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我的半生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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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习惯了纪淮安在我耳旁唠唠叨叨，习惯了每天与他插科打诨，若是哪一天他被公事所绊无法来我住的小院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甚至习惯了每天坐在窗檐下等待那玄色的身影闯进我的视线。我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平静而又安宁，是我许多年不曾有过的。
如果不是那一道圣旨，我差点都要以为我会过这样平静的日子直至天荒地老了。
那日我照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发呆，那位唤作的女使领着一位白面太监前来，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只见那老太监高声道：“连笙接旨！”
虽说我自小不曾见过这等世面，但是话本上也曾见识过这类故事，倒也没出洋相。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有女连笙，贤淑端庄、温良恭俭、秉性柔嘉，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册封太子，适婚娶之，当择贤女为配。值连笙待字闺中，与太子甚为相配，特许其为太子正妃。择吉日成婚！”
“钦此。”
“民女连笙接旨，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最终还是接下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老太监带领一队人来了又走了，小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纪淮安为我安排的几位女使，来来往往间皆是一脸喜色。
手里的圣旨沉甸甸的，格外有重量。
我曾经以为纪淮安就是随口说说，却不曾想这么些时日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是认真的想与我成婚。
我曾经自诩清醒，却怎么也看不透他。突然想见见他，也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心下想着，却也这样去做了，我从未如此不从容过，哪怕是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来了京城半年有余，我头一次踏出了安澜院。他正站在小院门外，身后是斑驳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都丰神俊朗了起来。
也让我突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止住了脚步。
相视许久，与我的不解成对比的是他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的笑，就好像只为我一个人而笑。
“为什么？”
他的笑让我有了勇气，把心底的疑惑铺陈在他面前。
他说，“笙笙，我想与你共度这漫漫余生，一直都想。”
他说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想看进我的心底。跟纪承西每次跟我说话时那种似有若无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全然不一样。
只叫我意识到，原来我也曾被人放在心底珍而重之过。
他说，“不管是小阿殷，还是连笙，我都想你能陪伴在我身边。”
阿殷。这许久没有听到的称呼乍然出现在耳边，让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多来年未曾听到过的名字，直接触及到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阿殷，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
我与纪淮安的昏礼定在了文康十年春，恰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成婚之前，纪承西曾来找过我。那是我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胸有成竹之外的另一种神态。
也是，最想要的权势被文康帝轻而易举的送给了他的弟弟，一个对权势看起来没有一点兴趣的人。而他自认为对他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我，也对嫁给他的弟弟没有半点异议。
我应该承认的是，我对与纪淮安成亲这件事，不仅没有排斥，甚至还有几分欢喜。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呢。
更何况，纪淮安生得实在是貌美。
我曾感念纪承西将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恩，也承他近十年来予我锦衣玉食的情，因此这些年来，我哪怕心里再不愿，也从来没有生出过忤逆他的心思。
这些年我曾造下杀孽无数，却不想我也能过上平静日子，虽说我可能要用一生来赎罪。
而我与纪承西之间所有的情愫，都消逝在他将我如物品一般交换出去的那一刻。
婚后的日子与成婚前没有大的区别，只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了纪淮安的身影，或许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渗入了我的生活里面了。
婚前我也曾担心帝后对我曾经是个杀手的身份颇有微词，然而他们绝口不提，不知道纪淮安在其中周旋了什么。
成为太子之后，他愈发忙碌，每天都要伴君学习治国理政，只是政事再忙，他都要掰出许多时间来陪我。
成婚后的第三年，我终于决定生个孩子，一个带有我和纪淮安血脉的孩子。
得知我有孕的消息，平素对我千依百顺的纪淮安没有如我期待一样生出欢喜，反而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几日，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不明白到底如何让他不快了。
后来，他满脸憔悴的出现在我的床前，摸着我的脸，低声说，“阿殷，这个孩子我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哪怕此生绝嗣。”
我低估了他对我的关心，原来我数次难捱的夜里，都有他在身旁攥紧拳头，恨不得替我承受的身影。
怪不得东宫成日来往太医几多，打着为太子调理的借口，为的却是我体内的毒素。
曾经作为一名杀手，纪承西如何不会用药让我此生乖乖听话呢？
这个名字我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哪怕数个夜里如同万蚁蚀心，我都不曾想起这个痛苦来源。
我日渐沉迷在纪淮安营造给我的温柔乡。
就像纪淮安忧心的那样，这种毒虽不至于要我性命，但是却能带给我穷极一生的痛苦，而若是有了孩子，在孕期及生产时，这种痛苦未必不能送我见阎王爷。
那些日子是我们这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冷战，我不肯放弃这个孩子，他不愿让我承受再多一分的痛苦。
那段时日里，东宫人人自危，太子爷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又不能冲着太子妃娘娘，自然而然底下人就遭殃了。
最终还是纪淮安妥协了，他总是不舍得拒绝我的请求。
整个孕期他一步不落的跟在我身后，大约是老天怜他，我一直顺顺利利的度过了孕期，甚至生产。
我生了个糯叽叽的女儿，纪淮安为她起了个小字，唤作无忧，大约是想弥补我小半生颠沛。
无忧一出生就受到了上上下下一致的喜爱，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透过她，仿佛也看到了我的幼年时光。
而纪淮安后来的爱好，就是抱着小无忧，一点一滴为我讲述那段消逝在我记忆长河的往事，那些关于小阿殷的往事。
后来文康帝和皇后都故去了，纪淮安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帝，而我也成了皇后娘娘，新帝膝下仅仅一位小公主，让许多大臣纷纷摩拳擦掌，想将自家女儿送进后宫为我这个未能诞下皇子的皇后娘娘分忧。
这些笑料还没有闹到我的跟前，纪淮安大张旗鼓的招纳工匠，要在后宫扩张修文院，想入宫的女子都可以去修文院分一间小院，每间小院都会安排一众护卫。
那里历来是冷宫所在，历来只有犯了大错的妃子住进去的，更何况还有护卫守在外面。此举一出，大臣们的小心思瞬间偃旗息鼓，纷纷不愿再为我这个皇后分忧了。
我问纪淮安，“我说家里毕竟有皇位要继承，你真的不想要一位小皇子吗？”
纪淮安温柔的为我理了理鬓发，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不是还有无忧嘛，她若是想当皇帝，我就好好教她为君之道，若是她不愿，旁□□么些孩子，过继一个就行了。”
“等这肩上的担子卸了，我就陪你去走走看看，这一生太短了，我要好好珍惜与你相处的时光。”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年。
无忧在政事上甚至比她父皇更加雷厉风行，更加的敏锐。
纪淮安如愿将担子交予她，又亲自在背后看着她整治了几位颇为不服的臣子，实实在在展现了一位明君风采。
才放心的带着我一路南下。
我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觉得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但是对上纪淮安担忧的神色，又总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总想着，若是我先行一步，他就真的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舍不得看他一个人在这世间受苦。
乌篷船摇啊摇，我们就这样，像寻常夫妻一样，慢慢摇过了后半生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我的半生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