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魔头开悟之路》白凉玉

5、送走 我说的他们

　　天弘宝殿中，一对穿着华丽的夫妇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对着正前方的金身佛像祈祷着。

　　无垢带着小孩踏入大殿时，宗坛法师正候在一旁。

　　“师父，弟子来迟，这是前几日您交代抄写的佛经，还请师父过目。”

　　宗坛法师示意身旁的小僧将佛经收走后便对无垢说道：“甚好，但今日传唤你前来并非为了此事。”

　　宗坛法师正欲继续说些什么，但见那对夫妇此时已祈祷完毕，便走上跟前，对穿着绛紫色锦衣华服的妇人道：“夫人，那位小施主已带到。”

　　闻言穿着华服的妇人转过身来，瞧见小孩的正脸时，那妇人神情激动而又温柔，颤颤地伸出手，后又不敢置信地问向身旁的男子：“是、是宁儿么？”

　　那男子也有些激动了，但碍于身份遂压低了声音回道：“错不了……错不了，是宁儿。”

　　小孩像是被吓着了，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妇人，赶忙躲到无垢身后。许是那妇人的目光太过温柔，小孩慢慢地又从无垢身后挪了出来，既好奇又有些着迷。

　　“宁儿，别怕，我是娘亲呀！”

　　“娘亲？”小孩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间有些头昏脑眩，微微晃头晃脑。

　　……本座乃天山灵脉所化，凡夫俗子何敢自称…。

　　无垢看小孩有些不太对劲，连忙上前查探一番，“小施主、小施主！”

　　记忆如残烟败絮，于微风中，点点消散。须臾间小孩像是被抽干了魂般，身子柔弱无骨地往后倒去。

　　“小施主！”

　　“宁儿！”

　　等不及多做反应，无垢先是让人去山下请大夫，自己则抱起小孩匆匆往禅房方向奔去。那对夫妇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忙不停地跟上，一时间众人皆是慌张不已。

　　“大夫，如何？宁儿身体有何大碍？”还未等无垢开口，那妇人便焦心地问道。

　　青灰布衣的老大夫刚起身，便被眼前放大的两张面孔吓得后退了几步，颤了颤笑道：“妇人不必忧心，小公子只是近来吃撑了，饮食不畅导致气血逆转产生晕厥。”

　　“待我开副方子，服用几日，便可好转。不过切记，不可再过度饮食，一餐七分饱即可。”

　　“是，我们谨记，谢大夫。”那妇人忙领着大夫到一旁开方子。

　　无垢立在原地的身子呈石膏状，嘴角却不住地往上抽搐：吃撑了……

　　无垢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个顶两个大——

　　不生气，不生气，自家孩子，没教好，自个儿得先反省。

　　小孩就是贪吃而已，没什么坏心思。品行最为重要，你看，这不根正苗红得很嘛，再教教就是了。

　　对，就是这样……

　　无垢不停的劝慰自己，试图少长两条“生气纹”。

　　娃在成长，教育很重要，更应当与时俱进。无垢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决定再去找了尘师兄要两本“育儿心经”来看看，之前借的五本已经不够用了。

　　无垢边走便琢磨：都说小孩一岁一个样，看来还得让了尘师兄帮忙多预定几本。这年头行情好，山下好几户人家接连生了娃，要是断货了可就难办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悠悠转醒过来，目光探寻着屋内的每一寸地方，往常若是小孩有什么事，无垢必定在旁照顾……

　　小孩搜索了一圈都不见无垢身影，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通红了起来。

　　端着冒热气的汤药进来的妇人见状，忙走上前来，“宁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快给娘亲瞧瞧。”

　　说罢，妇人将汤药摆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作势就要给小孩检查身体。

　　“我没、没不舒服！”小孩无助地往后缩了缩，阻止了妇人的动作。

　　妇人慈爱一笑：“行，那咱喝药？”妇人的语气也随小孩醒来而变得欢快了起来。

　　妇人舀起汤药，放到嘴边吹了吹，而后递到了小孩的嘴边，言笑宴宴。小孩听书上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也不好意思推拒，便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夫人，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娘亲！”

　　“宁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亲……”

　　“此前将你和蕾儿送到庄子上，是娘的错，但娘真的没办法……”妇人以为小孩是在怪罪自己，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

　　小孩欲辩无方，但又见妇人落泪，一时间无措得很，小孩委实有些苦恼，往常都是他在人前哭，这还是头一遭经历——被哭。

　　就在小孩准备开口安慰那妇人时，身着玄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勿怪你娘亲，她这些年一直在念着你，抓捕叛党一事已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可我……我真的不是……

　　小孩依稀记得自己是从一座雪白的山上盛着莲花台滑落到凡间的，期间历经多少山河湖海才来到浮悬山的花涧溪，过路的凡物，无不伏地称拜的。

　　眼前的夫妇伉俪情深，今又失而复得“宝贝儿子”，也听不进他说的话，小孩无奈只能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夫妇诉“苦衷”。

　　不一会儿，中年男子便先离开了，据说有事要与宗坛法师相商。妇人坐立一旁，柔柔地替小孩擦嘴。

　　小孩旁敲侧击试图解释自己并非他们的儿子，妇人当他还在耍小性子，小孩无可奈何之下便央着妇人要“凭证”。

　　“喏，娘还能认错你不成。”说罢，那妇人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小孩翻开册子：好家伙，果真一模一样，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连眼距间的小黑痣都分毫不差……

　　小孩严重怀疑是照着他的脸画上去的，但册子上记录的是小孩从足月到八岁的日常，连那妇人口中庄子里的生活也有，旁边还有一个一年前在面摊前缠着他的小女孩，应该就是那妇人口中的“蕾儿”了。

　　册子翻至尾页时，小孩的脑子当场宕机，最后索性闭嘴“躺尸”不再解释了。

　　无垢从藏典阁出来时已是近黄昏，手里揣着两本新出的“育儿心经”和几本小孩最爱看的话本子，碰巧无垢在拿“育儿心经”时旁边摆放着话本子，便顺手一起拿了。而他正打算回禅房看看小孩，宗坛法师就将他带到了别处。

　　“无垢，今夜你和小施主好好道个别，明日他便要随康氏夫妇回府。”

　　“回府？”无垢手指一滑，书本应声而落，“师父！”

　　今日来的竟真是那小孩的家人么？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才是……

　　无垢为自己的愚钝暗生恼意，平日里他在小孩面前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到底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往日里也不过是小大人带着小魔童，此刻得知小孩真的要离开了，他心中更多的还是不舍。

　　“小施主乃是当今康国府的嫡公子，他早晚是要回去的……无垢，出家人以慈悲之心立世，却不可贪图七情六欲。”

　　“……弟子知错。”

　　也不知那小孩若是知晓，会不会同往日般闹腾不止。

　　无垢走到小孩的禅房门外时，小孩和妇人正在闲聊。

　　“宁儿，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吃、喝、玩、乐。”小孩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自己在普陀寺生活的“人生大事”，言毕，便扭过身子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珍藏的话本合集。

　　“这些都是我每晚睡前看的话本。”

　　“以前宁儿都是要娘亲哄着睡的……”妇人低下头似是黯然神伤错过的那几年时光。

　　小孩最看不得这场面，忙打岔诉说着那些话本内容好看，那些最扯，无垢见状迈开的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无垢！”小孩看到无垢的身影，忙惊喜地喊道。

　　无垢进门后先是对妇人说了一些话，而后妇人明白了无垢的意思后便离开了，一时间房中便只余下无垢和小孩二人。

　　“无垢，无垢”小孩穿好鞋子跑到无垢的跟前，“你去哪儿了呀？我醒来都没瞧见你。”

　　无垢蹲下身来，替小孩理理穿歪了的衣衫，“身体可好了些？”

　　“无垢，我没事，你别担心。”听到无垢关切的话语，小孩开心地笑了。

　　“无垢，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呢？”

　　“去同了尘拿了些话本，都是你爱看的，喏～”无垢说完从衣衫中掏出几本时下最新的话本给小孩，小孩顿时欣喜若狂，哪还记得半点醒来时的不快和郁闷，一边掏着话本，一边扯着无垢往床边去，小孩坐床上津津有味的翻看话本，无垢就坐在一旁陪着小孩，也不打扰他，只时不时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小孩。

　　不一会儿，无垢才悠悠开口道：“小施主，明日你便要随家人回府了，寺内可有些什么称心的，合理范围内，小僧替你寻来。”

　　此事小孩醒来后那妇人便同他说过了，当时小孩无能为力，毕竟桩桩件件都映衬着小孩就是她口中的“宁儿”，小孩想着等他随这对夫妇回了府，相处一段时日再从别的地方入手，他们定能发觉出认错了人。

　　此时心中也只当是出去游玩一趟罢了，于是笑嘻嘻道：“当然是……你呀。”

　　“无垢，你同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怎可？小僧的同门都在此，我、我怎可离去……”无垢着急道。

　　“好嘛，好嘛，不去就不去了。”小孩瘪瘪嘴，心想着会很快回来，便不再多言。

　　“那我要你送给元沙师父的燕窝!那是我的！”再说了反正元沙师父也不吃，只是后半句话，小孩未说出口。

　　这……

　　夜半时分，只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溜进了元沙的禅房，而后又从里面快速溜了出来。

　　“谁呀！哎哟喂～”

　　清晨，露水微滴，小孩辞别寺内众人后便跟着康氏夫妇离开了，离开前小孩扯了扯无垢的衣袖道：“无垢，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无垢只当是小孩不舍，安慰小孩后，便目送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