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清风》夕言曦语

6、第六章节

　　楠大有规定每日七点都有师生活动，于是叶风秋很早就换上了卡其色西装和白色衬衫，配上一双黑皮鞋就走了。
　　只是……他还是完美地错过了活动，还晚了几分钟到教室。
　　文学系的学生对于自己的课程换了老师这件事全然不知，好多女生都已经认出叶风秋了，惊讶的轻呼。
　　“以后这个班的文学课就是我教了，由于和你们原来的老师没有衔接，所以待会儿你们告诉我上节课讲了什么。
　　“哦对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叶，叶风秋，今年25岁。”叶风秋一笑，座位下的女生们大多都红了脸。
　　“人都到齐了？那给我讲一下你们——”
　　叶风秋刚准备上课，门口就传来三声干净有力的敲门声。
　　“哟，还有比我来得晚的。赶紧坐好啊。”叶风秋低头整理桌上有些凌乱的教案，这都是这个班原来的老师一并给他的，他根本没注意迟到的是哪一位学生。
　　直到那人重重地坐在讲台的正前方的位置，叶风秋才注意到他。
　　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透着些许寒意。
　　操，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叶风秋还在愣神，有几个学生已经自告奋勇地开始解释上一堂课都讲了些什么，叶风秋快速总结下来，便知道这节课要给他们讲东御的现代诗了。
　　叶风秋提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现代诗人之一，东御的一个爱国主义者，他所写的诗里，字里行间全是对东御的热爱，甚至痴迷。班里只有少数人没再听。
　　“我该讲的都讲完了，该你们说说了。都读过他的诗吧。”
　　班里多数人是读过的，叶风秋想听听他们的感想，即随便叫人起来说个两三句，这些大学生都还不错，对诗歌的理解都很到位。
　　叶风秋打算给课程收尾，留个自主性作业之类的，反正他有预感没多少人会写。刚要开口，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学生先一步开口了。
　　“叶老师，我有个疑问。”
　　“说。”叶风秋在他面前尽量装地很自然。
　　于清晚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问：“我不看爱国主义的诗人写的诗，不是很了解这个诗人，所以我问一下，他那么爱国，结局怎样？”
　　叶风秋看着这个冷清的少年，不紧不慢地回答：“被人诬陷叛国，最终没处死。”
　　“叶老师您不觉得可笑吗？他那么爱他的东御，最后被自己的所爱给亲手处死。”
　　于清晚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听见。偌大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怔怔地，不解地看着于清晚。
　　少年没有在意别人诧异的目光，只是盯着讲台上表情不明的老师。
　　老师走下讲台，慢慢蹲在他面前，少年便不得不垂下眼看着他，老师突然温柔地笑了笑，故意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并不可笑，至少他死后东御的人知道自己的过错，给他修了很大的一座铜像，至今在传承他的精神。”
　　少年无言。
　　“而且，这位诗人将东御视为自己的信仰，在赴死前，信仰依旧是他的信仰，他决定从容赴死没有怨言，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东御早晚会崛起。就这么简单。”叶风秋突发奇想，道：“给你们留个自主作业，同学们写一写自己的信仰吧，不用太高深，可以是喜欢的人或东西之类的，一个礼拜的时间给你们思考，字数不限。”
　　于清晚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叶风秋，知道这个人站起来离开他的桌子。
　　叶风秋一直很温和地笑着回应他的注视。最后，他宣布下课，还是有很多女学生围着他问这问那，一开始问得还很正常，只是不是谁突然问了句：“叶老师有女朋友吗？”
　　叶风秋笑着摇头，女生们红着脸轻呼。
　　于清晚冷漠地看着他从容地应对这些热情的学生，笑容永远挂在脸上，莫名虚伪。于清晚看不惯这种人。
　　叶风秋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批热情的学生，转眼看见于清晚双手插在裤兜上也准备离去，他想都没想就叫住了他。
　　“诶！于清晚！”
　　于清晚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我看了你的档案，发现你学习还不错诶。”
　　“你在说废话？能考进楠阁大学，我成绩能差？”
　　“也是。”叶风秋也不觉得尴尬，还能继续聊下去，他走到于清晚身边，打算以文学老师的身份和他交流，“那个……你现在还小，可能不太理解一些事情，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和反叛党勾结，对你来说很危险。”
　　于清晚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好危险的？连你这样的人都打不过我，哪里还有危险？”
　　“万一哪一天有更坏的人来伤害你呢？你成绩不错，年纪还轻，还是找个正经的工作来做吧。”
　　“正经的工作能有宋先生给我的钱多吗？”男孩笑道。
　　叶风秋愣住了。
　　于清晚突然转身，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特务先生……你把自己搭进来，真的合适吗？”
　　叶风秋出了一身冷汗，男孩的手就放在他右肩的伤口上，慢慢用力。刺痛感从右肩蔓延全身，但叶风秋不为所动，他只是勉强笑着和于清晚说：“别抛弃自己的未来，小孩儿。”
　　于清晚的手顿住了，瞥见叶风秋的衣服上已经渗出了血，他的手上也沾上了少许。
　　于清晚收回了手，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大步离去。
　　叶风秋本来也只是为了不让这人对与自己的巧遇产生怀疑，才冒险真正成为了这里的老师，但没想到自己和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在同一个班又巧遇了。
　　缘分这个东西，有的时候也可怕的很呐，叶风秋不禁感叹，他下午还有一节大一的课，中午足够他回去换一个衣服再回来。
　　真麻烦。
　　叶风秋要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在走廊上又见到了准备离校的于清晚。两人在几天里，把冤家路窄几个字演绎得活灵活现。
　　“嗨~小鬼！”
　　于清晚看都没看他一眼。
　　哎，小兔崽子不理他。叶风秋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一把拉住了于清晚的手腕。于清晚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反手就把叶风秋按在墙上。
　　“嘶……墙上很脏。”
　　更主要的是叶风秋肩上的伤还没好，这会儿估计又要裂开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于清晚道，顺手放开了叶风秋。
　　“诶诶诶，你等一下。”叶风秋嬉皮笑脸地挽留了他，这回，于清晚倒是配合地留在原地没有再走动，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秋初了，窗外地枫叶已经染上一抹橘红，从走廊地窗口探进来，叶风秋稍微踮一下脚就能摘下一片。
　　他特意挑了最大，最完整的那一片红枫，然后绕到于清晚跟前，小心翼翼地，把红枫放进他衬衫胸前的小口袋里，没有碰到他。
　　“小歉礼～”
　　“幼稚。”
　　叶风秋嬉笑着看少年离开，没再留住他，而是等他走了有一会儿了，才骑上自行车回家。
　　于清晚去了一趟医院，看望宋元。
　　“都那么晚了，不用准备明天的课吗。”宋元正在看今天的晚报。
　　“不用。”
　　“嗯，我明早要出院，明晚九点的拍卖会如期进行。”
　　“那您的身体。”
　　“无所谓。上次你看到撞我的那辆车的车牌，派人去找了没。”
　　“找了，没有什么头绪。”
　　“没事，慢慢来。”
　　宋元看着少年为自己倒水，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便提醒道：“我比较喜欢活跃的手下，你太沉默了，以后可以多说点话。”
　　于清晚一愣，道：“知道了。”
　　“诶，你胸前的口袋里有什么？”
　　于清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口袋里还装着那片红枫。“没什么，不小心落进去的枫叶吧。”他编了个谎。
　　宋元交代了一些事后，让于清晚到他特地为他准备的住所去看看，顺便好好休息。
　　宋先生给他安排的住所很大，离大学也很近，于清晚没必要挤在狭小的学生宿舍。他准备脱衣服去洗澡的时候，才再一次注意到口袋里的那片叶子。于清晚把叶子拿在手里，联想到叶老师的那副模样。
　　“……”
　　他真的是文学老师吗，感觉从头到尾没个正型。
　　别抛弃自己的未来，小孩。
　　于清晚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说过，但他又哪里有未来这种东西，能活一日便是一日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忍心将红火的枫叶人掉。明明是已经离开树枝的叶子，为什么看上去还是暖暖的，是因为他自生红火的色彩吗？
　　于清晚找了一本书，把红枫夹在了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