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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我只是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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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10日阴
肖恒说季染病了,让我去看看他。我去了,站在他家楼下,看着他房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想起她住院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的灯,亮了又灭。
那时候她总在半夜疼醒,却不按铃叫护士,就一个人忍着。我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她蜷缩成一团,咬着枕头角,一声不吭。
我恨自己是个胆小鬼,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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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祁丢早餐的举动太过突然,以至于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林臻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看向方祁:“大神,真是你送的?”
方祁脚步顿住,脊背明显僵了一下,却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回座位,坐下,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一副“谁都别来烦我”的架势。
林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凑到周楚忻耳边,压低声音道:“忻忻,我怎么觉得大神今天怪怪的?”
周楚忻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方祁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周楚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收回视线,把林臻推开:“别瞎想,赶紧回去早读。”
林臻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回了座位,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大神对你有意思嘛……”
周楚忻没理她,低头翻开英语课本,可那些单词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眼前飞来飞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方祁红透了的耳朵,一会儿是他那句“不是”里那点欲盖弥彰的心虚,一会儿又是前世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她想起有一次,她为了见义勇为被人捅了一刀住院,醒来的时候,季染坐在床边,脸色很差,骂她不自量力。
那时候她心里是甜的,以为季染的着急是因为爱她。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后来,方祁也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她当时疼得厉害,迷迷糊糊的,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以为是季染的朋友来探望,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起来,那个影子站了很久。
久到她又一次疼醒过来,那个影子还在。
早读课下课后,周楚忻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盒牛奶,还是温的。
她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刷题,没人往她这边看。
只有后排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什么人在掩饰着什么。
周楚忻回头,方祁依然低着头,一副认真做题的模样。
但她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节又泛白了。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有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周楚忻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回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老颜的生物课,讲的是遗传定律。老颜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显性隐性基因,周楚忻听得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突然,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落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牛奶喝了没过敏?”
字迹清隽有力,笔锋锐利,一看就是练过的。
周楚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想了想,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折好,趁老颜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飞快地递了回去。
“没过敏,谢谢。”
过了片刻,纸条又传了回来。
这次只有两个字——
“嗯。”
周楚忻看着这个“嗯”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惜字如金的样子,倒是跟前世一模一样。
下课铃响,林臻蹿过来,非要拉着周楚忻去小卖部买零食。周楚忻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回来的路上,林臻一边啃辣条一边八卦:“忻忻,你有没有觉得,大神对你特别不一样?”
周楚忻脚步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林臻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大神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但他跟你说了好几次了;第二,大神从来不给人递纸条,但他给你递了;第三,大神从来不……”
“行了行了,”周楚忻打断她,“你怎么跟侦探似的。”
林臻嘿嘿一笑,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隔壁班的女生都在打听大神,还有人托我来问,大神有没有女朋友。”
周楚忻没接话。
林臻又道:“我说没有,她们还不信,说大神长得那么帅,怎么可能没女朋友。我说真没有,他天天就知道刷题,连看都不看女生一眼。”
她顿了顿,拿眼瞟周楚忻:“除了你。”
周楚忻脚步又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你别瞎说。”她道。
林臻还想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冲着前面挥手:“班长!这儿!”
周楚忻抬头,就见黎翔站在前面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看见她们,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周楚忻脸上停了停,然后飞快地移开,声音有些紧张:“那个……楚忻同学,这是刚印的数学模拟卷,老杨让我发给大家,你的我……我给你带过来了。”
说着,他把一张试卷递过来。
周楚忻接过来,礼貌地笑了笑:“谢谢班长。”
黎翔的脸更红了,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笨拙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林臻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班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周楚忻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别胡说。”
林臻嘻嘻一笑,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方祁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却看着她们这边。
不,是看着周楚忻。
或者说,是看着周楚忻手里的那张试卷。
他的目光在试卷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教室。
林臻凑到周楚忻耳边,小声道:“忻忻,大神刚才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有点酸呢?”
周楚忻没说话,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慌。
晚自习的时候,周楚忻正在做数学卷子,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第三题错了。”
她愣了一下,回头,就见方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微微弯着腰,垂眼看着她的卷子。
周楚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第三题,是一道解析几何,她确实不太确定。
方祁没等她说话,直接伸手拿起她桌上的笔,在她草稿纸上刷刷刷写了起来,边写边道:“这题要用参数方程,你设的坐标不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落在周楚忻耳边,有点痒。
周楚忻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方祁写完,把笔放下,垂眼看她:“懂了?”
周楚忻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面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
她点了点头:“懂了,谢谢。”
方祁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座位。
周楚忻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那字迹清隽有力,跟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好像从来没见过方祁的字。
或者说,前世她根本没注意过方祁的任何事。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季染,其他人都是背景板。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她从未注意过的背景板,似乎一直都在。
周楚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
方祁低着头做题,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
此刻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淡了不少,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周楚忻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下晚自习的时候,周楚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站起来,就发现方祁也站了起来。
她往左走,他也往左走;她往右走,他也往右走。
周楚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嘛?”
方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也走这条路。”
周楚忻狐疑地打量他:“你也住北街?”
方祁顿了顿,道:“我住南街。”
周楚忻:“……”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走这条路干嘛?”
方祁沉默了两秒,道:“散步。”
周楚忻无语地看着他,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挺大。
她懒得拆穿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周楚忻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你散步要散到什么时候?”
方祁也停下来,看着她:“你到家为止。”
周楚忻:“……”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那张脸跟戴了面具似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耳朵尖,又红了。
周楚忻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方祁继续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路灯下。
走到那条小巷口的时候,周楚忻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方祁就是在这里拉住她,问她是不是喜欢季染。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方祁。”
方祁也停下,抬眼看着她。
周楚忻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那天晚上你说你做了梦,梦到什么了?”
方祁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冷下来:“没什么。”
周楚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却又紧紧地锁着,不肯让人窥见半分。
她忽然有点心软,没再追问,只是道:“那……晚安。”
方祁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周楚忻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晚安。”
她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回头。
*******
回到家,楚然还没睡,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皱眉道:“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楚忻放下书包:“下晚自习有点事。”
楚然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写。
周楚忻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作业本,是一道物理大题,她看不太懂,但看楚然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是卡住了。
她想了想,道:“要不要姐帮你问问同学?”
楚然抬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问谁?”
周楚忻顿了顿,道:“我们班有个学霸,物理特别好。”
楚然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能问问他吗?”
周楚忻点点头:“明天姐帮你问。”
楚然高兴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继续埋头写作业。
周楚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然然好好的。
洗漱的时候,她照例看了一眼镜子。
头顶上的数字还在,三十四,跟前两天一样。
周楚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数字会变,好像真的跟方祁有关。
第一次变,是她在咖啡馆怼了他,然后追出去把他从护城河边拉了回来。
第二次变,是她在戴校长家门口遇见他,被他教训了一顿。
第三次变,是她跟他一起送季染回家,说了那些话。
每一次跟方祁接触之后,她的寿命就会增加。
周楚忻皱了皱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难道季染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某个人的执念创造的?
那个人……是方祁?
她想起方祁那些奇怪的言行,想起他说的那些梦,想起他每次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如果真的是他……
周楚忻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不管是不是,日子总要过下去。
高考,然然,爸爸,这些才是的耳朵尖,还有那句低低的“晚安”。
周楚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睡觉。