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42、刘家少年 沉香在刘家

　　不是神仙的生命太过复杂。而只是，凡人太过天真。

　　我们不曾相信很多东西。不曾相信恨，不曾相信爱。不信回忆，不信未来。不信几千年后你还记得我。不信一载轮回过后，凡间随意觅得的爱人依旧存在。

　　漫长的岁月是如此的寂静如死水的无趣啊。

　　惟信天，信命。也甘用这寂寞的千载换得寥寥数十年一段随手执起的情缘。聊以闲暇无事时，置于手中，把玩。

　　这便是神仙。无情偏爱多情苦。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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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寥寥数笔，便得绘出个艳阳的高悬又垂落。
　　便这么，过去了十六年。

　　凡间的十六年于天界来说，不过只十六日。（请忽略之前及之后任何时间错乱因素！）

　　三首蛟百无聊赖的倚在真君神殿门口并哮天犬一齐并排坐着，二人呆呆看着门外。

　　这两人刚刚被真君大人以“妨碍办公”为由踢了出来。

　　——我不过就是不满主人辛辛苦苦刻了个金锁只给那没看过两眼的小屁孩于是咬了一口那金锁而已……
　　此乃郁郁“失宠”的哮天犬

　　——我不过就是……啊……填了点“生活垃圾”进那锁里充数……而已……刻金锁刻了三四个通宵（磨牙中）……这小屁孩耽误了我多少大好春光……
　　此乃默然“欲求不满”的三首蛟

　　以上二者可以无视。

　　背后的门嘎喳一声开了。二人立时齐齐回头看。

　　杨戬迈了悠哉悠哉的步子缓缓而出，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衫，墨色的一头长发撤了发箍，随意散落在肩上。手中持金锁一枚。步履悠闲，心情看似甚好。

　　斜瞥门口两只，表情只一贯的冷冷冽冽。右手食指微向左手掌心一敲，淡淡道：“走，随我下界。”

　　“……是！”
　　以上乃不敢惹毛主人的哮天犬。
　　“何地？”
　　以上乃偏向虎山行的三首蛟……

　　杨戬斜斜看向那银色长发的高大男子，似笑非笑：“我若不说，你便不去？”
　　“……”三首蛟默然低头。

　　真君大人忽地勾唇笑：“既然你说了也是要去，不说也是要去，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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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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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哮天犬其实并不知道他的主人为什么对那银发的蛟龙那么好。或者也谈不上好。只是自那次险些吓死他的天谴之事后，他的主人对那蛟龙的态度就发生了很细微的却也很明显的改观。

　　而最突出的一条便是——杨戬只携三尖两刃刀下界的次数愈发的多了。

　　所以哮天犬最近很烦恼。

　　烦恼到有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天庭看着惨白的天际发呆时，看着身旁几乎要看吐的银黑的九曲琉璃樽上的花纹，便会忽地跳了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满地打滚。

　　——主人……嫌我没用……不要我了吗……

　　他也确是知道自己除了能搜遍三界的嗅觉之外，于杨戬而言，无用的很。——甚至还比不上总会坏事的梅山四人有用。

　　而他又是如此的信任着他的主人啊。饶是至此，依旧心心念念只想的是若自己没用了怎么办，却从未想过你既欲弃我，我先弃了你，又如何？

　　他的主人要逆天，便逆。要舍寸心，便舍。要接了司法天神的位，便接。

　　是故当杨戬方说了要带他两人下界，哮天犬半句话都不敢说，只满脸的喜滋滋的应了。乐颠颠的随了那人的脚步跑着，拂在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纯白的衣尾。

　　——真好。

　　哮天犬眯着眼睛叹。他才不管他的主人要干何事要去何处。

　　——主人只要不赶我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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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总是想着长大。想着啊，等到哪天，能真正的顶起半边天来，能肆无忌惮的再无管束。

　　正如同凡人对神仙的渴望。

　　总是想着啊，哪天能有那无尚的法力，哪天能自由的翱翔九天，能摆脱那凡俗之事的挣扎，能笑看云起云落，红尘三千一缕挑断，默数光华又是一载轮回。往复不息。

　　等到我们真的长大了。青丝成雪，霜染鬓角。才在最寂静的夜里，呆呆的坐着。口中喃喃。
　　“我才不要长大……”

　　那么，那群得偿所愿修改天条的“功臣”，会不会某日也会忽地落下泪来。仰天欲叹，吐出口的，却早已沙哑不成声。
　　“……我……才不要……”

　　诸不知，这三界之事，皆逃不离——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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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该将将是能顶了半边天的小大人。而置于刘家村，却只是个尚在私塾的少年。

　　沉香在刘家村内混的风生水起。

　　除却那私塾的老先生。哪个孩子见了他刘沉香不得勾肩搭背的凑上来讨好般笑笑。
　　“哎，沉香啊，我说那啥……”

　　他们总是这么说着。而沉香也总是就那么就这拍在他背上的手，回头哈哈一笑，兴致勃勃的并了一群兄弟东游西逛。

　　人间芳菲日，恰逢少年时。

　　正是开的灿烂的时节。除却那老先生一尺一尺的敲在脑袋上，也许沉香的一生便要在如此平凡又不平凡的阳光中缓缓度过。流年顿逝，再回首是，百年身。

　　“鲜衣怒马啊鲜衣怒马，我何时能有那般富贵人家的光景啊……”
　　沉香长长对天长叹，自以为从心底生出了深深的对未来人生的忧愁。

　　所谓之——少年不识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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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照的人暖暖。弃了那古老陈旧的私塾，远远的跑到小河边，躺下。背上的青草微微露着尖，痒痒的挠人心扉。
　　——呼，好一个艳阳天……
　　沉香扯下帽子盖在面上，闭上眼，一早约了周公相会。
　　——这么好的日子，不睡觉岂不是可惜……

　　沉香从未忘记过那一天。
　　当他睁眼的时候，有极好看的微笑置于眼前。
　　沉香一时只恨自己学的少了，竟用不来更好的词去形容那个人。
　　只觉得。
　　——好看，真好看。

　　仿佛周围的万物在那人身边失去了色彩。只留下那至好看的人，站在原地，着了白衣，微微勾唇而笑。
　　“沉香……”

　　想啊想啊想啊想啊的。就会不由自主的呆呆楞楞了。脑子兀自回放着那一个笑。看着手中的灯笼发上好一会的呆。
　　“唉，这孩子，终于学会认真了？”刘父走过窗前，口中慢慢的嘀咕。
　　走得近了，可以看见那双眼盯着灯笼竟一动不动。
　　“果然是我想岔了……饿傻了罢……”刘父慢慢的叹，又从窗旁边走了过去。兀自留下沉香一人，于原地呆呆怔怔。

　　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
　　只想着有个神仙的舅舅。
　　——神仙啊……
　　双眼放出崇拜的光芒来。
　　于是满心满目里只见了那一人。

　　待得多少年之后，沉香亦有了那曾经完全无法企及的法力，立在云头，俯视天下。口中微微的叹。
　　“再回首是……百年身……”
　　叹着叹着，转身离去。
　　依旧不知道在叹些什么。

　　想必，他是忘了这完整的句子。

　　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