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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梦人 ...

  •   楼下邻居乌玲玲慷慨地收留了谢什杳。

      乌玲玲现在跟着家里学做生意,听谢什杳把房子高价出租也情不自禁夸了句:“这心黑得我都汗颜。”

      虽然乌家早年发迹,但风停路3号并没有变成风水宝地,人们只会记得这里连续三年都死了人的事。

      前年是祖孙三人吃毒蘑菇暴毙,去年是独居老人自焚,今年直接升级成刘家暴力伤人事件。

      除了莲姐,她跟邻里之间都不会主动讨论案情。

      仿佛只要对此讳莫如深,就可以否定一切。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

      夜里窗外有些动静,似乎起了很大的风,但仔细一听好像又不是风声。

      只有白色的亚麻窗帘,柔弱无骨地左右摇动着。

      快要睡着时,楼上响起一串长长的金属回声,悠长地逐渐尖锐起来,最后才是铃铛声响起。

      恍惚之中,她忽然听到了诵经声,悠悠长长,低低绵绵,像是从地底漫出。

      她脑子里都是从没出现的人——刘晓博。

      这个男人捞偏门的,块头和嗓门都很大,但总是很虚浮的样子。

      他死之前的一段时间,明明是一扫数年阴霾,意气风发得不得了,还说买了别墅,待迁居新房时请所有人去吃席。

      那时谁都不会想到他会发疯。

      过往种种浮现心头,阴魂不散。

      最后她还是睡着了,蜷着双膝和后背,如同一只煮熟的龙虾。

      ***
      睡着后,她做了一个梦。

      日光大作,许是早晨七八点的光景。

      她看得很清楚,时钟日历上显示着2月23日。

      窗外,天空是从未有过的深邃和广阔,气压用力地向下倒逼,举目所见之物都重着影,又蒙着灰。

      再往下看时,楼下的物体都有些错位的异常,一阵头晕目眩席卷上身。

      楼梯口站着个男人,端着个红色的盘子,正低头看盘里的菜。

      等到他退了两步,她才发现那是徐万野,端的也不是菜盘,而是罗盘。

      才见一面就梦到对方,或许是良心真的不安吧,她心想。

      下了楼,2单元3楼卖水果的丁婶正从仓库里开着破旧的红色先锋三轮车出来,见了她就招呼道:“阿杳,大冬天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要多穿一点啊。”

      谢什杳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丁婶离开。

      做梦嘛,穿多少有什么要紧。

      这时,她还只是对自己在梦里能如此顺畅敏捷的思考有一丝惊讶。

      遇到徐万野时,他正拿着三炷香,念完“三柱返魂香,飘渺通十殿”后,便插进摆在地上的铜钱孔里。

      见了她,只微不可察地一愣,继而若无其事地问:“有事?”

      她走进茂密到近乎荒芜的葡萄架下,往石砖堆上一坐,也漫不经心地回:“随便走走。”

      话音刚落,那三支香忽然冒出了烟,她记得自己没看到俆万野点火。

      最奇特的是袅袅烟雾缠绕成一柱,继而变成了汉字,她一个个看过去,竟一个字也看不清。

      那种感觉就是近在眼前、似是而非,但怎么也抓不住。

      眼前那个神棍,敛声静气地望着眼前的烟,好像他看得懂一般。

      在烟雾消散入空中时,她忽听到了一个声音:“全死掉算了。”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凄凄切切又饱含恶怨,听着有些熟悉。

      还没来得及琢磨,一个男子的声音又响起:“别这么说,那个老头没有说错啊,我们真的时来运转了。”

      这个声音她一下子认出来了,是刘晓博,杀妻吞枪的那个男人!

      “我受不了了,我实在不想割自己了。”

      “仙玉,坚持啊。明天给你买个包,顺便把我爸接来。”

      “刘晓博你疯了,你连自己亲爹的血都……”

      话到这里,徐万野将三支香抽出来,也没在土里按熄灭,就这样塞回了他随身背着的挎包里。

      “刘晓博?”谢什杳缓了一会儿,才问:“你刚刚是在招魂吗?”

      徐万野看着她,稍稍一滞,眼底旋即泛着深不见底的黑,“人没死,招什么魂?”

      说完起身,在快撞到葡萄架的顶时,微微弯腰,直起,扬长而去,潇洒得让她有些牙痒。

      她连忙追上去,这个梦异常真实,而她的所有思考也太过流利了。

      甚至在院门遇到刘晓博时,还灵敏地受了几分惊吓。

      刘晓博精神极了,像是要去赴一个重要的会面,羽绒服里的白衬衫紧紧地扣到第一颗。

      见到她时甚至还打了个招呼,他生前如鱼得水的时候很爱呼朋引伴,热情到令人厌烦。

      等人走了,她便问俆万野:“所以,你是为了他才来的。”

      “是,也不是。”阳光迎着面庞,他的目光锁在301,那是刘晓博的家。

      “你要救他?”

      “救不了。”他又一次把她的话堵的死死的,“你看得懂还魂烟?”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她也敷衍回去。

      俆万野却拿捏得很准:“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虽然她下意识想要摆谱,但说真的,在梦里有什么所谓呢?

      于是在听了要求后,还爽快地把他带到了301门前。

      他想要看一眼刘晓博家是否有什么异常。

      陈仙玉,生前在一家酒店当小主管,一年前因病辞职。

      她开了门,一只手捂在胸前,像一枝斜插在塑料瓶里的槐花,行将凋零。

      见到是谢什杳,陈仙玉极力往愁怨满布的面容上换上客套的神色,显得极不自在:“小谢啊,我以为是大刘。你,有什么事吗?”

      谢什杳急中生智,谎称明天要面试,想借一下挂烫机。

      演技虽然拙劣,但是梦里撒谎,丝毫不令人愧疚。

      谢什杳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看徐万野。

      他刚才说要看一眼刘晓博的家,她同意了,如果他要加码走进去,那就恕不奉陪了。

      陈仙玉沉默了好一会,仿转身往屋里走:“有,我给你找找。”

      她努力要把刚给陈仙玉烧过纸钱点过蜡烛的场景从脑海里抹去,只全神贯注地打量刘晓博的家。

      他家没什么特别的,同样的格局,光线明显比她家暗了许多。

      神龛里点着的烟丝丝缕缕盘旋,像钻不进墓室的幽魂。

      刚要生发出微弱的惋惜,俆万野便说:“可以了,走吧。”

      她急忙地朝屋里喊话说不要了,逃命一般把门关上,跟着俆万野下了楼。

      才下了楼,她忙不迭就问:“怎么样?”

      “人油灯,红绳腰,五煞步,这是五鬼抬金局,差遣五鬼者,五鬼必有所取。”

      谢什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你不能说人话?”

      “他家和身上都布了一个催财局,导致他面相虚浮发黑,眼中精光却锐利如刀,这说明催来的财既阴且毒。”

      “他刚才走路时脚踝露出来了,那里布满了细小的刀痕,很有可能是给五鬼供血,供血就等于宿主默认了接受恶灵的入主,风水局就会变成阴厉邪门的法术。他脚底肯定布满了血泡,因为五鬼在用他身体在走七煞步。”

      “那怎么办?”她问,并不是真心想知道答案,人已死,还能怎么办?

      徐万野微微低着头看她,此时遮着日头的乌云已挪开了身,阳光映得他的面庞如透光的白玉髓。

      “接下来,”他慢吞吞地说,显得更傲慢了,“是我自己的事了。”

      谢什杳全然没有听见,立刻调转话头:“我怎么没有想到,如果能够回到案发当天,也许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咬了他们了。”

      原来如此,她有些激动,这个梦如此还原现实,如果她能梦到案发那天,一定可以破案。

      但徐万野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不觉得你能够承受那样血腥的场面。”

      她却说的是:“这么说我们可以去到案发当天。”

      徐万野仍旧一脸清肃,像个婉拒刁民的青天大老爷,“这是两件事。”

      她其实能够理解俆万野的态度,一个外行哼哧哼哧地想要凑热闹,九成只会坏事。

      “那如果你去了,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咬了他们,可以吗?”

      “我说了,这是两件事。”他答,目光虚落在她的轮廓上,伸出指尖在她眉间一抹,“玩够了就回去吧。”

      就这样,她的梦居然听令于一个外人,擅自将她踢了出去。

      **
      第二天正睡得香沉,乌玲玲两手一挥,厚重的遮光帘退到两侧,阳光唰地涌进来,亮堂堂地打在她眼皮上。

      “别睡啦!”乌玲玲一下子扑到她身边,扑棱着双腿,一脸心旌荡漾:“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个怨种租客竟然长得这么俊俏啊!”

      谢什杳翻身避开,把头缩进被单下。

      乌玲玲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刚在门口遇到他啦,妈呀长得真是又纯又欲,市面上还没有这一款吧?”

      谢什杳太了解乌玲玲的秉性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摘出去:“你想干什么自己上,千万不要让我传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但乌玲玲说起来简直没完,她好不容易换好衣服,逃出房门,听到乌成文唤她吃早餐,又回过头来,充满慈爱地拒绝:“成文现在都会做早餐了呀,今天不吃了,跟你姐姐吃吧。”

      “现在才是农历7月份呢,黄鼠狼就思忖着找谁拜年了。”乌玲玲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全然忘了刚才是谁更没型没样了。

      两人斗嘴的功夫,谢什杳早已关上了门。

      进了家门,她一下子歪倒在沙发上。

      忽然才想起家里有租客,连忙端正了身子,亮了亮手机界面,“早餐下单咯。”

      俆万野摇摇头,指着餐桌说:“你起晚了,我就先吃了,还有一碗面你要吗?”

      她倍感意外,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迅速移到餐座旁,拿起了筷子。

      只是免费的早餐一向都不好吃,他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蔬菜,一样切了一点煮成了大锅炖。

      她吃到了茄子、海带,甚至还有核桃。

      有生之年,霸王餐吃得如此令人难忘。

      吃饱喝足后,他问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极了。”她礼貌又淑女地用纸巾按了按嘴。

      徐万野微笑着点点头,同时确定了一件事,她不记得昨晚发生的所有事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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