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蝴蝶的琉璃星辰》狼与梦泽

5、清明的伫立

　　彩璃送我的鸢尾花开了，那天刚起床看到两朵蓝色的小花挤在杂草周围。我把杂草清理了一下，给它们浇了些水，它们像蓝蝴蝶一样扑闪着翅膀，很惹人喜爱。花开了，春天也真正地到来了。
　　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学校也放假了，我想带着彩璃去看看栀子阿姨。
　　栀子阿姨的墓在城西的陵园内，我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这次正好赶上清明节了，我就想和彩璃一起去。
　　打电话给彩璃，她正在吃早饭，听到我说要去陵园时，她立刻就答应了，我还说了鸢尾花的事，她笑着说清明节那天一定要来欣赏。
　　寒假打工的钱还剩不少，去买些纸钱和金银箔纸吧，还要准备假花等等。
　　毕竟是很重要的节日，在清明节里人们往往去祭拜已故的亲人和先祖，家家户户门上挂着柳条，是祖国的传统节日。
　　我所居住的城市四面环山，经常能看见有外地游客来往，而清明节也是踏青的好时机，所以清明节那天公路上车可能有些多，万一堵车了不耽误事嘛，本来路就窄，要堵车的话不知道得多久呢。
　　所以那天天还没亮就得出发，可彩璃住在城北，我住在城南，前往城西要会和都是个麻烦事，所以我决定在清明节前一天晚上把彩璃叫过来。
　　不对，按理来说彩璃应该有车吧，上次去她家时看到院子里有个车库哩。
　　我又打通了彩璃的电话。
　　“彩璃，清明节那天可能人有些多，你家里有车吗？”
　　“车？有啊。”
　　“那能带着我一起去城西的陵园吗？”
　　“虽然是有车，但是我没有驾照，因为我感觉用不到，毕竟我会飞嘛。”
　　“好吧，那能在清明节前一天到我家来吗，到时候我们早点去，这样不耽误时间。”
　　“好，要不是南黎市最近禁空，我都想带你飞去城西。”
　　“毕竟国家也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怎么说你们也算国家的一份子嘛。”
　　“嗯，就这么说好了，挂了。”
　　“嗯，挂了，到时候见。”
　　好，去买清明节要用的东西吧。
　　时间很快来到我们约定的日子，不过我没想到彩璃一清早就来到了我家。
　　“耶？清明节明天呢，你来这么早，我家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你在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招待了。”
　　“唔，对了，来看看鸢尾花。”
　　我带着彩璃来到花坛前。
　　“真漂亮啊，可这几株花用这么大一个花坛是不是有些浪费？总感觉......有些空旷。”
　　“没事，反正我平时也不种花。”
　　“琉虹，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吗？”彩璃神神秘秘地说道。
　　“象征着友谊？”
　　“对，准确说是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很浪漫的感觉。”
　　我们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诺。“彩璃把尾巴递了过来。“上次冬季在浴池你不是想摸吗......现在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不是不行。”
　　我接过彩璃的尾巴，要说什么感觉，就像抓住了一条蛇，能感到内在具有很大的力量，另外，确实黏黏滑滑的。
　　“果然彩璃的尾巴手感很好呢。”
　　“好啦，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采些柳条去吧，我来时看你家里门上还空荡荡的，这怎么行哩。”
　　“对耶，这几天一直想着清明节的事情，把这件事忘了。”
　　事不宜迟。
　　这天下着毛毛细雨，世界像是田野的姑娘，纯真且高尚。我们在鸟儿的歌声下来到公园河边，黑暗已不复以往。彩璃戴着定制的帽子，在微风下像蝴蝶一样，飞过，飞过，她张开了翅膀，停在我的肩膀。欢声笑语中，我闻到青草的气息，那是春天的气息。
　　彩璃为我编了一个花环，我戴在头上坐在石头上眺望远方的绿山，细雨打在身体上像棉花一样，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恐怕仙境也不过如此吧？
　　大地向我诉说在这里发生的往事，山脉见证我们的相识，河水浸没内心的孤独。彩璃也在望着远处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我心中的海，随波逐流倒入银河，星辰坠落停泊在海的港湾，化作蝴蝶飞舞。
　　“琉虹，能听我说个事吗？”
　　“啊，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我其实这几百年过得都不是很好，一直漂流在外，晚清时发布了剿魔令，那个时候凡事见到恶魔就格杀勿论。”彩璃坐在我旁边说道。
　　“这个我也听说过，历史书说这事件导致清朝时期的恶魔基本都去国外避难了，留下的要不被剿灭，要不就藏了起来。”
　　“对，清朝军队战力从那个时候就大大下降了，可以说清朝的覆灭这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就到现在，我国的恶魔也很少，基本都不回来了。”彩璃有些气愤地说道。
　　“嗯，况且那个时候海里还没有变异的怪物。”
　　“是啊，这些年海洋环境大变，全球都禁止船在海上行驶了，我在清朝时期还是坐的船去的国外避难，现在想度海只有坐飞机这一条途径了。”
　　起风了，彩璃给我编的花环被风吹到河里，诗意般的春季仍有一丝凉意，让人很难忘记过去不久的寒冬。
　　“那段时间我的友人刚又离世了一位，我在悲痛中通过关系坐上船准备偷渡到大洋彼岸的艾莱莉娅，我连友人的葬礼都没参加就出发了。
　　艾莱莉娅是西方大陆的国家，整个西方大陆基本都是艾莱莉娅的领土，而东方大陆由华夏和东斯拉联邦治理。另外还有很多零散的中小国分布在南方和北方的岛上。
　　“那你到了艾莱莉娅肯定给你的朋友补办了葬礼吧。”
　　彩璃对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我真的到了艾莱莉娅我说不定就在那里定居了，但是我们的船中途遭到来自南方的海盗袭击，虽然我们把那些海盗消灭了，可我们也损失惨重，船被打出一个大窟窿，还一直在进水，当时那些人类全坐救生艇逃走了，就留下我不让我上船。”
　　“因为剿魔令他们不让你上船？”
　　“不，他们害怕我，当时清政府对内宣传恶魔是邪恶的生物，是杀人魔，加之国外也有一些恶魔的负面评价，从那以后恶魔基本就代表邪恶了，只是在我看来他们也只是惧怕我们的力量会夺取他们的统治。”
　　“那你恨人类吗？”
　　“笨蛋，如果我恨人类为什么我愿意和你当朋友呢？我只恨当时的清政府愚昧无知，但其他恶魔并不这么想，本来几千年间人类和恶魔就有矛盾，加上那次事件发生后很多地方的恶魔就想推翻人类的统治，他们秘密在世界各个地方演讲和洗脑，但那些计划都失败了，人类有了枪支和大炮，我们恶魔强悍的身体也不再占据优势，至此，到现在为止也没听说反动派活动的消息。”
　　“原来还有这一段历史吗，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规模太小了，当年因为人类不让我上救生船，我在海上飞行到附近的国家，就碰见了反动组织，他们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行动，但被我拒绝了，之后那些恶魔因袭击港口而被抓捕了，小到甚至就连新闻都没有报道，如果我不是亲眼目睹，恐怕我也被蒙在鼓里。”
　　我把头靠在彩璃的肩膀上，听她所诉说的一切。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说呢？身在异国他乡肯定不好受吧。”
　　“这件事只是我千年间经历的一个小小的波折罢了，我所历经的苦难与委屈远比这多得多，如果不是今天我陪你来折柳条我可能都忘了这件事。”
　　“嗯......我想和你一起游历世间，你所经历的苦是我无法所理解的，但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哈哈，那也得等你毕业了才行啊，你还要上大学，然后......找工作，与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而我会陪伴到你生命终结之时，然后继续向前，恶魔的寿命到现在还是未知，就连我也远远感受不到衰弱，我们无法染上世间的任何疾病......琉虹，看见这柳条了吗，它们不但顽强且生生不息；在看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脚步，但它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依靠，这种孤单恐怕它早已麻木，所以，至少我现在是幸福的，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仍然保持着自我，因为有像你这样许许多多的人类，说不定，这是我所命中注定的。”
　　“彩璃......你就是那个......你以前所交的朋友当中有男性吗？”我把身子转向彩璃，说道。
　　“没有哦。”彩璃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我猜你又是凭直觉说的。”
　　“不亏是你，真了解我，不过我的印象里确实是没有，要说为什么，唔......可能是命运？”
　　“好吧好吧，就当是命运了，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是安心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安心哈哈。”
　　“哼哼，谁知道呢？”
　　我们心照不宣地对彼此笑了笑。
　　我们准备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彩璃又给我说了她在国外逃命的后续。
　　“我在那个国家呆了很多年，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我才回国，那个时候在我甚至还能看见很多还没冲刷掉的血迹，等我回到故居时一切都变了，所幸我在国外还有一些资产，又在当地为我那个朋友办了一场迟到的葬礼。”
　　“这就是战争啊。”
　　“对啊，这就是战争。”
　　时间过得很快，晚上我看见彩璃在写着什么东西，当我想看一眼写的什么时，她赶忙收了起来不让我看。
　　“写的什么呀？这么神秘。”
　　“早晚你会知道的。”
　　“好吧，那我就......稍稍期待下。”
　　“话说回来最近你的精神分裂症没再犯了呢。”
　　“确实啊，下次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
　　“嗯，时间很晚了，该睡觉了。”
　　“知道啦。”
　　早上五点钟，我们洗漱完毕后收拾东西就准备出发了，从上车到下车再走到城西陵园的大门时已经七点钟了。
　　城西陵园的入口在一座小山上，我们拎着一堆东西走了上去，不久就看见了陵园的服务大厅。
　　“到了，这些东西放在外面吧，回来烧纸时在带着。”我擦了擦汗慢悠悠地说道。
　　“好，带些贡品对吧，没想到现代还有专门烧纸的地方，我以前给她上坟时......不，那是野坟，不能跟现在混为一谈。”
　　“这个她......是山桔？”
　　“嗯，我是1955年认识的她，她在2010年就去世了，55年时她才17岁，哎呀，当年的岁月似乎还在眼前呢，那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
　　“现在她埋在什么地方？”
　　“外地，但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了。”
　　“为什么？”
　　“那座山都没了。”彩璃洗手去了，顺便给尾巴冲洗一下。我伫立在旁边，当初就是因为那本书才能发生一系列事情呢。
　　“那本书也是你写的吗？”
　　“当然不是，是山桔一个同学，当时他特别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只不过后来他从那座城市搬走了，听说第二部找不到灵感就放弃了。”
　　“所以就一本已经出版过的书？”
　　“没错。”
　　我们从入口进来了，不一会我就找到了栀子阿姨的墓。
　　想来栀子阿姨去世已有几年了，我把香插在立香香炉上，贡品摆在坛上，用抹布擦掉了碑上附着的灰尘。彩璃帮忙清理地板上的落叶和脚印，再给两旁的小树浇了些水。
　　“栀子阿姨，虽然您不是我的母亲，但在我心中您是最伟大的人，您在走前还担心我的生活，现在我可以跟您保证，我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您放心吧。”
　　我在墓前跪了下来，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我也来。”彩璃在我起来后说道。
　　“这......好的。”
　　彩璃也在栀子阿姨的碑前跪下，手放在大腿上，说道:“我是彩璃，感谢您对琉虹的照顾，谢谢，愿您在那边也能守护着她，您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我，我会让她成为一名合格的人。”说完，彩璃也把头低了下去。
　　“栀子阿姨，跟着我们来收钱吧。”
　　我们走了出去，在前往烧纸处时我问道:“彩璃你为什么......”
　　“栀子是一位温柔的人啊。”
　　“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我们恶魔能感受到已逝之人生前的性格，他们的墓前都有一个气场，每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栀子的气场很温柔，像是能够包容一切，能做到如此温柔的人类可不多啊，所以我挺敬佩她的。”
　　“这就是我们人类平日所说的灵魂吗？”
　　“差不多。”
　　我们来到了烧纸处，我在板子上写了栀子阿姨的名字，点燃了纸钱，飞出来的灰烬像是一只燃烧的蝴蝶，燃尽它最后的光辉。
　　我们带的东西都烧完了，最后我们离开了烧纸处。
　　在服务大厅门口，彩璃盯着时空邮箱看了好久。
　　时空邮箱
　　您可以写下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祝福，投进“时空邮箱”，用这种温馨的方式为亲人送去世间最深切的思念和诚挚的祝福。
　　人文生态纪念陵园
　　这个时空邮箱我曾经写过信递了进去，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陵园，当时我在这里哭了一整天，就是那段时期我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总能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后来初中时愈发严重，直到最近才好了许多。
　　“我昨天晚上就是在写这个。”彩璃拿出了一封信，我看了一眼，上面写到:
　　亲爱的山桔
　　你最近还好吗？我是彩璃，不知不觉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啊，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你曾经说过我再过多少年是不是都不会变老，我不知道，到现在我都无法给你答案。那天你在病床上用手抚摸我的脸，这些我都还记得。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走出心中的黑暗了，我现在有找到了新的朋友，她叫琉虹，她帮我挣开困在我身上的枷锁，我终于能保持住了自我。不要担心我了，希望你在那边过得更好，也能有新的朋友。
　　你的朋友彩璃
　　2034年4月4日
　　“希望山桔她能看到吧。”我望着天空说道。
　　彩璃把信递了进去，我们坐在服务大厅外的椅子上歇一会，彩璃看着山上排列着的墓碑，她在想什么呢？
　　“这二十年里，我一直没有和人类打交道，因为我觉得，我不会再有任何情感了，事实证明不是如此，你的出现让我发现其实我是很孤独的，我的本质让我藏起来了，你那天拿着刀自刎真的是把我心中的本质彻底地翻了出来，说实话，我活的这千年，你是第一个为我自杀的人类。”
　　“本质啊，你曾经说过不要让其他人的故事影响到我的本质，但你似乎已经被我影响一些了。”
　　“沾染了你的颜色也不赖。”
　　“啊，彩璃你......”我惊愕地看着彩璃，她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了？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恐怕我本质的颜色大部分都是彩璃的颜色吧。
　　“好啦，我们回去吧。”彩璃拉着我的手，我的脸很烫，这种情况只有我生病的时候有过。
　　彩璃的尾巴左右摇晃着，看来她的心情很好，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彻底对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呢？
　　彩璃的头发随风飘扬，突然她停了下来，转过头对着陵园大声说道:“栀子，我们明年还会来看你的，琉虹就交给我吧！”
　　“彩......彩璃，没必要这么大声吧。”
　　“这样，她才能听见啊。”
　　我仿佛看见了天空中栀子阿姨在对我们挥手，我的病看来又发作了，不过，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