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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叶蓓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开车,于是她并没有坐飞机提前离开,而是选择和我一起躲躲藏藏的走了一路。
      医生诚不欺我也,说过的那些症状,慢慢的都开始显露出他们狰狞的面孔。频繁而又剧烈的疼痛在大部分时间让我恨不得立刻马上死掉就好了,吃止痛药像是在嗑糖丸,一把一把的吃。
      一路上又是换车又是走小路又是躲摄像头,让叶蓓非常的辛苦,所以我都会努力忍着那要命的疼痛。
      但那种疼就像是有一个哪吒非得和三太子一起在我肚子里大闹龙宫,每次挣扎过一次疼痛就是浑身冷汗。
      看到叶蓓担心的目光,我的内疚就更深了一层,为了我和郑浩然的事她没少操心,结果还要她来见证这一场并既不轰轰烈烈也不体面的结局。
      因为我不中用的身体,我们也着实花了几天才到我母亲留给我的秘密别墅。
      那是坐落在无人海边的一座优雅的别墅,是父亲和母亲相识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房子了,整个别墅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让人感觉自己也是一条鱼,静谧而又深沉。
      好吧,像鱼什么的都是我胡扯的,但是是真的真的很好看。
      我想,能来这里结束我可悲又可怜的一生真的是三生有幸。
      打开客厅里的巨大的落地窗就是海,浅浅的蓝,深深的蓝,金色的沙。我实在是很喜欢海,这可能是内陆人的梦想吧。
      我和叶蓓说好了,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直接撒到海里,千万别把我埋到祖坟里。
      因为我实在没脸见列祖列宗,像我这样的败家玩意儿,就不去惹各位老人家生气了。
      叶蓓一直没放弃劝我接受治疗,但是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友好了,夺走了我的父母,夺走了我的健康,也,夺走了我的爱人。
      但我实在不知道治疗和不治疗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了。
      哦,叶蓓算一个,我的小刺猬也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好啦。
      于是我把我的刺猬托孤给了叶蓓,希望她能在铲屎官的生活中尽早忘记我这个狼心狗肺没有人性丧尽天良的弟弟。
      女人,是一个非常柔弱又坚强的物种,像是我的母亲,像是叶蓓。
      她劝不动我,干脆就陪着我放飞自我,吃路边的各种我从没见过的小食。
      实际上我现在什么也吃不进去,勉强咽下的东西也会合着血再吐出来,全靠叶蓓找人给我打各种各样的营养针来支撑我勉强的行动。
      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啊,这都是我以前想要尝试却没有机会尝试的东西,如果不是到了这种时候,我恐怕也不会想要离开郑浩然去尝试新的生活。
      我俩去游乐园,光摩天轮我就做了八遍,我不知道叶蓓那么怕鬼,从鬼屋出来的时候,我胳膊都被她捏青了。阳光很暖,晒在身上很舒服,我非常喜欢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
      我真心的非常感谢叶蓓,她用她女性的光辉温暖了我最后的时光。
      除了我疼到昏迷的时候,她真的很少露出脆弱的表情,我只能通过她有点泛红的眼角来判断她可能是哭过了。
      我知道自己很残忍,让我心爱的姐姐独自承受着失去我的痛苦,我最后还是自私了一把。
      我只是没想到,郑浩然找来的那么快,我俩一路没用过身份证,用的全是现金,靠熟人和租车公司换了八辆车。
      换到最后的叶蓓都不太知道自己开的是什么车,他怎么找得到?
      连我自己都是无意中发现的这间别墅,从来没有跟郑浩然说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那天叶蓓给我打上针就出去了,她偶尔会去市区买菜给我熬粥。我昏昏沉沉的感觉有人来到了我身边,我以为是她,刚想问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针还要好久才能打完呢。
      突然一股大力紧紧的抱着我,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是郑浩然,他怎么找来了。
      被他抱着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慌张,毕竟我真的不以为他会找来。我连象征意义的挣扎都做不到,他抱得那么紧,好像我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一般,骨头都要断了。
      他看起来有点可怕,满眼的红血丝,胡子拉碴,一点也不符合他霸道总裁的人设,再说都有小情儿了找我这个离婚协议都签完了的糟糠夫干嘛,深情展示给我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想知道。
      但是此时此景,让我觉得熟悉,很久之前我们确实是这样,分开一秒钟也会想念对方,但那都过去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忽悠他松开我,我的身体真的不允许我接受这么用力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
      郑浩然怒视着我,像是我才是那个出轨的混蛋一样。
      然后,他哭了。我措手不及,多大人了都。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不爱我了,你生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是不是报复我!”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呢。
      或许以前还有爱恨,可是在我收到诊断书的那一瞬间,我就决定放下他了。我都没几天好活头了,我报复他干嘛呀。
      我又着急否认,又想解释,他突然低头趴在我的肩膀,哭得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孩,整个人都在发抖。
      很不凑巧,这档口那熟悉的疼痛找上门来,我努力的想要伸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
      这个混蛋以为我不肯让他抱,结果更加用力的抱着我。我真的是,没脾气了,咬着牙跟他说“你放开我。”他说他不,说怕一放手我就跑。
      哥们儿,你再不放手,我现在就能死给你看啊。剧烈的疼痛使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只能凭借我全部的意志力和那嗜人的疼痛作斗争。
      整个人痉挛得像被放在油锅里的鱼,完全称得上是汗出如浆。
      我控制不住我那像老旧的破风箱抽风一般的呼吸声,他才觉得不对,被我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我要不是一点力气没有,我恨不得两个大耳刮子送给他。
      这时,叶蓓的天籁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齐蓝,齐蓝!你没事吧!”她看别墅大门大开着,差点没吓疯了,跑到卧室一看,是比抢劫犯更可怕的郑浩然。
      看到我的样子,她也是吓得脸色惨白,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把碍事的郑浩然扔到了一边去,想喂药,却根本打不开我死死咬着的牙关。
      我已经是疼的神志不清,喉头那口血终是没能控制得住,喷了出来,而扎在血管里的针头已经从皮肤的另一端伸了出来。
      叶蓓没了办法,叫了救护车。我也不知道随手抓住了什么东西,死死的抓着,不是不肯放开,而是僵直的身体连松手这个动作也难以执行。
      后来才知道,我可能是这家医院唯一一个拽着枕头进急诊的病人。没有平时塞在嘴里的软布,嘴里咬得稀烂,然后我就带着满嘴的血被推进了急救室。
      外面急救室门刚关上,叶蓓回手就给了郑浩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睛通红,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敢来找他!你非要亲眼看见他死不成!我弟傻,被你骗成这副样子,你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到他面前!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郑浩然默默地听着,却一步也而不肯挪,神情也算不上多好。叶蓓连多看一眼也不屑,焦急的等着红灯灭掉。
      等我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也换了干净的衣服,白天那场疼痛将我整个人都拖垮了。
      这就是再告诉我,我这次真的完了,我甚至无法自己坐起来。目之所及,一片昏暗,也不知道我是在哪里,但感觉应该不是家。
      床头灯被拧开,叶蓓问我要不要喝水,我点了点头,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插上吸管,喂给我喝。
      我问她在哪里,她说是在医院,果然不在不在家。
      我问她,郑浩然是不是来了,她立刻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凶巴巴地说,来了。我让她帮我叫进来,她简直气成一只河豚,又不好和我这个剩下半口气的病人发火,气哼哼的摔门出去叫人。
      郑浩然很快就进来了,站在门口,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坐下吧。”他才蹭着床边的椅子慢慢坐下,我觉得有点好笑。“你来干嘛呀”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瘦得脱了形,丑的不得了,不复我俊俏玉面小郎君的身份。
      我想,也好,我都这样了,他估计也不好意思对我做点什么了。
      好在我也已经尝过自由的滋味,凭着这些,也足以安慰我剩下的时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看着是真的好笑,勉强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换我来问你吧,问完你就回去吧。”他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就只当没看见。
      “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的?”
      “你,你一走我就去找你了。房子被你卖了,我又买回来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他像是想要伸手捂住我的嘴,却又不敢,眼里甚至又有了泪水。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李子期不能满足你了吗?”我有些恶趣味的问道。
      “我跟李子期只是逢场作戏,我不知道他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知道啊,他喜欢你,所以会做那样的事。至于你喜不喜欢他,我就不知道了。”
      “我对天发誓,我不曾对他动过心,我从到到尾只爱你一个。”
      我在心里狂笑捶墙,他俩偷情的时候都不关门的么?我好死不死偏偏去了那间卫生间,还进了隔壁的隔间。
      我对他有多熟悉,我只听喘息就知道是他,但是没必要说出来。
      就让他自己自我欺骗吧,但愿他不会良心不安。
      “你还没回答我,你来找我干嘛?”
      “阿蓝,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死了也不会让我知道。”
      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啊,等我死了,会有人告诉你的,毕竟我们齐家的祖坟不是被你的人守着吗。”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跟他多讲,“你快走吧,我……”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睡过去了。郑浩然估计以为我死了,咆哮着叫来了医生,结果被告知我只是睡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收拾的清清爽爽,衣服也换了干净的,身体也被擦过,毫无粘腻之感。
      我抬起没有扎着针的那只手手慢慢捂住了眼睛,头疼不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死也不让人好好死。
      身体还钝钝的痛着,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轻松时刻了。
      没过一会儿,叶蓓走了过来把我的手又塞回到被子里:“怎么样?哪里疼?想不想吃东西?要喝点水吗?”
      我微微闭了闭眼,“姐姐,为什么我到哪里也逃不掉呢?我好累啊,我不要当人了,当人好疼啊。”
      叶蓓眼泪唰就掉了下来:“你说什么傻话,你不要姐姐了吗?你疼疼姐姐好不好,姐姐太难过了。”
      我忍不住哭出了声:“姐姐不要疼,我给姐姐呼呼,姐姐不要疼。”可是我的心里依然绝望的发苦,苦的我泪流不止。
      小的时候,吃到黑巧克力就觉得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苦的东西,我可在也不好吃了。
      长大后才发现,人活着,还会有更多苦的东西,连黑巧克力都变得甜蜜了起来。
      人活在这世上,为什么只能尝到那一点点甜,剩下的全是苦呢。别人也会像我一样吗?这么疼这么苦,是每个人都要尝到的么?
      还是,因为我做错了,上天惩罚我,叫我尝遍这么多苦来赎罪。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会有人和我一样疼吗?
      果然,生病让人脆弱,我从不曾这样脆弱过,因为我从来没有病成这样过吧。
      叶蓓并不想我这样哭,因为即使是流泪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以为我的泪在那些无望的夜晚,在阴暗的角落都流尽了。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这么委屈,在看到郑浩然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瞬间淹没了我。
      原来我都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那么盼望着他出现,盼望着他可以抱抱我。
      为什么是现在?为着这个拥抱,我都要死了,郑浩然才跳出来告诉我他有许多许多不得已,那些刺的我遍体鳞伤的刀都是言不由衷。
      可是,那些疼,那些绝望,那些在黑暗里一遍遍折磨我的痛苦是我无法逃离的枷锁。
      我已经不想听了,那些解释已经过了时效。无论什么样的原因和理由又有什么意义呢?跟一个死人讨论骨灰盒的花色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了。
      也许是内心深处还渴望见着他,这两天身体竟然好了一些,可以下地了。
      叶蓓硬是推着轮椅带我在医院的小花园散心,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只是她不肯。自己的姐姐自己哄着吧。
      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越来越疼。简单来说,就是止痛药已经不能起作用了。
      一开始,并没有人知道。
      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一瞬间疼得我从躺椅上翻了下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口水都无知无觉得流了一下巴。
      叶蓓本来在处理文件,听见动静,回头只看到我滚落在地像个晒干的虾米,紧紧团成一团。
      她伸手来抱我,是的,我已经瘦到我的姐姐可以轻松抱起的程度了。
      医生和担架瞬间就到了眼前,嘴里也被塞了软木塞,防着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郑浩然也被叫到医生办公室,看到面色极其不好的叶蓓,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恍惚中,我好像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看着郑浩然
      “医生,不会的,还有救的。我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救他!”
      “郑先生,刚刚我们跟叶小姐也讲了,现在齐先生的情况并不乐观。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尊重叶先生本人的意见,不进行治疗,但是疼痛是无法消除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他保持昏迷无痛的走完这十天。
      二是进行治疗,能延长一年到三年的寿命,但是到那个时候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剧痛昏迷。您二位商议一下吧。”
      郑浩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怎么选都不对,都只能带来痛苦。
      郑浩然想带我走。他和叶蓓在我昏睡的期间不只吵了几架,最终这个问题还是摆到了我的脸前。
      我当然是不愿意走,郑浩然在我面前又是哭又是下跪,想方设法求我改变想法。
      我也是很好奇,当年看到我连哭带闹的求他不要抛下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内心毫无波动呢。
      太卑微了,不适合他。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为了感情变成这么让人不认识呢?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哭。我不喜欢,我觉得恶心。
      看见他的眼泪,我觉得自己太下贱了。原来只要快死了,就能让他回心转意,重新记起我的好。
      那这几年来,我或是低声下气,或是歇斯底里原来都是没戳在他的点上。
      可我明明自杀过那么多次,手腕上的疤不啻于一整只蜈蚣,为何他就能不为所动呢?大概是因为还有救吧。
      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都是生命有多宝贵,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千万不可以不珍视。
      现在我懂了,若是有人在意,这条命才是珍贵的,不然人和路边的蝼蚁其实无甚区别。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竟花了我这么多年才懂。我还不到三十岁,可我已经觉得自己像是耄耋老人。纵使容颜未老,可心已衰。
      离医生下诊断书已经过去二十二天了,我竟然已经迫不及待了。死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呢?是新生,还是,彻底的沉寂?无论是什么,总比现在这个境况好。
      这,剧烈的,折磨得我不得安眠的痛苦何时能结束呢?怎么做才能让他放过我,让我安安静静的了此残生呢?
      在我昏睡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陪在那里,在我快要清醒的时候离开。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我猜可能是愧疚。
      这天,我正裹着毛绒绒的小毯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郑浩然突然闯了进来,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你这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恨我,所以你用你你自己来报复我。对不对?”
      本来昏昏欲睡的我,掀了掀沉重的眼皮:“你?报复你?郑浩然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点。”我甚至有闲心赶走停在我手边的一只小虫。
      “那你为什么不肯治疗?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开?我要被你逼疯了,我求求你,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
      我觉都醒了,笑的。
      我知道他是个混蛋,但我不知道他是一个如此自作多情,心里没数的混蛋。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妈的,太好笑了吧。
      “郑浩然,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搞笑艺人的天赋啊?还说你,你童心未泯,给我表演童言无忌呢?”
      我抬手止住了他的“狡辩”。“你很清楚,我曾经是很爱你的,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我拿到诊断书的前一秒,我都是爱你如狂。我只是没想到你比我爱你更爱你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我父母出事的时候,确实是你把公司扛了起来。可是,你明明早就知道他们坐的车被人动了手脚,你明明可以提醒他们,他们本可以不用死。对,我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恨谁,索性恨我自己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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