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清风》夕言曦语

5、第五章节

　　到了慕云涛的住所，慕纤凝接应了他们。慕云涛还在政府办事，一时间赶不回来。慕纤凝帮叶风秋处理着伤口。
　　“风秋哥，听我哥说，你输给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屁……你听他胡说八道。”
　　叶风秋一时间觉得颜面尽失，他回想起那人想置他于死地的表情，还是有点后怕，那种表情，像是野兽抓住了猎物，然后划开它的血管看它垂死挣扎时的癫狂和痴迷。
　　他心里开始犯哆嗦了。怎么会？那男孩，明明只有那个年纪啊。叶风秋都不知道在心里管他叫男孩是否正确，因为他把自己踩在脚下时，叶风秋看见的是一个对生生死死不屑一顾的男人。
　　“艹了……长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人怎么那么变态。”
　　“还惦记着人家呢？”慕云涛端着一盆清澈的热水进来，递给慕纤凝一条干净的毛巾，还不忘挖苦道，“输给小屁孩的感觉怎么样。”
　　“你可以亲自体验一下，我可以用膝盖抵住你的肺部让你慢慢无法呼吸，然后整个过程中当你不存在一样安然地收拾文件。”叶风秋笑着道，“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被人藐视。”
　　慕沧澜不禁眉头一皱：“那么严重？”
　　“我现在都有点呼吸不上来。”
　　“好啦，你好好休息。”慕纤凝道，“情报的事不要多想。”
　　叶风秋冲她安慰性地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是一无所获，还好我提前看了一下文件的大概。”叶风秋把自己看到的简单的说了一下，然后和两人制定下一步计划。

　　于清晚等到天亮了之后才敢打扰宋元，他听昨晚叫来的那些人说，宋先生脾气不好，不喜欢别人在早上六点之前打扰他，所以他也只好等到六点之后，端着早餐敲响了宋元的门。
　　“进来。”
　　宋元看见他新选来的新人端着早餐进来，他的手上还拿了两份文件，宋元认出那是昨晚秦政芜带来的文件，只是现在文件上沾着些红色的东西。
　　“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少年点了点头把文件递给了他。
　　宋元喝了口茶，问：“北御的特务？”他用手指轻磨着纸上已经干掉的血液。
　　“是的。”
　　“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听您的属下说，您不喜欢别人在睡觉时打扰。”
　　宋元听上去像是比较满意地长“嗯”了一下，往门外瞥了两眼，两个保票把守在门外。
　　“医院门口我没让人看着，我怕耽误人看病。”于清晚低着头道，像是在承认错误。
　　“你做的不错，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宋元道，“吃早饭了吗？我让人给你带一份。”
　　于清晚摇了摇头。
　　“那好吧。”宋元往后靠了靠，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问：“昨晚偷文件的人是谁，认得出来吗？”
　　于清晚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认得出，那是前几天晚上在张先生那里和我抢账本的人。”
　　“嗯……这次你没有失手？”
　　“我……不会再同一个人手里失手第二次。”
　　“不错。”
　　这是，有人过来送给了宋元一份档案。
　　“正好。”宋元调整了一下坐姿，打开了档案袋，里面装着十几张照片，“这些人是参与了抓捕张先生的任务的人，也就是那天晚上在张先生的别墅里出现过的所有人。有间谍有特务，你看看有没有熟悉的。”
　　于清晚一愣，接过宋元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最后选出了两张照片，宋元拿过其中一张。
　　“这个人，是昨晚就走那个特务的人，我估计那天对我远程使用麻醉剂的人也是他。”
　　宋元眯起眼睛，道：“另外一个人呢？”
　　于清晚看了看手里的照片上的人，把照片递给他。
　　“哦？”宋元轻笑道：“你没认错？”
　　“不可能认错。”
　　于清晚不可能认错这个人，他轻佻的语气和秀气的外表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还有当时那双瞪着他的饱含怒意的桃花眼，于清晚记得格外清楚。
　　“看来你惹上了两个棘手的任务。”
　　“严重么？”
　　宋元不屑地摇了摇头，道：“这两个人我略有耳闻，都是不错的特务。这个人，是特务局局长的儿子，我听人说，他的射击百发百中。至于这个人……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他做了最高级别特务之前就没有失手过，连受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什……什么？”于清晚觉得不可思议。
　　“嗯……你昨晚让他失手了。”宋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乐道：“看来我捡到宝啦！”
　　在宋元高兴的时候，于清晚只感觉莫名的郁闷，那人真的是所谓最高级别的特务？还是他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一回事，没有认真对待他？
　　于清晚回忆起昨晚的情节，那个人好像一开始真的没把他当一回事，直到自己出手重伤了他，于清晚才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瞬的诧异。
　　呵……北御最高级别的特务吗？也不过如此。
　　“清晚，你昨晚是这么做到的？”
　　“啊……他可能看我年纪小，没把我当一回事，才让我趁机锁住了他。”
　　“哦？”宋元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长得像一个与世无争的书生，年纪确实看上去也不大。
　　“你今年多大？”他随口一问。
　　“二十一。”
　　“二十一？！”宋元一愣，“比想象中的小很多嘛，还在读大学？”
　　“是的。”于清晚道，“我前不久向大学请了一个月的假期。”
　　“哪个大学？”
　　“楠阁大学，文学系。”
　　“文学系？怪不得你像个书生。”宋元笑道，“你马上要回大学了吧？”
　　“是的，今天就要回去了。但如果有事需要我去做的话，我会向学校请假。”
　　“你今天还是先回学校吧。”
　　“是，先生。”

　　“这就是下一步计划了。”叶风秋道，“这件事纤凝，你还是不要插手了。我和慕沧澜去就行了。”
　　“好吧。”慕纤凝不高兴地撇了撇嘴，道，“你看到的地址真的没问题？”
　　“放心吧，应该是一个拍卖会所，他们想从盗墓贼那里非法拍下北御的大量文物，借机把文物移交到自己的手上，我想在其他两个区御他们或许会作同样的事。纤凝，你帮忙联系老师吧，让他把这些是告诉外交官，好让西御和东御有所警惕。”
　　叶风秋喝了口咖啡，道：“毕竟文化的探究与传承也是一个区御应该重视的，好让那些人警醒起来了。”
　　“收到。”慕纤凝收拾了碗碟，留慕沧澜和叶风秋两人独自交谈。
　　“话说兄弟，”慕沧澜瞄了一眼叶风秋肩上的伤，道：“我还是很不能理解，你是怎么输给那种小孩的。”
　　叶风秋抬眼看了一下他，悠然地纠正道：“那可不是小孩哦。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人估计也还在读大学吧，我怕下手重了，断了那年轻人的未来，不过真是没想到……”
　　“哎……”慕沧澜叹了口气，调侃道：“你还真是温柔呢。”
　　“有吗？”叶风秋温和地笑了下，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夸你吧？”
　　“不是吗？”
　　“兄弟，你能不能要点脸？”
　　叶风秋一笑而过，吃完早饭他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换上一身卡其色的西装。
　　“你去哪？”
　　“去一趟楠阁大学的图书馆。”叶风秋道，“昨晚你们都睡下了之后我去联系了那里的情报员。”
　　“那行，你注意安全，肩上的伤要小心。”慕沧澜嘱咐道。
　　叶风秋摆摆手，骑上自行车朝楠阁大学的方向赶去。楠阁大学的图书馆管理员是他的情报员，两人已经合作了两年多了，那人叫黎雨朦，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大二的学生，在图书馆做义务劳动。
　　她父母都是特务局的情报员，因情报泄露被对方发现，死在那群人的枪管下，后来叶风秋及时推翻了那群人，由于一下子失去两个情报员，叶风秋出于无奈才找上了黎雨朦。
　　到了楠阁大学，叶风秋直奔图书馆，来到诗集的书柜，图书馆每天都会放一本特殊的书本，里面有密码，解开后是今天的暗号，刚才进图书馆前叶风秋留意了一下告示板上的字，知道要找的书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些密码全是他叶风秋自创的，所以基本上只有他和黎雨朦等人看得懂，情报员做事比较谨慎，哪怕是多年老搭档，都要密码才能给情报。
　　正在叶风秋拿书的时候，因为书放得太高，他踮脚才能拿到，结果不小心撞到了过来的学生。
　　“哎！不好意思。”叶风秋拿了数，转头一看，撞上了被他碰到的那人的目光。
　　两人皆是一愣。
　　然后异口同声：“你怎么……”
　　“我是这里的老师，文学系。”叶风秋吓了一跳，情急之下随口扯了谎，声音都虚了，本来已经不再疼的肩膀又隐隐作痛。
　　“哦，那真巧。”眼前这人，昨晚还穿着一身黑衣把自己压在脚下的人，现在却身着楠阁大学的校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学生的气质，环抱双臂站在他面前，“我是这儿的学生，也是文学系。”
　　“是……是吗？”为了不让他起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也为了不让他发现情报点，叶风秋也只好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这下玩脱了。
　　少年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道：“我……没见过老师啊。”
　　叶风秋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慌的一批，但还是表现得游刃有余：“我也没见过你，莫非一直逃我的课？”
　　“那倒没有。”少年被来就比他高了几厘米，看着他的时候微微低头，总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还是个正常人吗……叶风秋做特务以来，头一次觉得身心疲惫。
　　少年突然拿过叶风秋手里的书，对着封面看了一眼，道：“我也喜欢这本。”然后把书放在了书柜的更高的一排，看也没再看他一眼，离开了。
　　叶风秋在原地愣了好久，才踮脚去拿书，结果还是身高不够，找了个子更高的学生来帮忙。
　　解密的方法他熟悉的不得了，很快就解开了，便带着书上二楼的管理员办公室找了黎雨朦，进门后立刻锁上了门。
　　“可算来了，密码。”
　　“‘晚秋的清风轻轻拂过云霞’。就这样。”叶风秋把书递给她，“很好解嘛，找到规定的字然后按规定的顺序排列就行了。”
　　“对你来说当然简单，这可是你自己编出来的。”黎雨朦道。
　　“话说你现在是约稿诗人吧。”
　　“嗯。”
　　“怪不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密码的答案是‘太阳消失在空中，留下漫天殷红的云霞’，今天的连起来了。”
　　黎雨朦得意的笑道：“那是，我上一篇诗也是这么写出来的，你要帮我把这篇诗写完哦。”
　　叶风秋笑了，道：“干完这一次我就不干了。但我会尽量，等到这首诗的结局。”
　　黎雨朦莞尔一笑，拿出两张入场票。
　　“我昨晚委托了我们的线人，搞到的非法拍卖会场的入场票。”
　　叶风秋拿过票子，惊道：“那个线人什么来头？这都能那么快就搞到手？”
　　“我也不知道，他早上六点多给我的，说是……他背后也有人给他的，估计是一个更高级的情报员，身份不方便透露，或许是他的搭档。”
　　“哦，那就有意思了，我们的线人叫什么？”
　　“你别急啦，他不愿意让我告诉你。”
　　“你见过咯？”
　　“见过啊。”
　　叶风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拜托你个事儿。帮我临时伪造一份教师档案，文学系的，其他的随意。”
　　“……啊？”黎雨朦愣住了，“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为了你的安全，暂时不告诉你，照做就行，校长那边我会让组织说明，你不用出面。”
　　“教师档案你现在就要？”
　　“没错，中午前搞定，应该不难吧？”
　　叶风秋想，那人一定会去查教师档案，但不会现在。因为现在是第一堂课的开课时间，上午的课间休息时间也不够他去调查，要查他也会等到中午。
　　所以中午前把伪造档案放进去是最好的选择。
　　“要伪造的话，的确不难。还有什么事吗？”
　　“有，把文学系所有学生的档案寄到我老师的住所。”
　　“认真的？”“非常认真，任务需要。”
　　叶风秋离开了学校，在回家的路上，他想着其实自己离职之后当个大学老师凑合一下也不错，况且他在刚当上特务的时候慕云涛就经常把他关在书房里学习，他对自己的文学底蕴还是挺有自信的。
　　回到家，他惊异地听见了别人的声音。
　　那是一口不是很流利的北御语言，带着浓厚的西御口音的男声，在客厅和慕纤凝及慕沧澜聊天。
　　“沧澜，那是谁？”
　　叶风秋看到了一个深栗色微卷的头发，棕色瞳孔的西御人，年纪和慕纤凝差不多的样子。男人一看到他，就没再挪开视线。
　　“这是安德维.诺尔，西御那边派过来的跨边界记者。我之前去西御留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慕纤凝笑着向叶风秋介绍，“西御那边其实也很重视这几次的谈判，但大张旗鼓的搜查只会对目前的形势不利，而且确实没有更深一步的证据，所以就偷偷派了安德维来帮助我们。”
　　“你好。”安德烈生涩地用北御的语言问候，“我是安德维.诺儿。”
　　叶风秋上前和他握手，礼貌的回应：“你好，我是叶风秋。”
　　“叶先生久仰大名。”
　　“没那么夸张。”叶风秋笑道，“其实你可以用西御语，我听的懂，可以交流。”
　　“不不不，叶先生，我来之前发誓要用这里的语言，学习了好久，就是口语不行。”安德维看上去有点害羞。
　　“已经很好了，还有，我们北御人比较自来熟，以后叫我老秋吧，这是兄弟之间的称呼，感谢你来帮忙。”
　　“啊，好好好，那你们该叫我什么？”安德维很兴奋。
　　“叫老维怎么样？”
　　西御客人高兴的拍手叫好。
　　慕沧澜看不下去叶风秋这一套老练的交友方式，道：“你这一去，别告诉我什么正事都没办。”
　　“怎么说话的，”叶风秋掏出那两张入场票，道，“这里有两张，我，你，正好。”
　　“不让我去吗？”慕纤凝问。
　　叶风秋温柔地摇摇头，“这些事太危险了，你不适合。”
　　“好吧。”慕纤凝听起来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放心，以后会有你的用处。”慕沧澜安慰道，“老维，你要不要留下吃饭？”
　　老维摇头：“不用了，我要赶紧汇报给上级，今天遇到你们我很高兴！”
　　“这都要汇报？”
　　“嗯，我们上级说什么事都可以汇报！”
　　最终老维还是没能留下来吃饭，慕沧澜和慕纤凝其实觉得蛮可惜的，因为一般有客人来，下厨的人都是叶风秋，他的厨艺可比慕纤凝好太多了，比起从不做饭的慕沧澜那就更不用说了。
　　“好可惜，我蛮怀念老秋做的饭的。”慕沧澜苦笑道。
　　“我也一样。”
　　叶风秋给他俩来了一个暴炒栗子，道：“我做的饭可是给客人还有媳妇儿做的，你们别想吃啊。”
　　“嘁。”慕沧澜白了他一眼，道，“还媳妇儿，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老男人。”
　　“嘿—，怎么就老男人了？老子才二十五！”叶风秋抄起手边的报纸卷成棍往慕沧澜的脑门上砸去。
　　“诶！你别太过分啊！”慕沧澜抬手去挡。
　　慕纤凝实在看不惯两个大男人幼稚的打闹，便去做饭了。

　　于清晚上午的课程都结束了，午饭的时间，他避开了去食堂的路，而是前去教师档案室。
　　他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档案室的门。档案室不大，只有三排柜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楠阁大学所有教职员工的档案。于清晚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能笨拙地从文学系一个一个找下去。
　　最终，他找到了。
　　照片上是那个人，他的名字，叫叶风秋，于清晚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但觉得“风秋”二字连在一起莫名好听。
　　于清晚满意的看着手里的档案，档案上说叶风秋因为家里有事，离职了半年之久，复课的日子，就在明天。
　　“还真是楠阁的老师啊。”于清晚把档案放进兜里，把档案袋放回柜子。
　　其实也不排除临时伪造的可能，如果是伪造的话，学校里可能有情报员的存在。
　　后来回教室的路上，于清晚见到一人就会问一下关于叶风秋的事，结果被问的大学生大多都说：“我们经常在校园里碰见他，后来才知道他好像身体有问题刚入职没多久就停职了，你说他明天就复职了？好事儿啊，我经常看见他和文学系的人探讨书记呢，不过最近一个月都没见到他了。”
　　于清晚也没再想太多，反正以后他会和这个高级特务在同一个地方上课，方便他盯紧叶风秋的行动，省去很多麻烦。

　　中午，黎雨朦托局里的人把楠阁大学的文学系学生的资料送给了叶风秋，他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翻阅。
　　他想楠阁大学里的那一位估计已经在调查他了，幸好叶风秋经常出入那里，曾经也有学生因为好奇问他的身份，他就会随口编一句“我是文学系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上课，但还是常回学校，有什么文学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结果真有很多人来问他，多半是女大学生。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大三学生的档案上。
　　档案粘帖的照片上，少年微笑着，却有一种天生的距离，他长得很清秀，发型干净利落，大片光洁额头露在侧分的刘海外面，微笑时狐狸眼微微上扬，黑色的瞳孔透着那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深邃。
　　于清晚。
　　连名字都那么秀气。叶风秋愣是对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觉得怎么也无法与昨晚将自己打趴下的那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哟，这是昨晚的那个？”慕沧澜凑到他边上。
　　“我操，楠阁大学？！”他抢过档案，一脸不可思议，“还文学系？”
　　“嗯，别惊讶了，明天我正式入职楠大文学系。”叶风秋把档案收好，非常认真地说。
　　“你可真是乱来，不过这个于清晚……年纪确实不大，咋还起了个女孩子的名儿？”
　　“你那才是女孩子的名儿，他这个名字不挺好？文绉绉的。”
　　就是有点和现实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