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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致敬经典 我那烂进泥 ...
【卧槽】
【卧槽,泠因……】
【泠因】
【泠因啊……】
【上面怎么了,怎么都好像痴呆了?】
【当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草!】
【感觉好久好久没看到他了,他好像都没怎么变】
【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我心里又开始拧得难受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怎么办啊,我现在好痛苦呜呜呜,以前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又好恨他】
【人之常情罢了(烟)】
·
宋新雨来的时候,大厅内已经坐满了一大半。
他依照自己的排名,在最后几排找到第75名的位置,坦然落座。
转头一看,江照青居然在他背后,八十五。
“哈哈哈哈哈哈!”宋新雨当即笑出了声。
江照青一脸无所谓地:“怎么笑不死你呢?”
“对不起对不起……噗!哈哈哈哈哈……”
宋新雨用力忍住,无奈实在忍不住,反而彻底破攻笑得愈发猖狂。
“不是大哥,你怎么还能在我后面呢?”
要知道江照青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出道两年多也拍过不少剧了,甚至能让当下最火的流量花给他当二番。
风风火火搞半天,归来还是八十五。
宋新雨笑得难受,弯腰捂着肚子,见光死说的就是江照青这种人吧。
然而江照青只是翘着二郎腿,丝毫没有羞耻之心,甚至拿出手机打了把王者。
反正他演戏从来不是靠演技,这点全网都知道。
面对那些嘲讽他演技烂的,江照青早就能够做到完全无视泰然处之,脸皮不厚混什么娱乐圈。
宋新雨在前面笑得东倒西歪,口出狂言:“八十五居然还跟泠因一起试过戏。”
“好了别说了。”袖子被人拉了拉。
宋新雨扭头,看见一张年轻面孔。
张尧,刚出道的小演员,比他大两岁,两人一起参加过综艺,觉得聊得来还互相加了微信。
“这里到处都是直播,你还是收敛点吧。”他小声对宋新雨说。
“哎呀没事儿,”宋新雨霸气摆手:“相信弹幕一定能懂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特么笑疯了】
【小宋我嘴替,我现在觉得太子的业务水平恐在我之下,他到底靠什么吸粉的?】
【靠配音老师力挽狂澜呀】
【那咋了,我们就喜欢太子这种全世界都嘲笑我偏偏我脸皮最厚的王者心态】
【太子在八十五也能来把王者,看看有些人呢,都第七了还阴着脸像有人欠他八百万似的】
最前方,第二排,叶灼然坐在第七名的位置眉心紧蹙。
他双手紧紧交握着,面对周围人的问候也只是点头寒暄,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交谈。
人已经快坐满了,可最中间的那个还空着。
【溢出屏幕的紧张啊】
【笑死了,有必要慌成这样吗,第一排的一个都还没出,算起来你们家然然目前还是场内第一呀】
【有没有可能就是第一没出才紧张成这样的?】
【不理解,叶灼然水平本来也到不了第一,所以第一是谁跟他本来也没关系】
【那不一定】
【那不一定】
【那不一定】
【然然确实心理素质不太好,容易紧张,但这正说明了他对待专业严谨的态度,用这个嘲笑他的真是没有心】
……
【完了又被扣帽子了】
【每天上网都要被小火苗送无数顶帽子,谁来心疼一下我?】
场内看不见网友弹幕,但能通过舞台中央的大屏,看见外场蓝毯的实况直播。
天色依旧灰蒙,云层深深地压在上空,直播画面呈现出一种阴郁的、不甚明朗的色调。
泠因冲着镜头笑了笑,上前两步接过媒体递来的话筒。
“大家好,大家上午好。”
他说话还有些喘,说完偏头掩唇咳了两声。
场内安静下来,所有演员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中央的荧幕上。
硕大的荧幕,几乎占据了整个舞台的一整面墙,毫无滤镜的新闻画质足以放大人脸上的一切缺点。
泠因皮肤细微的纹路、眼底淡淡的青黑,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嘴唇泛白,唇角干涩,因为没怎么上妆,脸颊透着些病气,然而完美的骨相又很好地承托了这一点,不让他看上去过分憔悴。
“泠因,你对今天的评级有信心吗?”
“你怎么看待演研所诞生的意义,你是否认为这是你重新向上攀登的阶梯?”
媒体拼命伸长话筒往泠因脸上怼,泠因帮忙扶了一下,但没开口,依旧撑着腰喘气。
他领口微微敞着,脖颈修长白皙,能看到喉结轻微的滚动,瘦了之后侧脸轮廓更加清晰,眉骨在眼底微微压一块阴影。
在他的身后,是那一大片灰蒙蒙的、即将落雨的天空,把他肤色衬出一种模糊的冷白,黑西服松松包裹着削薄的肩背。
【这跟穿黑丝有什么区别?】
【?】
【?】
【?】
【所以你们这些都是嘴上说着恨他恨死他了,结果人一出现立马又失智了??】
【那没有,还是恨的,恨比爱长久罢了】
【可是真的好性感吧……以前他太小,说这些总感觉在犯罪,可现在他27了,他27了老天啊啊啊啊】
【其实他刚出道的时候就很性感了,气质真的独一份。。。】
【真服了,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他都塌成什么样了!!】
【喘得好厉害啊,这是咋了】
【故意的吧,从来就会这么勾引人,以为这次我还会上当么,呵!】
【锁骨到脖子那一块好性感,人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脖子……但这次我也不会再上当了!呵呵!】
【等等,他没坐车,好像是跑进来的......】
【?】
【?】
【ber啥意思啊,别人国考他徒步?】
【吾腹腹】
蓝毯的两侧,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泠因微微眯了一下眼,拨过话筒,客气地:“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和他不紧不慢的语气比起来,媒体们就显得急促得多,喊声此起彼伏。
“你对今天的评级有信心吗?”记者们重复道。
“你怎么看待演研所诞生的意义,你是否认为这是你重新向上攀登的阶梯?”
“沉寂八年后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你是否为曾经犯过的错感到后悔,想请求大家的原谅?”
泠因认真听着,专注地注和说话的记者们对视,不时抬手摁一摁额角洇出的细汗,手腕的银链子在闪光灯下晃荡。
“慢点慢点,一个个来,”他说:“我都会回的。”
【是错觉吗,他好像谨慎了很多,小心翼翼的...】
【是啊,我记得他以前特别拽,干什么都无法无天的样子】
【就他当年那如日中天的势头,很难不无法无天吧】
【别说以前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实绩依旧是同年龄段top啊】
【笑死,泠因到底哪买的水军天天给他吹逼啊,真这么厉害这些年咋还糊成这样?】
【你们就吵吧,我只想知道银手链是哪个牌子的】
【我也想问,一直觉得黑皮适合戴银的,没想到白皮戴着更好看】
【白皮就没有难看的吧】
【至今没有发现白皮的坏处(烟)】
【所以到底啥牌子,泠因现在这么糊,应该很容易get同款啊】
【确实便宜,他上上个话剧的文创产品,你买票看话剧就会当伴手礼送,但是不卖】
【……??】
【服了,这辈子就没get到过泠因的同款,火的时候买不起,糊了之后买不到,就这么玩弄我吧】
【如何呢,我根本完全一点都不想要,呵呵】
“这样吧我们从左到右,”泠因还在维持秩序,拿起最左边那位年轻男记者的话筒:“来,您先来,您刚问什么来着?”
他身形高挑,比提问的记者高出半个头,垂眸笑吟吟看着他。
记者猛地撞上他的视线,卡壳一瞬,竟然觉得他有点温柔:“啊,我……”
【笑不活了,他以为自己在饭撒吗?】
【那是记者呀,那家媒体最爱标题党,专门写一些煽动性的东西,你可真会挑】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给那哥们儿签名了。。。】
【好神啊】
【上面才知道吗,泠因本来就是个神人啊】
“咳!”
记者用力清了清嗓子,很快找回状态,露出犀利的目光,重复刚才的问题。
“沉寂多年后复出,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你是否为曾经犯过的错后悔,想请求大家的原谅?”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几秒。
【哦豁了】
【泠因运气是真烂,明明有那么多正常问问题的记者,他偏选了这么一个】
【那咋办,自己选的,打碎了牙也得装松弛啊】
“你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诶。”
果然,泠因微微垂下了眼帘,像在沉思。
会场内,演员们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宋新雨愤愤地烦了个白眼:“都什么问题啊,真的是灵长类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吗,怎么不干脆用脚趾头想算了。”
他口出狂言,张尧却没像刚才那样制止他。
张尧一个人在旁边,盯着屏幕瑟瑟发抖。
“你咋了?”宋新雨撞撞张尧的肩膀。
张尧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指着屏幕嗓音发抖:“泠因,泠因来了……”
“我知道啊。”
宋新雨看了眼屏幕,泠因那张脸在高清镜头下,完美无瑕地发着光。
“不止我,全场都看见了。”
“你不懂!”张尧紧张地:“我、我对他有阴影!”
宋新雨闻言睁大眼睛,散发出八卦的精光:“哦?”
张尧沉重地锤了下自己的大腿:“他、他教过我……”
·
屏幕里,泠因缓缓抬起头,平静地注视镜头,脸上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复出?我就没有退圈啊老师。”
他轻声地叹了口气,玩笑般:“是我还不够努力,没让你看见我,我会继续加油站得更高的。”
他语气很柔和,又一直笑着,乍看之下回应得没什么问题,但当事记者总有种被怼了的感觉,脸色不太好。
“那你后悔吗?”记者语气更加生硬:“从前自作自受把事业搞得一落千丈,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觉得是咎由自取,想好要怎么求得大家的原谅了吗?”
【我靠好尖锐】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那咋了,塌房咖活该被贴脸】
【尖锐吗?觉得尖锐自己别做出来啊】
面对着人前人后看好戏的目光,泠因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撇了撇嘴,笑意反而更明显了,笑得连长长的眼梢都弯了起来。
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笑容。
泠因完美的骨相决定了他面部肌肉有最流畅的走向,做任何大表情都不会崩。
越是笑得夸张,越是张扬艳丽得令人侧目。
张扬到叫人恍惚觉得冒犯。
“我不后悔啊,”他说:“这辈子没做过后悔的事。”
“求原谅就更说不上了,保不齐……以后反过来也说不准呢。”
【……】
【???】
【服了,大哥,什么叫反过来?要我们求你的原谅吗?】
【神经病】
【果然啊,他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恶心】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当年辜负的是多少粉丝的真心啊?吐了】
【泠因你真的没有心】
【刚刚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有点怜爱,呵呵,我真是贱的】
【都装柔弱了为什么不能一直装下去?我真的好崩溃】
【没关系,泠因自己会搞砸一切】
“最后一个——”
泠因认真回应每一个问题,扬起头,看了眼身后庄严的建筑。
阴沉的天色下,演研所大楼恢弘的外壁都显得暗淡无光,只有顶端那只蓝金色雕塑的飞鸟热切奔赴着它金黄的太阳。
镜头下,泠因的五官格外清晰,饱满的额头衔接着眉骨,鼻梁窄挺,嘴唇薄而微抿。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说:“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他转过身,向对面高耸入云的台阶走去。
脚下深蓝的地毯随着台阶一直延伸到建筑的高处,落在建筑顶端那扇沉重的木门外。
那是评级大厅的入口。
台阶共有九十九级,泠因现在的体力要一口气爬上去,有点难度。
他微微屏息,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力不从心。
但走到七十多级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停下来缓了缓。
寒风拂面,泠因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
蓝毯在他身后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
媒体和人群变成了小小的、攒动着的黑点,闪光灯还在闪烁,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真的好高啊。
泠因大脑深处腾起一阵没由来的眩晕,牵引出鼓噪又激烈的心跳声。
他失神地驻足。
风从侧面吹过来,掀起西服下摆。
泠因回过神,抬手按住衣摆,继续往上走。
·
“什么玩意儿?他教过你?”宋新雨没怎么听懂。
“就是三年前的事。”张尧揪着衣袖:“那时候我刚进首影,才上完解放天性的课,我们教授生病,就让他来代了一个月的课。”
宋新雨还是没懂:“那不是挺好的吗,大师课呀,我也上过呢。”
宋新雨很是骄傲。
像他这种完全零基础的新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跟在泠因身边耳濡目染,哪有机会考下演员证,还取得了七十五名这种好成绩。
江太子都被他踩在脚下了耶!
宋新雨怎么想怎么爽,恨不得到处宣扬他得了泠因真传。
“不是,那不一样!”张尧声音很小,却绷得很紧:“你、唉我跟你说不明白。”
泠因好看得不像真人,工作起来真不是人!
平时剧组里搭一把手,那是同事情,但真的受到恩师的拜托来学校带学弟学妹们,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尧从来没见过那么严厉、认真又可怕的人。
泠因在他们学校基本等同于传说一样的人物,无论演艺圈里风评再差,在学校里也被传成了望尘莫及的神话。
绝对的天赋,教授们的心头肉,永恒的第一名。
那时候张尧才刚入学,对表演的经验只停留在艺考培训,冷不丁对上泠因这种变态的天赋派,半夜做梦都是被碾压的恐惧。
更让他们这些人绝望的是,天赋派不止满足于自己的天赋,还很脚踏实地。
泠因就连最最基础的基本功都扎实到无可指摘的地步。
当时张尧就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职业生涯的天花板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超过泠因。
甚至无法成为和泠因勉强相似的那一类人。
这种阴影一直伴随他到现在。
张尧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自己胸前的编码条,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对他有条件反射。”
直播的大屏里,泠因已经来到了大门口,正扶着腰喘气,九十九级台阶给他累得够呛。
“他体力咋差成这样了?”宋新雨乐呵着,随口问张尧:“什么条件反射?”
厚重的实木门打开,寒风盘旋着绕进来,滑过脚腕。
宋新雨一个激灵,扭过头,看见泠因走了进来。
泠因胳膊上还搭着那件他无法割舍的羽绒服,微微气喘,脸冻得发白,额头却冒着细汗。
他身形格外瘦削高挑,灰蒙的天光从身后涌进来,周身像罩了一层薄雾,映得面容模糊又冷淡。
宋新雨高兴地伸出手,“泠——”
咚!
身旁一身闷响,张尧蹭得站起来,撞到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但和泠因四目相对时,他表情凝固了,条件反射九十度鞠躬,大喊:“师兄好!”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泠因也停下了脚步。
宋新雨睁大眼睛:“……?”
张尧喊完就后悔了,咬牙锤了自己一下,脸变得通红。
就说这种条件反射要不得啊!
【何意味?】
【何意味?】
【这是在干啥?这小演员是谁?】
【幽我一默】
【哈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其他人的表情,我特么笑死我了,内娱科举的第一个名场面来了!】
【不是你们首影那么封建的吗?还讲究这种前后辈文化?】
【没有没有,不这样】
【前后辈肯定是要讲的,但这太夸张了,把其他人都整愣了】
张尧深刻意识到自己整了个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垂着头脖子都涨红了。
时间静止两秒,泠因笑了起来。
这一笑打破了会场内诡异的气氛。
他靠近两步站在台阶上,点头回应宋新雨的招手,然后弯腰看了看杵在原地的年轻男孩子。
“张尧?”他轻声开口。
泠因记得这个人,中等个子,娃娃脸,很端正的长相,他带过他一段时间。
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是他非常困难的一段时间。
连着两部剧拍到一半都夭折了,他还是零片酬出演,半毛钱没挣到反过来搭进去了不少。
重振旗鼓去演话剧,话剧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开起来。
那段时间泠因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财政危机,焦虑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在便利店打零工的时候,接到了恩师的电话。
赵观林称自己需要做个小手术,拜托泠因替他去给那年的大一新生带一个月的表演课。
泠因得以拿到一份不错的报酬和一点补贴,支撑他熬过了那段日子。
开始上课了之后,泠因才从一位师兄的口中得知,赵观林原来根本没有生病。
他只是路过街口那家便利店时,偶然看见了在里面打工的泠因。
“老师心疼你。”
当时师兄是这么跟他说的:“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或许是出于对这份恩情无能为力无以为报的愧然,泠因教学弟学妹时非常认真,甚至严厉。
一不小心认真过了头,好像弄得当时那些学弟学妹都有点怕他。
现在面前这个张尧就是典型的例子。
“没错啊,张尧。”泠因说。
张尧看着泠因,眼神怯生生的但又发着光,手捏着裤边脸颊微红,扭捏地:“师兄你、你还记得我啊?”
泠因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张尧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写有他名字和编号的纸条正大剌剌面向泠因。
泠因只要不瞎就能知道他叫什么。
“啊,有姓名条啊……”他尴尬地挠挠头:“我差点忘了。”
“没事,我本来也记得你,”泠因回想着:“我记得你在表演上很有天赋。”
张尧一怔,瞬间无措起来,激动地攥紧了袖子,泠因真诚的夸奖让他面红耳赤。
“真、真的吗?”他似乎不敢相信:“师兄你别是……记错人了吧。”
泠因笑起来:“怎么可能,我记性很好的。”
他随手把羽绒服抱在胸口,说话就像平时在学校里碰面那样轻松又自在。
张尧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用力点点头:“谢谢师兄,我会继续努力的!”
宋新雨坐在两人中间。
仰着头看看泠因,又看看张尧,脑海里仔细回想泠因对自己的评价。
泠因好像从来没说过他有天赋之类的话。
可恶啊!
宋新雨撅起了嘴。
不就是首影吗,他才不稀罕!
张尧坐回去时鼻尖都还酸酸的,没发现因为他这一嗓子,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了。
全场一百个演员,除了最后一排的几个,和第一排的一二名,其他都已经到齐。
而这九十多名演员里,一半来自首都电影学院。
其中又有一小半,是泠因的直系师弟师妹。
有了张尧的带头,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起身问好。
泠因在校内的名气不是一般的大,出道作品有好几个片段都被选进了首影教材。
在那之后入学的新生,每一个都对着他的视频反复学习过,分析他眼神戏的处理,讨论过他台词重音的设计。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师兄,起身问个好是应该的。
然而泠因在娱乐圈里的名声又实在是……
大家拉不下这个脸。
渐渐的,会场内传来第二声,第三声“师兄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局促又扭捏地瞄着镜头,在泠因经过时低声问好。
“师兄好……”
“学长好……”
“泠因师兄,好久不见。”
【我蒙了,啥情况啊】
【怎么突然变大宅院了?】
【这不是有人打头了吗,后面的人不起来都不行了】
【到处都是直播摄像头,展示一下自己有礼貌总比坐着当大爷强】
【可是很夸张不是吗,把泠因架得太高了吧】
【他咋还在往前走】
【再往前只有一二名了啊】
【不然呢,除了前二就只剩最后几名,泠因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吊车尾】
主会场内部空间极大,泠因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应周围同僚们的寒暄。
直到来到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交界处。
叶灼然在第二排扭头看向他。
随着泠因的靠近,叶灼然还是站了起来,挤出一个笑,轻轻鼓了鼓掌,像在提前祝贺什么。
泠因略微点头示意,走上前,越过叶灼然身侧,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去。
“我去!”宋新雨没绷住:“我哥第一了?”
“他就是第一啊,他肯定是第一!”张尧泪洒现场。
他死抓着宋新雨的胳膊,语无伦次:“我就知道师兄一定能行!他、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呜呜呜……真没给咱母校丢、丢脸呜呜呜……”
宋新雨一听,心里又不得劲儿了。
母校母校,首影首影,欺负谁没上过呀,他要是能上肯定也不差!
想到这里,宋新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跌进了名校光环里,有些蠢蠢欲动了。
江照青到这里才放下手机,向前趴在宋新雨的椅背上,惊讶地张望。
却只看到遥远的正前方,泠因在聚光灯下模糊的背影。
江照青还是第一次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舞台,猛地发现这竟然是如此遥远的距离。
遥远到他有轻微的失神。
他拍拍宋新雨的肩,“他真这么厉害啊?”
宋新雨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跟他试过镜吗,你问我?”
“我那天又没跟他对上,”江照青满不在意地:“他就跟叶灼然对了两句,然后叶灼然的脸就青了,我都没看过他认真发挥的样子。”
宋新雨眉梢微挑。
我看过,我看过的呀!
他和泠因一起演了那么多场话剧,泠因工作时什么样他最清楚了。
宋新雨心里一阵舒爽,有种终于找回场子的神清气爽。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那你且等着看吧。”
几人在这里窃窃私语,偌大的场馆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演员,知道直播镜头对着自己,不会失态地发出什么声音,但从身体里迸发出的震惊却很难控制。
有人微微张开嘴忘了合上,有人不自觉地鼓掌又尴尬地放下,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假装若无其事。
直到泠因入座好几秒后,那些站着的人才回过神,稀稀拉拉地重新坐了回去。
【我靠……】
【有点爽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吗,真的是第一吗?!】
【虽然泠因拿第一名不奇怪,但真看到这里,我心情还是很复杂。。】
【咋办啊,他坐下之后过了好久后面的人才全部坐回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是他没有塌房,我都不敢想当他的事业粉有多爽】
【这辈子没有拿过第二名的含金量】
【啊啊啊泠因啊泠因你究竟为什么!】
【我尸体又不舒服了】
·
上午十一点整,大厅前方的侧门打开。
一行人走了出来。
百余人的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回荡着皮鞋撞击大理石地面的轻响。
这绝不是普通综艺的氛围,沉闷又庄严的气息令大厅中弥漫起轻微的窒息感。
台下坐着的演员们屏息以待,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心脏逐渐被无形的丝线攫紧。
陆于渊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演研所深蓝色的制服,身形挺拔高大,胸口别着飞鸟逐日的徽章,在聚光灯下夺目地闪烁着。
一行七人的考核团队,均非现役演员,均为国内表演艺术泰斗,或对电影界有过杰出贡献的人物。
有好几位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的老前辈也重新站上了舞台。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台下的后辈们投去仰慕又崇敬的目光。
陆于渊站在中央,灯光映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表情很淡,将手中那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到桌面上,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拿起了话筒。
“各位演员,上午好,我是陆于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中央。
“欢迎来到演研所第一届考核评级的现场,接下来我将以主考核官的身份,陪伴各位度过为期三个月的考核评级。”
拜天生冷淡的音色所赐,陆于渊说话时总有些平铺直叙。
他不是演员,不需要讲究台词的声调重音抑扬顿挫,听上去过分平静没有起伏。
说完开场白,他一一介绍了本次考核团队的每一位老师,然后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
“这次考核,共有三百四十七位演员报名,经过初筛和面试,最终评定前一百名进入今天的评级环节。”
“未来三个月,你们会在这里接受导师团的综合评定,最终获得从一级到五级的演员等级证书,它将极大程度上决定你们未来的影视资源等级划分。”
“这是国内第一次面向全体演员评级,此前从无先例,或许大家会感到有些茫然不知所谓,我完全能理解。”
“但我要强调的是,请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要把演研所当成一场儿戏。”
“请你们像对待自己后半生的命运那样,严肃地对待此次评级。”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陆于渊视线一一从台下扫过。
凭心而论,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并没有因为说着严厉的话,而故意做出恫吓的神色。
他温和地、充满希冀地注视着台下每一位,未来或许会成为华国电影界中流砥柱的年轻演员们。
在扫过第一排正中心的位置时,他对上了泠因了的眼睛。
陆于渊停顿一瞬,神情忽而有些怀念。
“说完严肃的,再说点温情吧,”他回忆着:“这话我在演研所项目正式公开前的事前会议里也说过。”
“演研所诞生的初衷,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机会,一个相对意义上真正脚踏实地,能看得见头的机会。”
“演研所招募的范围,是一直在坚持的、从未放弃过的全体现役演员。”
“这听上去可能有点宽泛,而且过于感性,但它就是既定事实,永不可能更改。”
“它会伴随演研所的存在而永久存续,直至未来某一天,演研所也不可抗地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陆于渊握着话筒,停了一下,而后笑起来:
“那么,此时此刻,祝大家前程无量,星途璀璨。”
【……咋回事啊,我竟感到一丝丝热血】
【你不是一个人。。】
【咱老钟不是要来真的吧?】
【就在刚才,我都只把这当综艺在看……】
【我也,嘴上说着娱乐圈国考娱乐圈殿试的,但其实压根没当真过】
【不开玩笑啊姐妹们,好像真不是闹着玩的(惊恐)】
台下也是先安静了几秒。
最后是一些小演员带头鼓的掌。
他们没什么名气,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多年,也还是只是到处客串演点配角。
他们的名字放进浩瀚的互联网里没有人知道,脸站出来没有人认识。
在任何一个小剧组试镜里,都可能连海选都过不了,但却在这一次进入了前一百名。
一开始没有人附和,他们就更加用力地鼓掌,拍得掌心都红了,直到台下掀起热烈雷动的掌声。
结束完主考核官的发言,陆于渊微微侧身,向导师团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下面由赵观林老师,为大家宣布此次评级的第一个考核题目。”
赵观林从导师席上站了起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了话筒。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
“大家好啊。”老人家亲切地打了声招呼,注视着台下。
作为首影表演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赵观林从事表演教育四十余年,培养出的演员遍布整个华语影视圈。
今天在场的一百名演员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学生。
【大佬登场】
【不开玩笑兄弟们,这是真大佬,教出了半个娱乐圈】
【他都快七十了吧,还没退啊?】
【说是今年就从首影退下去了,以后也不教了,偶尔坐镇指点一下吧】
【但是他来当导师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啊?他是泠因的老师啊】
【啊?哪里不合适了?他又不是只教了泠因一个】
【楼上装什么呢?】
【赵观林是不只教了泠因,但他摆明了最喜欢泠因】
【是啊,这点人尽皆知了都】
【泠因塌成那样了他还把他当个宝】
【老人家资历确实没得说,但总还是有点……】
【毕竟评级这些还是会有点主观意识在的】
【难怪泠因面试第一呢】
【差不多得了吧,一共7个考核官呢,谁第一又不是他赵观林一个人说了算】
台上,赵观林笑吟吟的,满目慈祥:“我现在这么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一半是首影的,这其中又有一半,是我亲自教出来的。”
“有的上个月都还见过,有的却已经好多年不见。”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攥着话筒,眼睛望向远方时,忽然又有些哽咽。
“今天不管是不是我的学生,你们能走进来,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真的辛苦了呀,孩子们。”
他笑得眼尾布满皱纹,随后又感叹自己人老了话多,连忙拿起手卡。
“好了好了,不耽误时间了,下面我来发布初评级的考题。”
他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场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温情的氛围,瞬间被紧张取缔。
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紧绷起来,所有演员都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初评级考题——”赵观林一字一顿:“致敬经典。”
随着话音落下,大屏幕上映出这四个大字。
过去半个世纪里,华国优秀影视剧作品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在漫长的时间轴上汇聚成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本次评级,选取我国五十年内诞生的优秀影视剧作品十部,演员们需选定片段,分组以话剧形式现场演绎。评委将从台词、形体、情感、角色理解四个维度进行打分。”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备选的经典片段名录。
以时间顺序,从五十年前的第一部,到四十年前,三十年前,二十年前……
弹幕热切讨论着,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停顿一下,而后洪水般爆发。
【等等,最后一个片段是……】
【明月客???】
【疯了吗?我出幻觉了?】
【不要这么搞我啊求求了】
【虽然这剧真的也是大爆,真的也是经典,真的也是横扫了大奖,但我真的……谁懂啊!!】
【泠因都还坐在底下呢谁懂啊!!】
【闹哪样,这是给泠因送分吗?】
【送命吧】
【谁看完谢明月再看泠因,能忍住不掐死现在的泠因】
大屏幕上,《明月客》被选取的片段开始播放。
泠因盯着翻滚的画面,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有很轻微的颤抖,被他用力握紧,然后又松开。
《满船明月客》,他的第一部作品。
屏幕上播放的选段,也正是他拿下星云视帝的获奖选段。
大场面长镜头,冬天拍夏天的戏,全实景拍摄。
他们整个剧组等了整整一个月。
才在漫天飘雪的寒冬里,等到一个暖阳,等日落后天还没彻底黑下去时,那几分钟最蔚蓝澄澈的高密度天空。
泠因要从皇宫前的台阶上去,在大殿外代领百官死谏。
上百人的调度,不能NG,不能走错一个位,必须一条过,而这一整场戏,他们只有十分钟。
那也是泠因发挥得最好的一场戏。
后来变成人们口中的,华国影视最后的闪光。
也成了泠因自己最后的闪光。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角色出现在考题里。
他拍这部戏的时候才十七岁,可现在,他二十七了。
他要演的不是谢明月。
他要演的,是致敬谢明月,致敬那个十年前的自己。
节选片段还在播放,弹幕已经彻底崩溃。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碰谢明月!!】
【泠因要演自己吗?好几把地狱】
【我致敬我自己,啊啊啊啊天老爷啊】
【不是致敬自己,是致敬经典,他当然可以不演谢明月】
【求他别演】
【求他别演】
【泠因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碰谢明月】
【可是好灵,真的好灵,那时候的泠因实在太灵了,我好难受】
【没人能看过谢明月还不爱上泠因】
【泠因你真的糊涂,这明明已经可以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了,你偏偏!】
【天啊,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卧槽真的】
【泠因啊,你看着从前的自己,怎么能……一丝触动都没有呢】
【真的没有心吗?泠因】
【泠因就该那一年被做成标本】
【为什么要让我看过谢明月之后,又看见一个烂进泥里的你啊,泠因泠因!】
【你就该死在那一年】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第一排正中央,那个瘦削的背影上。
泠因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平静到近乎漠视的眼光看着大屏幕。
看大屏幕里那个年轻的、风光的、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天赋卓绝的自己。
他轻轻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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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致敬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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