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28、强渡情劫 ——滚！！

　　第二十三章、

　　当我在雷霆万钧电裂长空中嘶声泪落，当我在烽火连绵战场硝烟中对天长鸣。有谁知道，我只是在寻你，生生世世不得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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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一掌轻轻的搭上了他的肩，却宛似电闪雷鸣般的一声横划过脑海。
　　三首蛟只觉得霎时间有些发懵。然而来不及他继续惊愕，只瞬间失神的功夫，只见一抹血色顺着发梢直掠而上，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染上了淡淡的红。
　　指尖不自觉的向着衫内划去。触感结实而细腻，全不似昔年凡界的那些女人。

　　——不……

　　“——滚！！！”

　　乍然一声厉喝自洞内炸响！三首蛟双目早已红的如滴血。浑身上下泛了缕缕的煞气，兀地一掌向杨戬拍去！
　　碰！饶是三首蛟已是竭力收力，然则心神正全力抵制情咒反噬之时，依旧过了度。杨戬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待得一阵细微石块坠落声之后，杨戬默不作声的抹去了唇边滑下的一道血线。

　　听得那撞击的轰隆声，三首蛟忽地一惊，只怕自己下手过重。抬头看去。只见杨戬正缓缓自一小队乱石中站起。除却脸色略显苍白，仿似并大碍。

　　杨戬略抖了袍子，微颔首：“无恙。”

　　三首蛟表情顿时一松。已无时间再来解释方才举动如何。只兀自咬着牙，双眸中深蓝与血色不断交替。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颊侧一滴一滴滑落。
　　“……两个时辰……给我两个时辰……！”

　　杨戬一顿，默然颔首。
　　“你且放心运功。”他淡淡道：“天眼中尚存余力。纵有天兵来时，一拼足矣，绝无必死。”
　　三首蛟此时才将全副心神投入到抵于那情咒反噬之处。只见血光遍起周身，却也泛起了丝丝的紫气萦绕，隐隐与血光相抗，并上浅浅的水蓝色光芒，隐成三鼎之势。

　　——始龙血脉渐渐觉醒了么？
　　倒是我的失察。
　　杨戬缓慢的走至石窟之前，盘膝坐下，双掌朝天置于膝上，微阖眼。

　　——先是情咒之时疏漏，再是未料始龙血脉功力之威至斯。一着险胜一着，我竟还是疏忽了。
　　杨戬心中微叹。
　　——幸得漏洞如此之大却也未出什么岔子。
　　略抬眼，看向前方那正处一团幽森森红芒中的男子。

　　从何时起这曾还是欺软怕硬的蛟龙，竟已成长如斯。

　　罢……

　　杨戬缓缓的闭上了眼，将自丹田方现出的一缕真气向着胸腹间引去，平息着方才因三首蛟一掌而至的五脏之伤。

　　棋差一着。这回处劣势的，倒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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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外月明，有细微的虫鸣响起。该当是中秋附近了。秋凉，而那虫吟却仿佛秋日最缠绵的春雨，延延绵绵不停息。

　　三首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事实上他也并不是。好人这个词，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离他是相当的遥远。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除却那掳掠与他并无何用处。其余的事，仿佛自凡间数十年，早做了个遍。

　　特别是女人。
　　妖娆的，妩媚的，温柔的，安静的……
　　只需要那么一捞，凡间有哪个女人是他得不到的？

　　而身为欲界的化身，他亦从不会为了谁，忍耐自己的欲望。
　　忍耐……笑话么？欲之本性，为何要忍？

　　然则当情咒入体之后，仿佛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仿佛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能心中再无逃离之念，能舍了命不要，只为求得破局一子……

　　能为他，强渡情劫。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不亲身而上纵是谁也不得知那情咒痛苦之处。仿佛自五脏六腑，每一处毛孔间都在沸腾，却又霎时如直坠冰点。

　　——怎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三首蛟觉得内腑每一个角落都在焦炭和冰块之间来回。皮肤表层好似已经泛起了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身形微动间仿佛能感到体内微微的水声与一股腐烂之气。

　　——这丫的什么状况……

　　他从不会把自己想成如柳下惠那般高尚。甚而之比起柳下惠，他倒更像田伯光。只是，只那一人……天知道当杨戬那几近邀请的动作之后，他是花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勉强拍出了一掌。硬生生收住手的瞬间，竟并不后悔。只依稀觉得他想要的并不只是…………

　　——那我想要的是什么？
　　饶是处在如此险态，三首蛟依旧下意识的嗤笑。
　　——爱情？哈，何以狗血至此。

　　情咒这玩意……果然害人啊……

　　体内仿佛忽地一阵腐气顺着血管直冲而上！上下经脉顿时开始了剧烈的痉挛。死咬牙的咯咯声不绝于耳的自窟内响起。

　　——……去你妈的情咒……

　　神智被剧痛折腾的有些恍惚间，三首蛟脑中依旧仿佛本能的将那创出情咒之人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tmd，等老子解了情咒……

　　兀自构思着未来美好岁月的三首蛟想必是有意无意的忘了这样一句话——

　　情咒之应咒者必然是身中咒者心中最在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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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
　　洞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绵绵的雨。滴滴答答，牵出淡淡的凉意。将这几近万物凋零的秋，衬得更加如垂暮的老者，两鬓斑白。

　　少广山的山脚下忽然降下了大片大片的天兵。天兵们整齐排列着，一丝声响也没有。整整齐齐，面部严肃而空洞。宛如死物。
　　千里眼的眼睛其实并不大，反而是微微的眯着的。如今他正带了这幅眯着眼的样，走在队列的最前方，弯着个已瘦的皮包骨的背，四下张望。
　　“娘娘提及的阵法约莫就在这附近了。”
　　天兵们沉默着迅速列好了队，尾随着千里眼，缓缓向着半山腰处的迷雾走去。
　　而此时。洞内二人依旧阖着眼，均盘腿而坐，恍似睡着一般。

　　“这个时辰点上山。”千里眼看着雨幕中薄薄的暮色，似乎是抱怨般的叹了一口气。然而那身后的一列天兵天将们只是始终的沉默。没有半声对前方长官的迎合。
　　山前的路途多乱枝。一个两个倒还容易过去。可这长长的队下来，天兵皆是排列整齐。却偏偏在一环状路途处，似是那拐角处的天兵多了一两个，人群拥紧，挪不动脚队列的速度霎时一滞。
　　“废物。”千里眼回头一望。那迷雾竟也不能完全阻住他的视线。低声一骂，脚尖于地上微点，便是跳至那队形中微微凸出的一天兵前，一掌拍下！
　　没有惊慌失措的逃窜，没有失声大叫，没有恐惧的颤抖，甚至连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也没有。那天兵帽檐下的目光始终严肃而空洞。千里眼掌心法力霎时吐出。下一秒，那天兵便砰地化成了一小撮粉尘，洋洋洒洒的飞散在半空。
　　满意的拍拍手，重新跳回至队头。
　　而那队伍始终极为安静的向前走着。连那方死的天兵身旁的若干兵卒都半点声息未曾发出，甚至连个头都没回。表情严肃空洞，迈了整齐合一的步子，向前走。

　　待得那天兵已经行进到了洞口之雷阵附近。三首蛟仿佛心有所感。双眼缓缓打开，却是霎时一愣。

　　——情咒……息了？

　　那万分纠结的一夜渐渐从脑海中浮出。想起昨夜胜似柳下惠般的一幕。三首蛟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啊啊……那本该是红绡帐暖一度春宵……

　　三首蛟不自觉悲痛的抓头发痛哭ing

　　——对了。我既已无事，那……
　　他抬头向着前方看去。
　　杨戬盘膝坐着，倚在石窟旁。眼微闭，除却面色与唇色白的吓人，好似睡着了。
　　——该不是昨日那掌……
　　三首蛟心中一惊，自地上无声站起，上前了看。
　　本是极为普通的观察，越看，却越不正常起来。
　　那男子，微微弯了腰，斜靠在石壁上。墨发有些微微的纷乱。眉头紧紧的蹙着，面色苍白如雪。

　　他忽地想起随着杨戬千年，自己竟是从未见着那人睡过。

　　敛了平日里的森冷中隐隐的锋锐，唯余从未有过的略显弱势的疲惫。
　　三首蛟向来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方下界之时，每日过目的美人岂止十数。那些个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何尝未曾看过。然而今日他看着那男子微微蹙了眉也算是安详的睡颜。一时却只惊的呆呆楞楞。
　　仿佛瞬间迷了心窍。只觉得那昏暗光线下男子低垂的颊侧冷的骇人，竟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上，看看是否如所想的那般冰冷。

　　所触及处，细腻冰凉。

　　那微垂的眼睫有浅浅的阴影于下，却叫人几乎不忍移目。

　　——我定是被谁下了蛊……

　　阵外似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三首蛟兀自呆怔间，面色忽地一顿。
　　腾空而起，悄无声息的浮向洞口。双目略睁。只见瞳孔中乍然涌出两道淡淡的蓝光，仿佛穿透了洞口迷雾状的结界，直视洞外。
　　——天兵……？

　　三首蛟半点不敢耽误，急急冲至洞中，将那尚自阖着眼的人摇醒。
　　“主人……天兵至了！”
　　只见杨戬缓缓睁开了眼。似是还未反映过来。然而只是霎时间便支起了身，道：“携我于这洞中寻个角落隐起来。”那声音淡淡，目光漠然的看向三首蛟。
　　“是。”三首蛟略略应道，伸手将杨戬微微抱住。只见身形一闪，洞中便即再无了二人丝毫踪影。

　　那二人的声音皆是平静如水，无丝毫波澜，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个幻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