衣草帽人,低着头,面容让人瞧不太真切,很朴素的打扮,除了腰间的剑能让人多看两眼再无特点。
此人正是快马加鞭提前回来的颜珵,比名义上护送的队伍足足快了两三月的脚程。
毕竟杀她的比保她的多,再不自己跑快点,怕是和龙椅有缘无分了。
颜珵听着茶馆里对自己议论纷纷,心中思绪万分。
不错,自幼被送往邻国,远离本朝堂,不问世事。如今自己回来了,不仅没有一丝熟悉,甚至觉得不如在温朝待着的自在。
但是也不可能回温朝去了。
温岭此人贵为一国之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小五哥,一壶水!”
颜珵低着头喝茶,未曾抬眼,思绪已经将自己与世界隔开。
“这位小哥,可否允许在下坐这里?”
……
颜珵真有些头痛,听的不甚真切,没有搭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扒拉下她面前的茶杯:“我说,这位哥?我能坐吗?”
她一身粗布麻衣,腰间带剑,又为了图方便收起长发扮作男子,一路风尘仆仆,倒也不怪这人将自己认作小哥。
点点头,那人才落座。
“三哥儿,您的水。”茶馆伙计腿脚麻溜的送上水,耳力不好的只能听见他跟这个三哥儿低声说了几句模糊话。
颜珵放下茶杯,余光瞧着面前的少年……
哦,原来是个小女郎。
颜珵心中笑道。
还是个贵家女、小军郎。
“我是顾家三子顾万年,小哥怎么称呼?”
许是察觉到颜珵的视线,顾万年先行坦荡的自我介绍,证明自己的正身。
颜珵顿了顿。
“刘安。”
“刘兄。”顾万年拱手:“你也是来投军的吗?”
颜珵又一顿:投军?
“为何要投军?”
顾万年放下茶碗,疑惑道:“来北疆,一为投军报国之志;二为出边行不轨之事。刘兄不为前者,难道……”
顾万年心中打起警铃:眼前这人口音不像煊朝,服饰也是脏乱……
不会是细作吧!
“顾万年?万年!”
顾万年在茶馆二楼,听见有人寻她,惊呼一声,探出去找。
“叫你好几声了都不搭理我!快下来!”
“哦哦,这就来了!”
顾万年转头看向对面,哪里还有带着佩剑的细作!
她快跑下楼:“周始!看见我对面的人了吗?”
“哪里有人啊,我一抬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发呆。”
周始一头雾水的看着顾万年,纳闷问:“万年,你这是在找谁啊?”
“细作!”
周始一惊,拉住还要找人的顾万年。
“你这是做什么?那可是细作!”
“低声些!祖宗!你如何知道他是细作?”
顾万年平复了气息,低声描述道:“她有剑,衣服穿的乱七八糟,口音不是咱们这的。”
……
“就这样?”
顾万年看向周始,满眼疑惑,这还不够?
周始有些语塞。
“单凭衣服口音这些,你就能判定他是细作?再说咱们算老几,还能判罪了?”
看着顾万年有些丧气,周始缓了语气:“你只晓得先投军,再告诉军营这件事就好了。”
“那好吧,我们走,去投军。”
看着二人远去,暗处的颜珵轻笑一声。
本朝太女,说不定还是天子,居然被小军郎认作是奸细。
命苦哟。
十七默默立在旁边,将这几日的密报道出:“君上,朝堂现在只有少部分愿意谏言靖山王霸揽权势。”
而且也只是口头上,她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见颜珵点头,她才继续说:“太后那边传信,君上不急回朝,可以暂待几月。倒是丞相表态很坚定,他历经三朝,只为颜氏皇亲效命。”
……
颜珵有些被气笑。
一群人说话的水平倒是天衣无缝,叫她暂待,怕是待死吧。
“十七,你最近是不是没吃饱。”
啊?十七疑惑的看过去。
“话都能说一半吃一半了,很饿吗?”
“属下不敢!”
被发现了!
颜珵平息了下心情,再怎样也不能拿身边人开刀,她已经没人可用了,十七虽有藏心,但从没害她,至少忠心可在。
“孤要办件事。”
“孤要参军,化名叫刘安。”
“是!”
“你去回禀太后,跟她说。”颜珵眼里冷色愈发浓重:“孤会听她的话。”
不就是卖乖吗,在温岭那里她早就学的炉火纯青。
这群老不死的,她颜珵一定按着顺序好好的给他们修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