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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日记 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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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16年3月15日晴
今天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笑得很灿烂,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我认得那棵树,是一中教学楼后面的那棵玉兰。
那是高三那年春天,她站在那棵树下,我在楼上看着她。
她不知道。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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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晨,天亮得很早
周楚忻推开窗户,带着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混着楼下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天边泛着鱼肚白,几缕薄云被朝霞染成浅粉色,像谁用水彩轻轻抹了一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爽。
收拾好书包,她照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日记。
封皮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旧黄色,像是被时光浸润过。
日记本上的字迹是她所熟悉的清隽有力,那内容却是她陌生的情深。
她只看了几篇,却让她心酸得想要落泪,辗转反侧了一夜。
她不敢再往下看,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不太敢看。
怕看到些什么,又怕看不到些什么。
******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周楚忻走到自己座位前,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还是温的。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方祁低着头,手里握着笔,正在做题。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眉骨、鼻梁、下颌线,都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周楚忻注意到,他的笔尖停在同一个地方,很久没动过。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像是什么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悄悄吐了出来。
周楚忻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她从书包里掏出保温盒,站起来,转身,放在方祁桌上。
方祁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晨光正好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漆黑的眸子变得透亮起来,像浸过水的黑曜石,映着小小的她。
周楚忻道:“自己做的三明治,回礼。”
方祁盯着那个保温盒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打开。
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夹着煎蛋和火腿,生菜叶子翠绿翠绿的,看起来很好吃。
方祁的耳朵又红了。
从耳廓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垂,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粉色,像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低声道:“好吃。”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楚忻笑了笑,转身回了座位。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些,照得教室里一片暖洋洋的。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林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目睹了全过程,眼睛瞪得溜圆。等周楚忻坐下,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忻忻,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互送早餐?你们这是……”
“闭嘴。”周楚忻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但耳尖有点烫。
林臻嘿嘿一笑,缩回座位,但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亮得能当灯泡用。
早读课结束后,周楚忻去找方祁,把楚然的物理题给他看。
她走到他桌边,把作业本递过去。
方祁接过,垂眼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皱眉头的时候,眉骨那里会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有点严肃,又有点好看。
周楚忻有些紧张:“很难吗?”
方祁摇摇头:“不难,但这题超纲了,是高中物理竞赛题。”
周楚忻愣了一下:“竞赛题?”
她知道然然喜欢物理,倒是不知道然然竟然对物理的兴趣这么浓,开始做竞赛题。
心里暗忖着,要是然然实在喜欢物理,得考虑是否还要走体育特招。
那边方祁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边写他边道:“你弟弟想走体育特招?”
周楚忻嗯了一声。
方祁道:“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尤其是物理,特招考试也要考。”
他说完,把草稿纸递给她。
周楚忻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标注,每一个公式都标明了出处。他的字清隽有力,笔画干净利落,像是印刷出来的,又比印刷的多了一分温度。
这又让她想起了那本日记,一阵热意染红了脸庞。
她抬头看着方祁,又慌忙低下头,认真道:“谢谢。”
方祁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不用。”
顿了顿,他又道:“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盯着桌上的习题册,好像那道题有多重要似的。
但周楚忻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怔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好。”
窗外有风吹过,操场边的那排杨树哗啦啦地响,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
晚自习下课,已经是九点多了。
九月下旬的夜晚多了几分凉意,月亮挂在半空,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楚忻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发现方祁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他背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银边。
见她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楼梯口走。
周楚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校门。
还是和往常一样,谁都没说话。
但周楚忻觉得,今晚的沉默和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的沉默是安静的,舒服的。
今晚的沉默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就是紧张。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她的影子短短的,他的影子长长的,像是两条平行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走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有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从楼房间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碎银。
走到巷口的时候,周楚忻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方祁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周楚忻道:“方祁,你不用每天都送我。”
方祁沉默了两秒,道:“我没送你,我散步。”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周楚忻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行,你散步。”
方祁的耳朵又红了。
月光下,那点红看得格外清楚,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淡的胭脂,轻轻点了一下。
周楚忻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楚忻。”
她停下脚步,回头。
方祁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你……能不能……”
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周楚忻等着他说下去。
夜风吹过,巷子深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放的什么。头顶有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方祁垂着眼,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能不能……每天这个时候,都让我……散步?”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重得说不出口。
说完,他抬起眼,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周楚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嘴角翘起来,笑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她点点头:“好。”
方祁看着她,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比路灯还亮,比月光还亮。
随即他又飞快地垂下眼,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但周楚忻听出了那里面的笑意。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祁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候的石像。
周楚忻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拐进了巷子深处。
身后,那个身影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离开。
月光一路陪着他,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
周六,天气晴得正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谁随手撒的棉花糖。
周楚忻坐公交去三中看楚然训练。
操场上,楚然正在跑圈。汗水湿透了背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匀,一圈一圈地跑着,像不知疲倦。
周楚忻站在跑道边,看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
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心疼他这么拼命,骄傲他这么努力。
训练结束后,楚然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道:“姐,你上次给我找的那个解题思路太厉害了!那道题我做了好久都没做出来,按那个思路一下子就解开了。”
他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兴奋。
周楚忻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毛巾递给他:“是姐的同学帮忙的。”
楚然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一亮:“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霸?”
周楚忻点点头。
楚然好奇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周楚忻顿了顿,道:“方祁,你之前也见过,还帮着我把他领回家。”
楚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擦汗的动作也停了。
周楚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奇怪:“怎么了?”
楚然摇摇头,把毛巾搭在肩上,道:“没什么,就是……他在学校帮我那次,也是帮我解了一道物理题。”
周楚忻怔了怔。
楚然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那时候我刚转到那个学校,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方祁哥就进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站在我前面,看了那几个人一眼,那些人就灰溜溜地跑了。”
“后来他帮我解了一道物理题,还跟我说,以后遇到这种事,要记得还手。”
楚然抬起头,看着周楚忻,道:“姐,他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方家的人。后来我才知道。”
周楚忻没说话。
阳光很暖,照在两人身上。操场上还有其他人在训练,哨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远处有鸟飞过,在蓝天里划过一道弧线。
楚然看着她,忽然道:“姐,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周楚忻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楚然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嘀咕道:“我才没瞎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周楚忻没接话,只是道:“赶紧去换衣服,回家吃饭。”
楚然哦了一声,跑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周楚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却乱了起来。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转得她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阳光太暖,风太轻,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方祁每天早上放在她桌上的牛奶,想起他红透了的耳朵尖,想起他低着头说“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想起他站在路灯下问“能不能每天让我散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放电影一样。
周楚忻抬手捂住脸,觉得脸颊有点烫。
肯定是太阳晒的。
晚上回到家,周楚忻洗漱的时候,照镜子。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里面那张脸。
然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嘴角居然翘着。
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周楚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今天好像一直这样。坐公交的时候翘着,看楚然训练的时候翘着,回家的路上翘着,吃饭的时候也翘着。
她抬手摸了摸嘴角,试图把它压下去。
可手一松开,它又翘起来了。
周楚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关了灯,走出卫生间,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方祁。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在阳光下、月光下,红得那么明显。
他低低的“晚安”,只有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那句“能不能每天这个时候,都让我散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那么低,那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可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亮,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用上了。
周楚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
完了。
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货车声,轰隆隆的,渐渐远去。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