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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鲍照诗与《楚辞》之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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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照诗与《楚辞》之渊源
探讨鲍照诗与《楚辞》之渊源,难免要先从钟嵘《诗品》中分列名目,追本溯源,而后通过作品进行比较与发散。
钟嵘的《诗品》中先言“夫四言,文约意广,取效《风》、《骚》”,说四言诗效法《国风》与《离骚》,在此就列了《诗经》与《楚辞》的名目与引子。四言诗之后,五言诗渐渐发展,他推五言诗是“众作之有滋味者”,论说五言诗时,钟嵘《诗品序》中说“逮汉李陵,始著五言之目矣”,大致是说五言诗自李陵起形,钟嵘品评五言诗“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极言五言诗之妙。
鲍照诗在《诗品》中被列为中品位置,钟嵘析“其源出于二张,善制形状、写物之词,得景阳之諔诡,含茂先之靡嫚。骨节强于谢混,驱迈疾于颜延。总四家而擅美,跨两代而孤出。嗟其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然贵尚巧似,不避危仄,颇伤清雅之调。故言险俗者,多以附照”。他以諔诡、靡嫚、骨节、驱迈四家作比,再评险俗,得出所概括的鲍照诗作的特点。
再看其源,“二张”即张华与张协,钟嵘说张华“其源出于王粲。其体华艳,兴讬不奇,巧用文字,务为妍冶。虽名高曩代,而疏亮之士,犹恨其儿女情多,风云气少。谢康乐云:‘张公虽复千篇,犹一体耳。’今置之中品疑弱,处之下科恨少,在季、孟之间矣”;张协 “其源出于王粲。文体华净,少病累。又巧构形似之言,雄于潘岳,靡于太仲。风流调达,实旷代之高手。调采葱菁,音韵铿锵,使人味之亹亹不倦。”
二人俱受王粲影响,梳理而下,钟嵘说王粲“其源出于李陵。发愀怆之词,文秀而质羸。在曹、刘间,别构一体。方陈思不足,比魏文有馀。”终至李陵“其源出于《楚辞》。文多凄怆,怨者之流。陵,名家子,有殊才,生命不谐,声颓身丧。使陵不遭辛苦,其文亦何能至此!”
由此,可以看出鲍照诗风的行迹是由《楚辞》--李陵--王粲--张华与张协而来,总体经凄怆之风、巧构之思和文无病累的创作特点,这样一条线说明《楚辞》为其本,同时鲍照还受沿代诸多名家诗作风格的影响。
论说为《楚辞》其本,钟嵘对《楚辞》做了一个最直截了当的定义,佐证李陵之评可得--“文多凄怆,怨者之流”,“怨”之一字点明所有,那么进而思之,《楚辞》当中的怨情是什么?
西汉辞赋家东方朔曾写《七谏·怨世》,结合《楚辞》的篇章内容我推其“怨”可有以下此等:
一是怨世沉淖难论,可见“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一句,直言当世的不公与黑暗,与自我的清高品性不符;
二是怨恶鸟成群,玄鹤屏移,可见“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一句,恨朝堂之上奸佞横行,自己空有抱负然而不得施展。
三是怨君王之行,不知贤明,不明疾苦,结合作者生平遭遇,可见他不受信任,多次被排挤贬谪,百姓遭受困苦,然而君王毫不悔改。
当中的“怨”大致有对君王,对小人和当世的三个角度。
除了内容,还有独特的形式或语言上的风格,纵观《楚辞》,它广泛运用香草美人、恶禽秀木等诸如此类的特别意象,并广泛结合了楚地神话与民歌,在创作上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具有和谐的音乐美,节奏鲜明,音韵特别;
二是取材丰富,内容包罗万象,想象瑰丽,具有明显的地方风俗色彩;
三是结构宏伟,句式灵活,辞藻华丽又深沉。
《楚辞》的语言有着“宏博丽雅”的风格,语言瑰丽奇幻,内容雄奇壮阔,语言与内容,可以很好地进一步佐证鲍照诗作源于何处。
那么,在鲍照的诗作中,他又有怎样的“怨”情,如何体现“怨”?结合鲍照的身份,“文秀人微”,在当时的士族门阀把握做官渠道的时代,鲍照出身低微,有满身抱负与才华却没有施展的空间,最后做官也只是做到了参军;而后上层统治阶级腐朽,社会动荡不安,百姓罹乱,鲍照心有高古之气,品性高洁,深感百姓疾苦,对朽败的统治充满了鄙夷斥责。
在《咏史诗》中,“百金不市死,明经有高位”一句痛陈了权贵只要有权势就可以肆意妄为的荒唐行径,“君平独寂寞,身世两相弃”一句则有自伤身份低微的哀怨;
他的乐府诗四首之一的《东武吟》以一个有战功的老军人的口吻述说,先慷慨奔放,后激愤悲怆,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实则当中暗含对比,诗人在说自己空有报国之志无法施展,同时诗人也借老军人的遭遇讽刺了当时的君主。
《出自蓟北门行》一诗可见鲍照有前人之风,宋濂评鲍照有取张华之风,“气骨渊然,有西汉风”,本诗作为一首边塞诗,当中极尽了鲍照的制形状、写物的特点,边亭紧急的情况开篇即道出,气氛渲染尤为完备,而后对于战斗战场的描写面面俱到却不显得拖沓,十分热血激烈,饱含了诗人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
而他的用词奇诡瑰丽可见《拟行路难》从诗之中,这些虽然不在五言诗之内,但能见他的奇诡瑰丽与情感的境界。鲍照善用一些特别诡谲之词,使诗作达到近乎瑰丽的境界,且用词铿锵,音韵感极强,以此抒发本人郁郁不平的沉闷之气,犹如画龙点睛之笔,使得诗作的气韵十分尖锐猛烈,因而以“险俗”评价鲍照一语中,“险”字极为妥帖。
但这些依然可以从《楚辞》中找到影子,一个是因为屈原结合想象与神话呈现的浪漫瑰丽色彩,还有一个是屈原极为突出的夸张表现手法,这二者的结合,融合进诗作中,在鲍照笔下的表现就是在用词上达到了一个奇诡的境界。而似于《楚辞》的句式灵活,鲍照诗作也有极其肆意张扬洒脱的行文,在四声八病之说渐起的时候,他没有拘泥,挣脱了桎梏,一改前朝的清绮之风,另起奇诡沉闷与豪壮之气,间或绵延建安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